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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间 要不要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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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被塞到桌肚,一直到下午放学梁郁也没喝。
回过头假装看墙上的挂钟,余光里男生的座位已经空了。
梁郁这才从桌肚掏出咖啡,拍给X.
LLL:喝或不喝
LLL:That is the question
正思考着这天气送外卖会不会被掀翻,手机屏幕一亮。
是钱兰的消息,梁郁心下一惊。
蕙质兰心:立刻过来。
三条消息,前两张是图片。
一张是一片狼藉的店,还一张拍的电脑监控。
监控里,三个男生赫然在目,穿着体校校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头顶黄毛,跟梁郁昨夜在网吧见过的人体型相当。
某种微妙的,压在心里的不祥预感成真,梁郁拍打张斐然的背,“车子借我用用。”
张斐然握着笔回头,一怔,“是家里...”
梁郁点头。
“需要我去吗?”张斐然把车钥匙给她。
“我去就行。”梁郁抓着包就跑。
异常天气客人少,步行街的店铺倒全开着,店门紧闭抵御狂风,门内的眼光却穿透玻璃门,一路黏在身上。
电瓶车草草一撇,梁郁推门而入。
店里一塌糊涂。
三面墙的衣架,试衣间帘子,东倒西歪横亘地面,镜子也碎了,各种衣服皱巴巴堆积,夹杂散落的镜子碎片。
整个屋子像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西装外套,灯芯绒长裤密密麻麻晃了眼,无处下脚。
两个模特腿脚全断,梁郁捡起一截手臂,钱兰坐在塑料椅子上,闻声抬头,红着眼。
“我欠你什么了梁郁。”
梁郁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你在我家吃穿用住,哪个不要花钱,”钱兰抹掉眼角的泪,“你爸那个死样子根本不管你,都是我在操心。”
“就算这样我哪顿克扣过你,学校要钱我哪次没给你?全都欺负我,你们姓梁的没一个好东西!”
梁民和钱兰都是二婚,各自带小孩重组。梁民自国企下岗后一蹶不振,臭名远扬,也就骗骗从镇上来的钱兰。
这么多年,钱兰支撑起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钱兰一直想让她辍学帮衬家里,这也是事实。
梁郁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抚平折皱,对折,递给钱兰。
钱兰剜她一眼,接过擤鼻子。
“他们...”
“说你心里有数,”钱兰瞥向全黑的破监控,“照片你也看了,戴了口罩没拍到脸,报警估计悬。我也不想报,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报复。”
梁郁伸手拿电脑想看监控。
“你先听我说,”钱兰按住她的手,“具体的我不问了,你要惹事,不学好,都跟我没关系,但我店里的损失你要负责。”
梁郁掏手机,“我先报警。”
“不能报!那群混混一看就没人管,这种人碰不得,你别给我惹麻烦!”钱兰抓住她的手不放,“你先给钱。”
梁郁一路想了很多,虽然也想过钱兰不敢报警,但此刻,无力感还是深深席卷而来。
女人的指甲又尖又细,稍一用力就钳进肉里,这么害怕的人,手劲却似钢箍。
梁郁皱眉想甩,但还是轻轻收肘,挣脱开,“...我现在没钱,等我明年考完,考完打工还你。”
“明年?”钱兰拔高音量,“谁知道你明年考完还回不回来?”
“我真没钱,”梁郁为难道,“兼职的钱都给你和我爸了。”
钱兰就那么盯着她,也不眨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又是直播又送外卖什么的。”
梁郁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装呢,”钱兰冷笑,“以前我帮你藏着,是觉得你也不容易。现在呢,你不体谅我,我也就不自作多情了。你不想拿也行,正好让你爸瞧瞧他养了个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说着就拿手机拨号,梁郁脑子一热去抢,“别!”
