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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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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曦透过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时烬一夜浅眠,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顾珩之清冷的雪松气息——那是对方身上独有的冷调气息,并非信息素,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易靠近的疏离感。
天刚亮,他便准时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晨露的微凉,稍稍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特助早已等候在楼下,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低调却难掩奢华。
夏时烬换上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黑色的精梳棉针织衫衬得他肩线利落分明,下身搭配一条深色直筒牛仔裤,既符合片场的随性氛围,又不失顶流的格调。
下楼时,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全麦吐司烤得外酥里嫩,煎蛋边缘微焦,蛋黄溏心,旁边还搭配着一小份蔬菜沙拉和一杯温牛奶,简单却营养均衡,处处透着细致。
他快速用餐完毕,便跟着特助上车,朝着影视基地驶去——《烬宫》剧组今日正式开机,他作为男主角,必须以最佳状态投入拍摄,不能有丝毫差错。
影视基地内早已一片忙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布景,木质的宫殿廊柱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悬挂的宫灯糊着半透明的绢纸,铺陈的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拍摄主场景,每一处细节都力求还原古代的恢弘与精致。
服装组的工作人员穿梭于各个化妆间,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戏服,色彩艳丽的襦裙、绣着暗纹的朝服、质地粗糙的布衣,刺绣精美,剪裁合体。
演员们也陆续抵达,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剧本,偶尔传来几声轻笑,却很快被道具搬运的声响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胶水、布料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交织成一种属于片场的独特氛围,忙碌而充满生机。
夏时烬刚下车,导演张导便笑着迎了上来。
张导是业内知名的实力派导演,以要求严格、擅长挖掘演员潜力而闻名,手上出过不少爆款古装剧。
“时烬,状态不错!”张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昨晚顾家的家宴没影响你休息吧?我可是听说,顾家的家宴规矩多,长辈多,不好应付。”
“多谢张导关心,一切顺利。”夏时烬颔首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昨晚晚宴上的唇枪舌剑、顾曼妮毫不掩饰的敌意、顾珩之突如其来的维护,还有同居带来的陌生感与束缚感,都让他难以安睡。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将私人情绪暂且搁置,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专属的化妆间。
化妆间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镜子擦拭得一尘不染,边框镶嵌着简约的金属线条。
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他的男主角戏服——一件绣着暗纹玄龙的黑色长袍,面料是上等的云锦,触手光滑细腻,带着微凉的质感,重量却不轻,穿在身上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恰好贴合角色的隐忍与压抑。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帮他换上戏服,系好腰间的玉带,玉带扣是精致的龙纹造型,冰凉的玉石贴在腰间,瞬间拉回了他的专注力。
长发用黑色的发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线,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增添了几分疏离感。
此刻的他,眉眼间的清冷孤傲与角色谢烬完美契合,仿佛从古籍中走出来的贵公子,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化妆镜前,化妆师正细致地为他上妆。遮瑕膏巧妙地遮盖了眼底的青黑,眉粉勾勒出更具英气的剑眉,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锋利感,唇色被调整得偏淡,更显人物的隐忍与疏离。
夏时烬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过着今日要拍的戏份。
谢烬是前朝遗孤,年少时家族惨遭灭门,他侥幸存活,隐姓埋名,隐忍多年只为复仇。
这个角色的核心在于“克制”,哪怕心中恨意滔天,表面也要波澜不惊,哪怕对女主动了情,也要强行压抑,不敢有丝毫表露。
这与他当下的处境莫名相似,都是在扮演一个需要时刻保持分寸的角色,都要在重重枷锁下守住本心,不能有半分逾矩。
上午的拍摄十分顺利。
第一场戏是谢烬初入朝堂,以寒门学子的身份被破格录用,面对仇人之子的刻意挑衅,他隐忍不发,只用一个冰冷的眼神便震慑住了对方。
夏时烬站在宫殿中央,身着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将谢烬的隐忍与暗藏的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导演喊“卡”的瞬间,片场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工作人员们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接下来的一场雨中复仇戏更是精彩。
道具组早已布置好雨景,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模拟出滂沱大雨,地面铺着厚厚的泥浆,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谢烬跪在泥泞里,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面前是害死他家人的仇人。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和戏服,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眼中的恨意与绝望,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痛哭,只是死死地盯着仇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那眼神里的决绝与痛苦,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拍摄结束后,张导忍不住在场外连声叫好:“好!太好了!时烬,你完全把谢烬演活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恨和克制,太到位了!”
