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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的 脱哪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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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非常痛快。
无论她即将面对什么都不会后悔的那种痛快。
曾经梁郁被陈清带着,在河边喊,对着一堵墙喊,彼此哭喊,都比不过现在,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怒吼。
眼前是梁民面色惨白的脸,烟头落在地上,一脚碾成渣。他眼球充血,鼻息火热,“想走是吧?”
梁郁喉尖发紧,“对。”
楼道脚步轰鸣,多级台阶连跨的动静,敲门声骤响。
敲得玄关柜子都在抖动,像要把门拆了。两人皆怔,梁郁赶紧开门。
荀也单手扶框,还在喘息,似乎来得匆忙,新换的灰色卫衣帽子歪斜外翻,发稍散乱,直压睫毛,漆黑眼瞳一垂一扬,从上到下来回扫视,眉心紧蹙,想要伸手,却只是虚空点了点口罩。
他带来一阵清爽的风,梁郁得以重新呼吸,高悬的心脏安稳回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声道,“我没事。”
眼眶不红嗓音没哑,发丝也整整齐齐,荀也掩面舒气,“你出来,我有点怕。”他同样小声,“还是我影响你发挥了?”
两人说悄悄话的当口,梁民两三步冲到门口,“就是你吧?勾引我女儿的混账!你来得正好!”
梁郁挡在荀也身前,荀也摇头,弯腰在她耳边说,“让我跟他聊一聊?”
梁郁思忖片刻,手拢在校服袖子,指尖隔着一层布料,将他鼓胀成小山丘的帽子捣扁抻平,轻轻抚弄。
荀也垂眼笑,“这么贴心,是要我为你而战么?”
梁郁:“…我强迫症!”
梁民指着她的鼻子骂,“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傍男人!真他妈丢我们梁家的脸!”
梁郁面无表情。
荀也把她推出去,再关上门,上锁。转过身来,嗜笑的唇角绷直,先把梁郁的帆布鞋和球鞋拎到地上,接着一脚踹翻鞋柜。
木柜很沉,直愣愣栽倒,响声震天撼地,浮尘飞扬,门外一片平静。
一只掉漆皮鞋滚到梁民脚尖,他黑着脸捡起来,不发一言冲上前,手臂肌肉绷紧鼓起,青筋暴起,猛地扬手——
“一天之内,我能给你找份工作,你信不信?”
荀也抱臂而立,垂眸俯看梁民。语气也很随意,随意到令人不快。
本想给毛头小子一个下马威,结果这小子一来就戳他痛处,看架势也不像乖学生。现在工作不好找,旧关系也不好用了。
梁民神情变幻莫测,最终收手冷笑,“就凭你?毛都没长齐就敢管我家的事?你爹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老子当年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这就不打了?”荀也偏头嗤笑,挥开粉尘,“打你女儿的时候不是挺干脆么?”
梁民眯起眼,下意识从兜里摸烟,打火机照亮他眼底的精光,“是不像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想干嘛干嘛。”
“我女儿单纯得很,被你几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你想带她走可以啊,她的学费你出?以后上大学你供?她弟弟的补习费你管?”
梁民猛吸一口,吐出浑浊的雾,“我不管你跟梁郁什么关系,她要搬出去可以,但你得给我个说法。每个月拿点钱出来,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去学校闹,去派出所闹,你看谁吃亏?”
“学校和派出所你也没少闹啊。”烟气呛得人脑壳疼,荀也夺过他的烟,丢地上踩灭。
梁民脸色一沉,呼吸骤然粗重。
“我是不像您,仗着没几个钱,做人的底线说丢就丢,像条狗似的在我这又骂又威胁,可怜得要命,就为讨生活——”
梁民大跨步往前扑,双手猛推他胸口,荀也早有防备,侧身避让,梁民扑空,气急败坏掉头,狠狠一捶门,“你敢骂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民一拳再抡过来,荀也包住他的拳头,两条胳膊在空中胶着,汗毛竖起,血管暴突,手肘打着颤。
僵持不下,梁民急红了眼,换手突击,荀也捉着,手腕轻巧一顶,把梁民连胳膊带肘翻回他怀中,攥握不放。
梁民踉跄退了一步,听他说,“我十秒后松手,想打就试试。”
说罢朝隔断柜的红包一抬颌,睫下隙出的眼光傲慢十足,“你说我要是也塞点钱,能不能让派出所多关你个十天半载的?”
“……”梁民手上用尽,没挣开,大吼,“你他妈松开!看我不弄死你!”
荀也松开手。
梁民脖颈的经脉突突直冒,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了又松。
“故意激我呢?”他忽然短促一笑,“谁不知道你家公司玩完了啊,你爹都要进监狱了,他儿子还在我这儿逞英雄!真是好笑,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骗普通老百姓的钱!这下遭报应了吧!活该!你们都活该!”
荀也背光站着,单手插兜,迈开腿朝厨房走,从餐桌拎起一只空酒瓶,手心掂了掂,扬手一砸。
窗面划过一道紧绷的弧线,像一枚橄榄球,高速旋转着撕破空气。
梁民猛地抱头蹲下,绿酒瓶砸门,稀里哗啦,折射流光溢彩。
碎玻璃浇头,耳管嗡鸣不断,梁民手脚全软,惊起一身冷汗。
这小崽子瞄准他脑袋砸的,要不是他躲得及时,脑袋得开花。
梁民不怕人来疯,也不怕有钱人,但两个一结合...他咬牙站起身,抓起脚边的鞋,不愿轻举妄动。
荀也又拎了只酒瓶,白酒,瓶子更宽,玻璃更厚。
“你刚说什么,我爸的公司?”荀也拖着步子走到梁民眼前,带着笑,捻起他发丝间的玻璃渣,笑得梁民心慌。
“那我们来算笔账。”
“家暴,这事街坊邻居都见过,梁郁脸上的伤现在都还没好。街头打架斗殴,派出所应该有不少记录吧?还进过精神病院,没治好就出来了,现在失业,精神状态不稳定,打老师,打小孩,刚刚又对我进行敲诈勒索——”
他弯腰盯着梁民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强制医疗吗?”
