《蓝色声音》煮煮酒

1、Chapter1 好久不见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才11月初，大街上就已经有很多穿羽绒服的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颜色来回穿梭，看着竟意外的有些好笑。
　　刚下公交车，一阵冷风悠的钻进人身体里，唐继裹紧了自己的浅灰色羽绒服，埋头朝前走。
　　他所居住的小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唐继双手抄兜，呼出一口冷气，径直朝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唐继从兜里掏出来看，联系人是裴少行。
　　裴少行【哥哥到家了吗？】
　　唐继【快了，刚下公交车】
　　裴少行【嗯嗯好，我马上就做好饭了，等哥哥来了一起吃】
　　唐继想说他不用专门等自己吃饭，但转念一想，裴少行这人倔的不行，就算自己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去做，就索性随他去了。
　　唐继边走边想事情，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家门口。
　　这是他在这所城市生活的第四年。
　　他刚来的那段时间的确过的很痛苦，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但现在，四年过去了，他在这里找到了新朋友，又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想，这种生活，也不算太差。
　　四年，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他都已经放下了。
　　这栋小区是一个老式的小区，没安装电梯。索性最高层是6楼，住户们也没怎么有意见。
　　他从包里掏出钥匙，转动门把手，门就打开了。
　　开关在进门的右手边，唐继下意识地抬手去摁，手还没碰到开关，处于半空中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唐继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虽然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但是这栋房子里只有他和裴少行来过。裴少行不会故意吓他，那么现在在他家里的只能是陌生人。
　　唐继僵硬着身躯不敢乱动，他感到握住他手腕的那双手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转而握住了自己的腰部。
　　那双箍住自己腰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到了令他感到疼痛的地步，但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一只手箍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下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自己脸侧，唐继有种自己完完全全嵌入他身体里的错觉。
　　那人不知在做什么，这么久了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在他脖颈里和脸侧乱嗅，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是否安好。
　　唐继被他吓得身上出了冷汗，刚想着怎么脱身，就听那人说话了，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哥哥。”
　　唐继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哥哥，四年了，还记得我吗？”
　　唐继用了很大的定力才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又谨慎的问：“唐明？”
　　身后的人短暂的笑了声，说：“哥哥记性真差，我不叫唐明，我叫绅越澜。”
　　绅越澜。
　　是啊，他叫绅越澜，唐明是自己给他起的名字。现在，他不属于自己了，唐明自然也不在了。
　　唐继趁他愣神的间隙，猛地伸手把屋里的灯打开。
　　室内骤然亮起灯光，唐继闭了闭眼，从他怀里撤离开。
　　再睁开眼睛时，唐继看到绅越澜站在自己面前。
　　他长得和四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长得更高了些，当初青涩的少年气息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具有冲击性的，黑黢黢的双眼。
　　完全长成了一个大人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皮鞋，冷淡疏离的样子，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唐继，让唐继感到无所适从。
　　再反观唐继，好像没怎么变，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又瘦了些。
　　绅越澜仔细丈量了下，觉得他的腰细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唐继觉得尴尬，也不知道绅越澜是来做什么的，就问他:“你怎么来了？”
　　绅越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环顾了下这间小房子，越过唐继坐到了沙发上。他看着站的笔直的唐继，问：“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你把我丢下了，我就要一辈子不来找你？”
　　他直直的与唐继对视，问他：“哥哥，这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可是很想你呢。”
　　想过吗？当然想过。但是没想过会再次相遇。
　　见唐继一直站着不说话，绅越澜表面维持的那点可悲的冷静终于破碎了，他长手一伸，拽住唐继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唐继被拽的猝不及防，惯性倒在了他身上，又被绅越澜压下去，直直的躺倒在沙发上。
　　绅越澜握着他的手腕，压在他身上，看着他，命令道：“哥哥，说话。”
　　唐继感到喉咙里一阵辛辣感，他努力吞咽了几下口水，但仍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很想问绅越澜这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又是为什么来找自己，但当他对上绅越澜那双带着怨恨的双眼时，竟不敢说出口。
　　他在怪罪自己。
　　怪罪自己抛弃了他。
　　绅越澜周身的气压很低，压得唐继喘不过气，就在他想要试图从绅越澜身下逃离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裴少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两人耳朵里。
　　“小唐哥，你在家吗，怎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来找我？”
　　唐继慌张的坐起身，又被绅越澜压下去。
　　“起来，我要去开门。”唐继看着他。
