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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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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主卧,荀也刚铺好床,荀攸宁的电话打过来。
“儿子!干嘛呢?”
“铺床,”荀也抻平床单上的折皱,拉开椅子坐下,“什么时候回?”
手机另一端沉默两三秒,荀也说,“行我知道了。”
荀攸宁自知理亏,干笑两声,“我最近在深山野林,本来是要回的,车子村长借去开了,说借两天,现在还在市里没回来。”
“哪个车,”荀也换只手握手机,起身推开阳台的窗,“你车子不是在楼下?”
虽说案件还没定性,但合伙人卷钱失联,荀攸宁又是法定代表人,个人资产都被查封拍卖,只留下一辆前妻买的奥迪。
荀攸宁说把车子留在这儿,估计是怕他被讨债人缠上,方便随时跑。
“新车啊,”荀攸宁语调高昂,“我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赚了不少!”
“候保取审还能做项目?”
“盼你爹点好吧!”对面估计在深山待久了,嗓门巨大。
手机拿远,耳廓不小心磕到窗户。声音陡然消失大半,荀也低头看,耳机径直下坠,被风一吹,偏离路径落入楼下的窗户里。
看楼层是...二楼。
“总之你不要太担心,最多半年,我就接你回家。”荀攸宁还在左侧耳机嚷嚷,“有什么事找你许叔,我跟他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跟许扬也很多年没见,好好相处,控制住你的狗脾气,还有,不要招惹女孩——”
“做不到。”荀也慢悠悠说,关窗,塞紧仅存的耳机,趁荀攸宁发作前掐了电话。
又走到镜子前洗把脸,抹掉下颌的水珠,拨了一下头发,开门。
……
楼道的声控灯倏地熄灭。
黑暗中,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所以梁郁很清楚地看到,荀也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视线落在她手背,很快移开。
“谁啊?”钱兰打开房门快步走来,梁郁慌忙挂电话息屏。
钱兰看她一眼,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她抹掉鼻尖的血。
荀也已经把手机丢回口袋,“阿姨好,我耳机掉你们家阳台了。”
“荀也是吧,”钱兰喜形于色,快速瞟梁民一眼,继续说,“快进来坐,梁郁你去找找,来小荀,来客厅等,小康!小康!”
大晚上跑到女同学家里不太礼貌,荀也婉拒,“我在外面等就——”
“外面冷!快进来!”钱兰上手拉。
“......”荀也纹丝不动,求助梁郁。
梁郁叹气,侧身让他进来,递鞋套,“什么样的耳机?”
荀也接过,“白色蓝牙耳机,右耳道。”
梁民那边挂了电话,看表情没吵赢,一副想跟她算账碍着外人忍气吞声的样子,荀也跟他打招呼也没理会。
阳台在钱兰房间,被双推门分开的小隔间,四五平米,朝南面,采光好,除了放杂物一家人也在这晒衣服。
梁郁先给X回消息,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不是故意挂电话。X暂时没回。
来来回回找了两圈,梁郁走出来,“没找到,你确定掉我家了?”
“他基础也蛮好的,就是爱玩...”钱兰跟荀也双双回头,荀也说,“嗯,掉阳台窗户里了。”
“确定吗?”
“我看着它掉窗户里。”
“我去找,”钱兰立刻说,“白色耳机对吧?”
“嗯,谢谢阿姨。”
三分钟后钱兰出来,“见了鬼了,我也没找着。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去把小康卷子给你拿来。”
荀也刚要说好,梁郁即刻扭头,看向钱兰,瞪大眼睛,似乎很震惊。
随后钱兰把她扯到一边,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女生沉着脸,不情不愿看他一眼。
荀也忽然怀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走到门口,梁郁抓着门把,“耳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荀也:“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猜到是她的房间,他话锋一转,“要不这样,你再帮我找找,如果找不到,我明天再过来跟你一起找,行不行?”
妈妈的礼物啊,梁郁有些心软,“你进来吧。”
进了屋才发现猜错,这是她爸妈房间,墙上挂着结婚照。荀也拨开双推门边问,“你妈妈不知道我跟你一个班?”
梁郁低低应了声,“你跟她说了?”
“没。”以钱兰那个热情劲,要知道两人同班还前后桌,麻烦。
“你要是不想做家教,别说。”梁郁表情不太好,“你还找不找?”