梁民笑了。
“你当然知道,毕竟一回生二回熟么。”荀也说,“钱阿姨签个字就行。”
梁民挑眉,“她不会——”
“她不会签,”荀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闲聊,“这么多年你打她,打她儿子,她心里没数?她现在不签,是因为没人帮她。我给她找个律师,帮她找地方住,把她儿子送到市里读书,帮她把你送进去,你说她签不签?”
梁民的脸慢慢变苍白,勾起的唇角似乎无力承受,耷拉下来。
荀也随即后退一步,又恢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们这种人,再怎么遭报应,碾死你跟碾蚂蚁一样简单,你信不信?”
……
一门之隔,梁郁在楼梯打转。
门内叮铃咚隆响,直往她心上砸,门外树梢静止,时间也被拉得绵长,仿佛停滞了,夹在一动一静之中,整颗心被煎烤,被强烈的不安填满。
荀也很会打,但梁民毕竟是个中年男人,体格力气摆在那,又是个没下限的…
她忽然后悔让荀也一个人扛,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对峙。
如果荀也真出了什么事…
上上下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回,刚掏出钥匙,荀也从门内出来,关门。
“还好吗?”怕梁民冲出来追杀,梁郁囫囵瞟一眼,除了衣衫不整也没别的,赶紧把他扯到四楼的楼梯平台,从头到尾检查。
捏下颌,撩袖子,摸膝盖,荀也被她弄得浑身冒火,捉住她的手,“哎哎,先进屋。”
刚摸到钥匙就被梁郁抢走。
一进屋梁郁就说,“衣服脱了我看看。”边说边不忘把棉拖一脚踢过来。
荀也穿上,这下真笑了,拽住卫衣下摆,“说清楚啊,脱哪个,上衣还是裤子?”
然后很不怕死地撩起衣服,拨了拨卫裤系带。
“你不介意就都脱了,”梁郁很认真说,“我怕你受伤,也怕你瞒着我。”
话音刚落,荀也稍怔,立刻冲过来,脑袋埋在梁郁肩膀,很轻地蹭了一下。
梁郁本来就站在门边,他一俯冲,她整个后背都贴在门上。
独属于荀也的气息紧紧包裹她,男生发稍细软,耸动时夹针带电。
“吓死我了。”荀也咕哝,睫毛像小刷子摩擦脖颈,呼吸灼热,填满锁骨窝,梁郁被他弄得很崩溃,身体僵着,又实在很痒,本能后仰,听到这话心脏狠狠揪紧。
她抬起胳膊,小心翼翼环抱他,轻拍后背,“没死呢。”
荀也侧过脑袋,发稍凌乱地四处支棱,掀起睫毛斜直盯着她看,“不仅没死还无伤通关,怎么样?”
“厉害!”梁郁鼓励地搂紧些,拨开颌线处被她压塌的碎短发,遮住他眼睛,“你怎么通关的?”
荀也轻笑,摘掉她手掌,不再看她。掠去最后一句狠话,言简意赅讲述。
听到梁民以她出走为把柄要挟荀也,梁郁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梁民吃瘪,绝不会善罢甘休。脖间抵着一把刀,随时都有割喉见血的危险,但梁郁不再恐惧,或许是因为逃离不再是她唯一的目的。
与身边这个人奔向更灿烂的未来才是。
“就是把你家搞得一塌糊涂,”荀也想了想,“今天先把东西搬我这儿来吧,我跟你一起。”
“这个再说,等会…”梁郁忽然推开他,“你先起来。”
没推动,荀也重新埋首,深深嗅探,梁郁满身鸡皮疙瘩,“你先起来!我身上有味!”
手指还没洗呢!
“我也有啊,”荀也干脆搂着她的腰,“反正一个味,闻不出来。”
“......”
荀也的手臂虚虚搭在她腰侧,并未挤压,甚至带着小心翼翼。所以梁郁没有躲,丝丝缕缕的柑橘香气从缭绕的酒味顽强冒头,沁入毛孔。
于是她的身体细细地战栗,呼吸都要停歇,练习着放松,也轻轻搂住他的腰。
衣料下的腰身倏地僵住,绷紧颤了颤,梁郁以为触及伤口,连忙松开,“很疼吗?这哪是无伤啊!”
“…我那是痒。”再耍无赖估计要挨骂,荀也见好就收,抽离出来,从冰箱拿了两颗苹果,分她一只,“洗过了。”
是有点饿,梁郁直接咬一大口。
脆生生的果肉在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圆,荀也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看着,目光仿佛沾染掌心的温度,滚烫灼人。
梁郁吞咽下去,“怎么了?”
“没。”荀也声音低哑。
只是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在刚才的环境中生活了十多年。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如何缩在小小的阳台,捧着手机向他讨一首伤感的歌?
他应该做得更多,更好才对。
“要听歌吗?”荀也笑道,“想听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