夏时烬被工作人员拉起来,身上沾满了泥水,戏服沉重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湿。他接过林姐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浆,心中却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谢烬,将心中所有的压抑、不甘与挣扎都倾注在了角色身上,那种情绪的宣泄,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午休时,夏时烬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遮阳伞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凉。
他刚接过林姐递来的温水,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是云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戏里抽离的沙哑:“喂?”
“夏先生,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傲慢与讥讽的女声,正是顾珩之的堂姐顾曼妮。
夏时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冷了几分:“顾小姐,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太得意忘形。”顾曼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物品,“你以为凭着一张脸,就能赖在珩之身边,踏足顾家大门?别做梦了,顾家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夏时烬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说什么?”顾曼妮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你不过是个混迹娱乐圈的戏子,无权无势,没背景没家世,凭什么和珩之站在一起?顾家需要的是能带来利益、门当户对的伴侣,是能在事业上扶持珩之的豪门千金,而不是你这样只想攀附权贵、吃软饭的人。我劝你识相点,早点主动离开珩之,免得等他厌弃你了,被扫地出门,最后难堪的是你自己。”
“攀附权贵?吃软饭?”夏时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骨子里的锋芒,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顾小姐未免太过武断。我与顾总之间是基于合约的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谈不上攀附。至于我们的关系如何,是我们两人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顾曼妮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显然被他的“外人”二字刺激到了,“珩之是顾家的继承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整个顾家的颜面和利益,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以为珩之是真的喜欢你?对你动了真心?别天真了!他不过是把你当成应付家族联姻的挡箭牌,当成暂时的消遣!等他找到了合适的联姻对象,等他厌倦了你这张脸,你就会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夏时烬的心头微微一沉,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挡箭牌”,这份契约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他为顾珩之应付家族压力,顾珩之为他解决债务危机、提供资源,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可被顾曼妮如此直白、刻薄地戳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
“那又如何?”夏时烬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与顾总签了为期一年的合约,在合约期内,我会恪守本分,履行我的义务。至于合约到期后如何,自然有我们的安排,轮不到顾小姐操心。”
“合约?”顾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讥讽,“你真以为一份薄薄的合约能护着你?在顾家面前,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你的合约一文不值!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识趣,非要赖着不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云城待不下去,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夏时烬耳边炸响。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四周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他连忙走到僻静的角落,远离人群,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想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么样?”顾曼妮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没有丝毫掩饰,“我已经查过了,你家里的烂摊子还没彻底解决吧?你父亲卷款跑路,留下了数亿巨债,若不是珩之出手帮你偿还,你早就被催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甚至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还有你在娱乐圈的那些对家,一直等着看你笑话,收集你的黑料,只要我稍微动点手脚,把你‘刻意攀附顾总’的证据捅出去,再买通水军添油加醋,编造你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谣言,你觉得你还能在娱乐圈立足吗?你的粉丝会失望,你的代言商会解约,你的剧组会把你换掉,到时候你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无所有!”
夏时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背渗出冷汗,顺着脊椎滑落,带来一阵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没想到顾曼妮竟然调查得如此彻底,连他家里的情况、父亲跑路的细节,甚至娱乐圈的对家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些都是他拼命想要掩盖的过往,是他最脆弱的软肋,如今却被顾曼妮牢牢抓在手里,当成了威胁他的筹码。
“你想让我怎么做?”夏时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知道顾曼妮说得出做得到,顾家的势力在云城一手遮天,想要毁掉他这样一个“戏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很简单。”顾曼妮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仿佛胜券在握,“我给你三天时间,主动向珩之提出解除合约,并且永远消失在云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任何消息。只要你照做,我可以保证,你的债务不会再被人翻出来,你在娱乐圈也能安稳地走下去,我会让那些对家安分守己,不再找你的麻烦。否则,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公之于众,让你尝尝身败名裂、无处可去的滋味!”
夏时烬沉默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知道顾曼妮说的是实话。
离开顾珩之,他可能会再次陷入困境,失去强大的庇护,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名声,继续在娱乐圈打拼。
不离开,一旦顾曼妮真的动手,他多年的努力将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对象。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曼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和珩之解除合约的消息。否则,后果自负,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顾曼妮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夏时烬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