钱兰攥着手机不动,细细的眼梢吊起。
梁郁一咬牙,“我给,但是先报警。”
她接着说,“不闹太过,至少让他们留个底,什么都不做,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下次他们缺钱了,或者想撒气,再来怎么办。”
“...你看着办,反正有事我找你。”钱兰鼻孔出气,手机塞兜里,指挥,“把地上都弄干净。”
梁郁蹲着捡玻璃片,钱兰忽然又说,“你跟荀也同班,是吧?”
梁郁:“嗯。”
她知道也正常,小地方没有秘密。
“小康正是关键期,我看荀也没咬死,你帮我去劝。”
梁郁不赞同,“他是高三生。”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人搞竞赛的脑子好,效率高,带个人费不了多大劲。”钱兰说,“别拖,这周定下来。”
梁郁沉默片刻,“我跟他关系不好。”
“那就搞好关系。”
“......”
钱兰又说,“听到没?”
“知道了。”
映亮玻璃窗的天光渐渐黯淡,做完笔录,警察拷走监控已是七点,云层快速涌动,压得极低,对面的店铺陆陆续续关门,手机跳出通知宣告台风明晚登陆。
张斐然的电瓶车将倒未倒,被掀到树边,车头卡着树,梁郁拿毛巾扫掉落叶和水,准备去还车。
路上突然跳出一把红色遮阳伞,紧接着麻辣串店主追着伞跑出来,穿过马路,洗涤万物的风像要把电瓶车连带她拔根而起,梁郁不敢骑太快,边思考一连串突发状况。
事到如今已经很明了,黄毛就是派出所高个的儿子,砸店是为报复,昨夜摆明了挑衅。
毕竟体校附近网吧多的是,不至于跑到飞跃来。
钱兰发现她背着家里兼职,梁郁并不意外。这是个家里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隔天全街都知道的地方,既然钱兰能发现,梁民没道理不知道。
既然他知道但不说,说明他在等合适的时机说,如果钱兰把这事捅到梁民那儿,钱兰也分不到钱,所以她们之间还有余地,还能慢慢聊。
之前情急之下没想明白,梁郁心下稍落定,转动车把。整张脸被风刮得紧绷刺痛,她咬咬牙,对抗的劲儿忽然上来了,加速驶过学校。
台风假从下午放学开始,此时校园人迹寥寥,小吃店都半拉着卷帘门,零星的学生就很显眼。
最好能说服荀也让钱兰吃个顺心丸,但梁郁做不到。
不知者无罪,但也确实不想给差点翻她内衣的王八蛋道歉。
像输了一样。
这么想着,看见还在脑海中转着的人进入网吧,梁郁还是停车,跟上。
台风天不回家反而泡网吧。
等男生落座,梁郁挑斜后方位子坐下。
这家网吧环境明显比飞跃好,坐落二楼,电脑成色新,大厅明亮宽敞,角落绿植盎然。
她打开电脑随手点个游戏,荀也抓住卫衣帽子掸了掸水珠,忽然偏过头,发稍被风刮得稍散乱,眼瞳漆黑,没什么表情。
看什么看,她正儿八经付钱来玩的。
四目相对,梁郁率先挪开眼。
余光下,他的目光并未停留,起身接电话,一分钟后,拎着外卖袋回来。
拆袋外卖放桌上,荀也戴上耳机登陆微信,很快,电脑屏幕弹出一个视频。
梁郁盯着熟悉的餐盒发愣。
不会错,这家轻食店就开在张斐然家斜对面,梁郁送过这家店的外卖。
一份鸡肉能量碗售价三十六,凭借高昂的价格,小巧的份量和原生态的制造环境获大量差评,梁郁甚至亲眼见过西蓝花直接从车上到餐盘,未经清洗的全流程。
张斐然和许扬各吃过一次,给的差评全被商家删除。
说不定震惊还是怜悯,又或许只是良心对无良商家的抗议,梁郁抓起手机。
冲上去很尴尬,又不能光看着,虽然她很烦这人,但民以食为天,一码归一码…
梁郁准备曲线救国缓解心灵的焦灼。
她打开置顶聊天框。
LLL:纠结
LLL:要不要告诉一个正在吃草的男同学
LLL:那个草没洗就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