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旧梦香》方香子

6、拼图游戏

　　接下来的日子，顾瑾舟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平行的世界。
　　一个世界里，他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顾氏总裁，主持并购会议，审阅财务报表，做出一个个关乎集团命运的决策。
　　而另一个世界，只对苏念开放。
　　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二十三楼的调香室，有时是在会议间隙的十五分钟，只为闻一闻她新调配的香基；有时是深夜带着文件过来，一边工作一边陪伴她调试香水到凌晨。
　　“今天有什么进展吗？”这成了他最常问的问题。
　　苏念成了他记忆的向导。她不再急于一次性告诉他所有往事，而是选择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你以前不爱喝黑咖啡，”某天早晨，她将他手中的黑咖啡换成了一杯拿铁，“总说太苦，喜欢加很多牛奶。”
　　顾瑾舟尝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他皱眉，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是的，就是这个味道。记忆里有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年轻的自己皱着眉头将一杯黑咖啡推开，对面的女孩笑着为他又加了一勺糖。
　　“看来我的口味变了很多。”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杯子。
　　苏念的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不是变了，只是暂时忘记了原本的习惯。”
　　又一天，他在她的调香台上看到一盆小小的迷迭香。
　　“这是？”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触那细碎的叶片。
　　“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苏念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说迷迭香的花语是‘回忆’，希望我永远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顾瑾舟的手指顿在叶片上方，努力在空白的记忆中搜寻这段往事，却一无所获。但当他俯身轻嗅那独特的香气时，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柔软。
　　“看来，”他自嘲地笑笑，“连花语都在提醒我。”
　　最神奇的一次发生在某个午后。苏念正在调试一款新的香水，哼着一首轻快的旋律。顾瑾舟原本在阅读文件，却不知不觉停下了笔。
　　“这首歌...”他抬起头，眼神迷茫，“我是不是听过？”
　　苏念惊讶地转身：“这是普罗旺斯的一首民谣。以前在薰衣草田里劳作时，你总是哼着它。”
　　“能再唱一遍吗？”他请求道。
　　随着苏念轻柔的歌声，顾瑾舟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记忆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带着温度的感觉——阳光灼烤着后背，薰衣草的香气浓郁得几乎醉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而身旁的少女一边哼着歌，一边将采摘下的花束递到他手中。
　　“我想起来了，”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那天你很调皮，把薰衣草别在了我的帽子上。”
　　苏念的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你...你真的想起来了？”
　　“只是一小段，”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但很清晰。”
　　这个小小的突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更多记忆的闸门。
　　“你开车时，”又一次，在前往工厂视察的车上，她轻声提醒，“习惯用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总是...”
　　“总是放在变速杆上。”顾瑾舟下意识地接上，随即愣住。这个他保持了多年的驾驶习惯，原来也源自那个被遗忘的夏天。
　　苏念微笑着点头：“你说这样能随时准备出发去任何地方。”
　　记忆的碎片就这样一片片地归位。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开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
　　然而，并非所有记忆都是甜美的。
　　那是个雨夜，顾瑾舟在调香室里审阅一份棘手的合同，苏念则在调试一款新的男士香水。
　　“试试这个，”她将试香纸递给他，“我打算命名为‘重逢’。”
　　他接过试香纸，熟悉的薰衣草香中夹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某种木质调的温暖。这味道让他安心，却又莫名地心悸。
　　“怎么了？”苏念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顾瑾舟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医院...很多人在说话...很吵...”
　　“然后呢？”苏念轻声引导，手心却不自觉地攥紧。
　　“你在哭...”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握着我的手在哭...说不要离开...”
　　苏念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那是他手术后的场景，医生曾一度下达病危通知。
　　“我还说了什么？”她声音微颤。
　　顾瑾舟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你说...你说我们还要一起去...去...”
　　他突然顿住，瞳孔猛地收缩。
　　“去圣十字湖。”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瑾舟手中的试香纸飘落在地。他全都想起来了——那不是计划，而是承诺。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他向她承诺，等薰衣草采收季结束，就带她去那个传说中湖水比蓝天还要湛蓝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苏念。”他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全部想起来了。”
　　那个夏天的每一个细节，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们初次相遇时她裙角沾着的薰衣草碎屑，他们在古老调香坊里的第一个吻，他们躺在星空下畅想的未来，还有车祸前他最后一个念头：要保护好身边的这个女孩。
　　苏念的眼泪无声滑落，但这次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顾瑾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最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哽咽，“我的苏念，辛苦了。”
　　窗外雨声淅沥，而在温暖的调香室内，分离七年的灵魂终于再度完整地相遇。顾瑾舟将额头抵在苏念的手上，任由那些汹涌的记忆将自己淹没。
　　这一次，他不再是碎片的收集者，而是完整故事的拥有者。而他知道，这个故事的女主角，从未离开过。
　　“圣十字湖，”他抬起头，望进她含泪的双眼，“我们明天就去。”
　　苏念终于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七年前未竟的承诺，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刻。而他们的故事，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终于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