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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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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夜深得出奇。
後山的風掃過竹枝,沙沙作響。魏無羨正從後山慢慢走回住宿的小院,步子還算穩,只是額上隱隱滲著冷汗——後遺症仍時不時帶來眩暈。
他抬頭看到遠處講經樓亮著微光。
那光線不是為了照明,而更像是——唐門這個大家族,正在悄悄替他開一盞燈。
魏無羨不知道的是,此刻講經樓內,三位「這山上最不好惹」的人正圍坐在一盞油燈前。
唐中翎、唐布衣、唐錚。
少了誰,都不像正經會議。
大師兄盤腿坐著,一手捧著猴兒酒,一手撐著下巴:
「師父,二師弟,我說句不中聽的——那魏無羨啊,是個好苗子。」
唐錚冷冷瞪他:「你又想惹什麼事?」
唐布衣聳肩:「我可什麼都沒做。他倒像是天生合我們唐門脾性——能扛、能鬧、能死裡逃生,還天不怕地不怕。」
說到最後,他挑眉:「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唐錚毫不留情:「你現在也沒成熟多少。」
「哎,話不能這麼說。」唐布衣搖晃著酒壺,「你看看那孩子,外傷沒好,魂口又裂得亂七八糟,卻還能笑著撐。這種人啊——」
他敲敲自己胸口:
「——是咱們唐門最熟悉的那種硬骨頭。」
唐錚冷笑:「硬骨頭也是病人。」
唐錚翻開藥冊,聲音一板一眼:
「魏無羨魂口不穩、內息盡失、丹田空虛。按理說,這種人應該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
唐布衣接話:「可他還能給你添麻煩。」
「閉嘴。」
二師兄瞥他一眼,繼續說:
「……但魂魄雖殘,卻黏合力異常強。一般人魂裂到那程度,不是瘋便是死。他卻撐著,還能運氣。這不是普通人,是異數。」
說完,他合上冊子:
「我不喜歡這個人,也不信他,但——」
燈火照在他一雙細長的眼睛裡。
「唐門欠過他一次命。」
唐布衣眨眼:「哦?哪次?」
「五師妹。」唐錚語氣淡然,「若非他願意被五師妹拉著穩魂,那孩子早就魂飛魄散。能被五師妹看上的,至少不是壞人。」
大師兄吹個口哨:「你這話難得人聽得懂。」
唐錚瞪他。
鋪著白髮的掌門坐在上首,神色平靜。
他比兩位弟子都沉默,像是在衡量利弊,也像是想起某些遠久的過往。
良久,他開口:
「唐門,不養吃白飯的。」
唐布衣:「師父你這是要趕人?」
唐中翎緩緩搖頭:「但唐門也絕不放著能救的人不救。」
他視線落在窗外夜色,看不出喜怒:
「默靜都敢為他拼命,唐門沒理由袖手旁觀。」
唐錚皺眉:「師父的意思?」
唐中翎語氣極輕,却像鐵一般:
「魏無羨,只要未離開唐門一步,便算我唐門保護之人。」
唐布衣眼睛一亮:「喲——那就是半個同門啦!」
唐錚嗤之以鼻:「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他是病人,五師妹要他命你怎麼辦?」
「那我當然幫忙照顧。」大師兄理直氣壯,「比如每天送他猴兒酒——」
唐錚:「……你想讓他死得更快?」
唐布衣:「酒可是良藥!」
唐錚:「對你這種走火入魔的人而言吧。」
兩人又鬥上了。
唐中翎不理兩位鬧騰的弟子,只把目光落回油燈。
「這孩子心裡有風暴,卻還能笑。這種笑……我年輕時見過一次。」
他語氣淡淡,卻像提起傷痕:
「若能救,他日或許能成大器。唐門從不拒絕能替天下擋刀的人。」
唐布衣一聽就精神起來:「師父,那你這意思是不是——」
唐中翎抬手止住他:
「尚未許他入門。江家牽扯太多,他的事還沒完。」
他補了一句:
「但唐門的門,只要他站得住,就不會關上。」
大師兄與二師兄難得同時安靜。
那一刻,他們都明白——這位落魄少年,雖未入唐門,可唐門已經把他——
當成要護、要保、要接納之人。
那頭,魏無羨剛走回院子。
他看著小院門前的燈籠,燈光暖得不像話。
「……晚上誰給我點燈的?」
他喃喃。
實際上是唐惟元路過順手點的,只是為了不讓他摸黑跌倒。
魏無羨抬手摸了摸那燈籠,忽然心口一暖。
「唐門的人……真奇怪。」
他笑出聲,推門進去。
沒人知道,他不再感覺自己像飄流在外的孤魂。
至少在唐門——有人會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