　　绅越澜不说话，也不动。
　　唐继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该怎样让绅越澜听话，于是他用了之前每次绅越澜无理取闹的时候他都会用的一种方法。
　　他看着绅越澜，说：“明明，听话，起来，我去给他开门。”
　　绅越澜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他又盯着唐继看了会，站起了身。唐继跟躲瘟神一样的迅速跑到门口，给裴少行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少年估摸着有18、9岁，长相帅气，身高和绅越澜差不多。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绅越澜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
　　“小唐哥，他是？”
　　唐继努力忽视掉落在身上的炽热视线，看着裴少行，说：“我弟弟。”
　　裴少行哦了声，仔细打量着绅越澜。
　　这人穿着一身名牌衣服，随意的倚靠在门上，周身的气质和这栋破败的小区完全不搭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收购小区的。
　　唐继觉得一直让裴少行站在外面不太好，就让他进来，问他什么事。
　　裴少行熟门熟路的坐到沙发上，用茶几上的一个蓝色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看着唐继，说：“哦，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青椒酿虾滑，刚做好，想着让你去我家吃饭呢。”
　　还没等唐继说话，靠在门上的绅越澜突然开口说：“他不喜欢吃青椒。”
　　气氛瞬间变的尴尬起来。
　　裴少行觉得不服气，怼回去：“你说不吃就不吃，小唐哥的嘴又不是长在你身上的。”
　　唐继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也不知道素未谋面的两人为什么说个话会有这么大的火药味。
　　唐继为了缓解这种局面，站起身，对裴少行说：“少行，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太想吃东西，谢谢你给我做饭吃。”
　　“小唐哥，你不舒服吗？没事吧？”裴少行一听就急了，连忙站起身把唐继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没事，就是没怎么有胃口，我明天再去你家吃饭，或者说我明天做给你吃。”
　　裴少行见唐继真的像不舒服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如果难受就给他发消息，走之前还不忘用眼神扫视绅越澜。
　　送走了裴少行，唐继并没感到轻松。
　　他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从早上吃了袋面包之后就什么也没吃了，现在感觉胃里绞痛般的疼。
　　绅越澜看他不舒服，马上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胃疼？”
　　唐继从他怀里挣脱开，说没事。
　　绅越澜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了厨房。
　　唐继的厨房很符合这栋房子的布局，小但干净。绅越澜脱了自己的大衣，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
　　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去，唐继坐在沙发上，转身看着绅越澜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很熟悉的感觉。
　　四年前，绅越澜就是这样，每天下了晚自习就去厨房给自己做宵夜吃。
　　很多时候，唐继都觉得，绅越澜才像是哥哥，而自己则是被照顾的弟弟。
　　走神的功夫，绅越澜已经把饭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摆在唐继面前。
　　“和之前一样，撒了点葱花和酱油，你尝尝怎么样。”
　　唐继用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和四年前一样的味道。
　　绅越澜静静的看着他吃饭，突然问了句：“刚刚那个人，你和他很熟吗？”
　　唐继点点头，回应他：“嗯，邻居。”
　　“他经常来找你吗？”
　　“嗯。”
　　“那你喜欢他吗？”
　　唐继抬头看他。
　　绅越澜面无表情地说：“别多想，鉴于之前的经验，我觉得你喜欢弟弟。”
　　唐继无语的看着他，说：“不喜欢。”
　　绅越澜依旧是面无表情，“好。”
　　但唐继莫名的觉得他心情很好。
　　吃过饭，绅越澜主动把碗刷了，唐继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穿着精致的皮鞋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
　　等到他忙完，唐继招呼着他坐下。
　　绅越澜听话的坐在他身边。
　　“我们聊聊。”
　　“嗯。”
　　说是聊聊，唐继竟一时之间不知道问些什么，他想问的东西太多，想知道的东西也太多。
　　绅越澜率先开口，他指了指唐继的耳朵，说：“你的耳朵能听到了？”
　　唐继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拿下来，摊在手心给他看。
　　那是一款和皮肤颜色很接近的助听器，尺寸合适的嵌在耳朵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绅越澜笑了下，说：“我还以为我父亲给你的那些钱你会去做手术呢？”
　　唐继疑惑地问：“什么钱？”
　　绅越澜好像已经想通了，他看着唐继，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回来了。”
　　他看着一脸疑惑的唐继，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囚禁你，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不允许离开我半步。”
　　唐继猛地站起身看着他，问：“你在开什么玩笑？”
　　绅越澜也站起身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把头顶的亮光全都遮挡住，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缓缓靠近唐继，把他逼到角落里，直至退无可退。他捏着唐继的下巴，说：“不然你觉得我来你家是为了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怎么会再轻易的放弃你？你抛弃我没关系，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
　　唐继挥开他的手，控诉道：“这边有我的工作，有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绅越澜搂住他的腰，顺势把人提起来，扛在肩上，边出门边说：“这可由不得你。”
　　唐继终于开始慌了，他奋力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唐明，你放我下来。”
　　“是绅越澜。”绅越澜纠正他。
