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旧梦香》方香子

4、顶楼晚餐

　　傍晚七点整，顾瑾舟站在顶楼餐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他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最僻静的位置——靠窗的角落，被一丛精心打理的绿植半包围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影响俯瞰全城的视野。
　　他很少这样刻意安排约会。事实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邀请女性共进晚餐了。
　　七点零五分，苏念准时出现在餐厅入口。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着一条浅紫色的丝质长裙，外套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却比白天更多了几分柔美的气质。
　　顾瑾舟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注意到她依然提着那个深色的木质香料箱。
　　“工作不离身？”他示意侍者上前斟酒，目光却落在那个箱子上。
　　苏念将箱子小心地放在身侧的座位上：“习惯使然。灵感来的时候，随时都需要记录。”
　　侍者为两人斟上红酒后退下。顾瑾舟举起酒杯，目光透过晶莹的液体注视着对面的苏念：“为今天的合作顺利。”
　　苏念轻轻碰杯，却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顾总裁，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您请我吃饭，不是为了谈合作，对吗？”
　　她的直接让顾瑾舟微微挑眉。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么，你认为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问题。”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关于‘旧梦’，关于普罗旺斯，关于那个……再也记不起它的人。”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顾瑾舟第一次注意到她左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像是一滴凝固的泪珠。
　　“那么，你准备好告诉我答案了吗？”他问。
　　苏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香料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只有小指大小，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在回答之前，顾总裁愿意再试一次香吗？”她将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特意为您调制的。”
　　顾瑾舟接过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这是什么？”
　　“它叫‘真相’。”苏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能帮助您找到想要的答案。”
　　他打开瓶盖，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薰衣草，而是混合了更多复杂的层次——阳光炙烤过的泥土气息，某种不知名的野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这个味道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刺眼的阳光，浓郁的薰衣草田，一个女孩清脆的笑声。然后是天旋地转，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最后是医院里那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个模糊的、哭泣的女声在耳边反复说着：“求求你，不要忘记我……”
　　顾瑾舟的手猛地一抖，瓶子险些脱手。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苏念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倾身向前。
　　他紧紧握住那个小瓶，仿佛那是救命稻草：“这个味道……我好像记得……”
　　苏念的眼中瞬间涌起一阵水光，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您记得什么？”
　　“车祸……”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医院……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但在顾瑾舟耳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占据。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苏念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在普罗旺斯。”
　　顾瑾舟猛地抬头：“你果然知道。”
　　苏念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相片，推到顾瑾舟面前。
　　照片上，年轻的顾瑾舟站在一片薰衣草田中，笑容灿烂得如同南法的阳光。他的手臂亲密地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那个女孩，赫然就是年轻时的苏念。
　　“这……”顾瑾舟的手指颤抖地抚过照片上的自己，和那个笑靥如花的苏念。
　　“我们曾经相爱过，顾瑾舟。”苏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七年前，在普罗旺斯。”
　　顾瑾舟怔怔地看着照片，试图从那片空白的记忆中挖掘出任何相关的片段，却只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
　　“那场车祸后，你失去了关于那个夏天的所有记忆。”苏念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苏念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你的家人请求我不要打扰你。他们说，你即将接手家族企业，不需要一段‘不成熟’的过去牵绊脚步。”
　　顾瑾舟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了母亲当年坚决反对他去法国学调香，坚持要他攻读商科接管公司的往事。
　　“而你就这样同意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
　　“我当时只有十九岁，”苏念垂下眼帘，“而且，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即使我的‘选择’是忘记你？”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邻桌客人的侧目。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许久，她才轻声说：“我花了七年时间，成为配得上站在你身边的调香师。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重新遇见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顾瑾舟的心上。
　　“那款‘旧梦’……”他忽然明白了。
　　“是为你的记忆而作的。”苏念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悲伤，“我希望有一天，你能闻到它，然后想起我们曾经拥有过的那个夏天。”
　　顾瑾舟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试图从那熟悉的眉眼间找出一点过去的痕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段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只有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梦中那片无声的薰衣草田，证明着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告诉我，”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告诉我关于那个夏天的一切。”
　　苏念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却没有抽离。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而在顶楼的餐厅里，一段被遗忘七年的爱情故事，正等待着被重新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