“找找找。”
阳台不大,东西却特别多,左侧沿墙垒了五六个大储物箱,电风扇,金属梯,右侧一张书桌,被红白蓝防水布盖着只剩个腿。
沿着窗台上上下下翻找,搬开角落的折叠床,也没有,再站起来拍拍手,想要张湿纸巾擦手,手里居然没什么灰。
全程梁郁倚着门框袖手旁观,神色冷淡,荀也感觉她像个沙漏在计时,忽然有种强烈的紧迫感。
“这个能掀吗?”荀也指着桌子。
梁郁:“之前就盖着。”
奇了怪了,到底掉哪儿了。
荀也摸着后颈,忽然眯起眼,瞄到一个闪光银扣,走近一看,一个黑色束口袋,藏在折叠床后边,紧挨着窗角,束口也没系紧。
他作势要拿。
手上刚有动作,梁郁忽然冲上来,劈手夺过,一把攥紧袋口,手臂回缩撞到钢化玻璃门,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
梁郁狠狠瞪他,眼神全是震惊和愤怒,愤怒到声音都在颤抖,耳廓通红。
“抱歉,我只想把它拎出来,”荀也没想她反应这么大,举双手示意,“我不是——”
“调查取证呢,翻这么细。”梁郁深深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变得平稳,却像一把刀,“还是你们这种人,说话做事都这么随心所欲没礼貌?”
隔壁钱兰的催促,梁康成的赖皮吼叫都消失了,只剩风声。
荀也难掩错愕,盯着她看了会儿,指了指鼻子,轻声道,“在出血。”
梁郁用手一抹,平复心情,转身开门,门口站着欲言又止的钱兰,“明天再说吧,他还有事。”她回头,“我送你。”
梁康成探出头,满脸好奇,钱兰站在门口没跟上来,梁民盯着他,带着莫名其妙的不耐,荀也颔首告别,关门前还是拦了一下。
“擅自拿你的袋子,不管打不打开,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梁郁把门豁开,眼皮一掀,余怒未消,鼻尖血像一颗红痣,眉梢的淡色疤痕也跟着上扬。
“除了这个,我还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荀也边说边思考,“那天的事也抱歉,我以为许扬跟你说过我住楼上,没想到会吓着——”
“你完全没听到是吗?”梁郁忽然说。
荀也皱眉,“...听什么?”
意料之中没回应,荀也换个问法,“我们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人?”
“跟我不一样。”
“什…”
大门干脆利落关上,荀也闭嘴,手机在口袋连震三下。
几秒后,荀也才拿出手机,刘敬谦的消息弹出来。
ljq:我靠刚看消息
ljq:面完没?什么情况?
ljq:[未接来电]
本来是要面的,正好她遇到烦心事,正好他耳机掉她家里。照荀也的原计划,他在门外等,拿到耳机就摊牌。
时机完美。
结果耳机没拿到,还莫名挨顿骂。
被荀攸宁连包带人丢到犄角旮旯一度让荀也很不爽,但收到偷拍照片那一刻,荒谬之余,又让他觉得自己的处境没那么糟,甚至感叹缘分的神奇之处。
他聊了三年的网友居然是朋友的朋友,就住他楼下,还是前后桌。
老天跟他开玩笑的同时还是给他留了点惊喜,至少这儿还有个熟人,不是许扬那种常年不联系的哥们,而是离他生活很近的朋友,陌生环境里有个熟悉的锚点。
而现在,这个熟人也让荀也觉得陌生。她看起来很讨厌他,态度异常坚决。
袋子里到底有什么?好像也不单纯是袋子的事。
什么叫他们这种人?她把他归到哪一类了,他又应该听到什么?
还是挨家里人骂不爽了纯纯迁怒?
回到LLL的置顶聊天框,女生十分钟前的回复静静躺着。
LLL:抱歉抱歉啦,家里来人了,不是故意的TT
LLL:有点遗憾
荀也继续往上翻,试图寻找现实与网络割裂的蛛丝马迹。然而,聊天记录里的女生无论身处怎样的漩涡,总是幽默,乐观,又开朗。
他是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吧。
满腔热情兜头浇灭,不止现在,荀也忽然觉得,从第一面起,这人就跟他认识的网友很不一样。
荀也回复刘敬谦。
X:不面了
重新把防水布折好,收到储物柜里,布面全是灰,簌簌落了满地,梁郁扫干净,再把角落的折叠床展开,家里人的衣服挂起来,束口袋里的内衣夹在简易衣架上。
梁郁站在阳台中央很久没动,脊背单薄,随后,又沿着窗户找一遍,还是没找到。
钱兰把儿子哄去洗澡,倚着门好半天才问,“他有没有…”
“他不知道。”梁郁冷声打断她。
不知道这是她“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