　　唐继才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被他抗走，裴少行还要来找他吃饭，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不见了怎么办？他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他这时候还不能走。
　　眼见唐继挣扎的越来越厉害，绅越澜抬起手，朝他屁股上打了下，“老实点。”
　　唐继果然不挣扎了。
　　绅越澜见他这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他转过头，对着唐继说：“哥，你屁股的手感还是那么好。”
　　没几秒种，从远处开过来一辆车，黑色的车身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绅越澜几下把唐继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离开了这个地方。
　　车子缓慢行驶着，绅越澜侧身，一手枕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唐继跪在车座上，两手扒拉着后车窗，企图看到些东西。
　　“我们要去哪里？”唐继问他。
　　“我们的家。”绅越澜回他。
　　唐继摇摇头，看着他，说：“那里不是我家。”
　　绅越澜也没生气，好脾气的哄他：“没关系，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见唐继还想再说什么，绅越澜突然把他抱在怀里把下巴枕在唐继肩膀上，脸埋在唐继脖颈里。
　　“哥哥，我好累，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没吃饭，也没睡觉，我好困，你让我睡会吧。”
　　唐继感受着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脏，想拒绝，拒绝的话没说出口，最后轻轻‘嗯’了声。
　　两人就这么靠着，不一会，唐继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四年来，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不得不承认，在绅越澜身边，他永远都是安心的。
　　前排司机边开车边偷偷的瞥着两人，很是不明白，刚开始来到这个破地方的时候，满身煞气的老板现在怎么变的这么温顺。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有些像，嗯，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他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老板喊这个男生哥哥，所以他猜测两人是兄弟关系。
　　经此一遭，他得出了个结论。
　　他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等到唐继悠悠转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一栋别墅前。
　　绅越澜下车，脱掉大衣，给唐继盖在身上，把他抱在怀里。
　　“我自己可以走。”唐继在他怀里挣扎着。
　　绅越澜没理会他的挣扎，抱着他继续朝里走，那辆黑车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
　　唐继注意到，这是个三层的独栋别墅，整体采用西式的建筑风格，院子里有个泳池，还有一个花房。
　　唐继来不及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绅越澜抱着他，径直走向三楼，进了一间主卧。
　　他刚把唐继放到床上，唐继就坐起来看着他，说：“我要回去。”
　　绅越澜没回应他，俯下身，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说：“哥哥，别说些让我生气的话。”
　　唐继觉得他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他低头抿着嘴唇不看绅越澜。
　　绅越澜也不恼，摸摸他的头，笑了下，说：“哥哥听话一些，先在房间里等我，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等我处理完工作就来陪你。”
　　唐继没回答他。
　　绅越澜举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口，转身出门了。
　　他刚出去，唐继就光着脚下了床，迅速的跑到门边，他握着门把手晃了几下，打不开。
　　他被锁在屋里了。
　　唐继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觉得绅越澜变了好多，他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唐明了。
　　绅越澜一听到唐继的消息就从美国飞回来了，有很多文件都没来得及处理。
　　等他处理完文件，已经凌晨2点钟了。
　　这几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尤其是最近，新公司刚成立，需要忙的事情更多。
　　他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
　　唐继已经睡着了。他露着半边脸，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绅越澜把自己的手暖热，伸手摸上唐继的脸。
　　他沿着唐继的眉眼向下描摹，一寸寸的感受着手心下的温度。
　　他想，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果然很美好。
　　在他来之前，他的本意并不是把唐继关起来。
　　但他突然发现，唐继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会有其他的人喜欢唐继。这种危机感令他感到恐惧，他不能接受唐继离开自己，不能接受他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所以，他决定囚禁唐继。
　　他不怪唐继抛弃他，也不怪他四年来不和自己联系。在他看来，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现在在自己身边就好。
　　只是，他的哥哥现在好像很抵触他，这让他很伤心。
　　绅越澜觉得烦躁，他怕吵醒唐继，又去了书房。
　　关上灯，绅越澜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微弱的火苗照着绅越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打开投影，播放视频。
　　是唐继离开前给他录的视频，里面是唐继给他说的话。
　　这条视频陪伴了他整整四年。
　　投影仪闪烁几下，唐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四年前的，有些青涩害羞的唐继。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绅越澜给他买的浅蓝色睡衣，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明明，我是哥哥，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