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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到 嘴巴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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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第一空降重点班,入场还颇为戏剧性,而刘姐顶着颧骨的淤青,神色淡定进入教室,一前一后,两只眼睛也不够看。
有细心的同学发现,刘姐换了一副细框银丝边眼镜,脸上好像抹了粉,雪白雪白的,一片紫青愈发明显。
这边刘姐在讲台让大家翻卷子,四下一扫,荀也还在慢悠悠捡书,顿时呵斥,“昨天要你早点搬回来你不搬!”
“行了,谁再看出去站着,我让你们也出出风头!”
众人唰地端正坐姿,梁郁却没了听课的心思。
昨天早点搬过来。
也就是说,他不是今早临时决定留下的。至少昨天晚上,是确定要回来的。
...简直无语。
梁郁觉得荀也这个人,真的有点大病。昨天看上去可靠的不得了,她满心满眼的,差点忘了他满嘴胡话的恶劣本性。
就在刚刚,她还因为他的缺席黯然神伤,甚至昨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现下被猛地一砸,只剩肩骨的刺痛。
梁郁捡起他的牛津字典,放桌上,神色淡然,“一大早给大家表演马戏团,辛苦了。”
荀也:“......”
回想这人当时果断的关门,无动于衷的嘴脸,梁郁怒从中来,硬是咽不下这口气,面无表情抓起草稿写,撕掉一角,反手丢到荀也桌上。
纸条团得很仓促,荀也抓入口袋,先把卫生角的拖把扫帚堆到一边,踢开垃圾桶,搬起桌子挨近梁郁。
这才坐下,慢慢摊开小纸条。
黑色签字笔画了个问号,富含大量信息,最末的顿号写出穿透纸张的力度。
后背,笔尖轻点,泛起细细的痒。梁郁忍住不动,纸条很快扔回来,趁刘姐写板书,非常精准地落入她的笔袋。
梁郁展开纸团,一个一模一样的问号,简直仿着她的笔触写的。
她撑着下巴,翻了个白眼,丢到一旁,开始记笔记。五分钟后又捡起来,写完往后丢。
结果有去无回。
刘姐讲到文言文,后面没动静。讲到第一篇阅读,后面还没动静。梁郁一心二用,想回头,又太丢面子,搞得好像她很在意。抛到脑后,下课后,直到荀也被刘姐叫去办公室,走前他才把纸条丢来。
在她的笔迹下,又多一行。
什么时候跟刘姐说的
考前
梁郁忽然发现,考后两人明明吵了架,她也说了很多狠话。他明明有机会反悔。
但他没有。
潇洒飘逸的字体,倒是字如其人。梁郁将纸条细心对折两次,指尖往下压了一下,小方块像个弹簧瞬间蹦起来,呼吸也随之雀跃。
收入笔袋,梁郁捂住半张脸,看向窗外的香樟树。手心紧贴皮肤,冰冰凉凉的,再揭开却烫得指尖泛红,恰好张斐然眼尖,“哇...”
梁郁瞪她,但没什么效果,张斐然小声说,难掩兴奋,“是情书吗?我想看!”
梁郁冷静道:“闭嘴。”
下课后,梁郁撺着药膏去找刘姐,刘姐只看她一眼,将她的口罩往上拢了拢,走出办公室,梁郁手里反倒多了两支云南白药。
荀也候在门口,当场就想上手,“我们去顶楼。”
梁郁绕开他径直走掉。
男生像条尾巴黏在身后,不,是手臂上,“生我的气可以,别虐待自己啊。”
“我发现个事儿啊,你是不是从来不用止痛药?”
“那我不帮你涂,我帮你守着,你自己涂行吧?梁郁?”
“梁——郁——”
梁郁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两人完全打破安全距离,彼此的校服料子随走动细细摩挲,走廊上的学生也不是瞎的,眼神快要把梁郁烧出一个洞。
荀也后退一步,细碎的阳光落在微微翘起的眼梢,“终于肯理我了。”
梁郁闷头就走。荀也抬脚就跟,走到门口一顿,抬头。
女厕所。
他若无其事地移到一旁,继续等。
跑操结束后荀也没找梁郁吃饭。
“你俩闹矛盾了嘛?”张斐然被梁郁带到操场角落,遮住频频投掷而来的视线。
梁郁摘下口罩喷药,刺痛像电流,在伤口噼里啪啦地跳,她眯着眼,抖得牙颤,纸巾擦拭流到下颌的药水,好半响才说,“没有。”
谈不上生气,反正他还是她后桌。梁郁只是有点不习惯他理所当然的亲密。或者说,只是过分袒露自我后,有点不好意思。
再戴上口罩,两人往食堂走。
张斐然突然扯她,“哎!他俩!”
顺着她高高扬起的指尖,梁郁看到荀也和许扬,许扬手里拎着球走到前面,看不清脸,背影杀气腾腾。
“这才是真正的球场决斗...”张斐然眼睛都亮了,“你要劝吗?”
“劝什么,”梁郁淡然自若,“你们别打了啦?”
张斐然笑得肚子疼,“我好想去围观啊!”被梁郁眼刀一割,悻悻地挽起她手臂,“不去不去,吃饭去!”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都快,尤其张斐然,梁郁总觉得她疯狂往嘴里扒拉是不想错过什么。食堂离篮球场很近,一出大门梁郁就看见球场内围了一大圈人。
“还真打了!走走走!”张斐然拔腿就跑,梁郁并不很想参与,甚至站队。
跟许扬多年朋友,虽然战力聊胜于无,但他有自尊。梁郁希望体面一点,等他三分钟热度过去,还能继续相处。但许扬上周刚被他爸打过...
梁郁小跑跟上。
正是饭点,篮球场就在食堂、便利店和操场的交汇处,不断有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或围上前,梁郁远远地就听到王段之火急火燎喊,“别打了!”
“他妈的你俩谁再动手老子一球砸死他!来啊!有本事就来!”
张斐然的声音拔地而起,“来个屁啊!叫你劝架不是火上浇油啊!”
“我管你多牛逼之前有多少人追,她跟那些人都不一样!”许扬一把揪紧荀也衣领,手背青筋暴起,“你这样教唆她!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梁郁拨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许扬怒目圆睁,脸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黑红色血迹污渍从额头贯穿下颌,他大口喘气,声音染上发颤的呜咽。
而荀也任由他揪着,连发丝都没怎么乱,眼睫垂落,只嘴唇破了皮,抿成一道血淋淋的艳红。
张斐然:“梁郁来了。”
许扬猛地收手。
“别拍了,”梁郁夺过围观男生的手机,手机屏赫然是许扬的脸,没拽动,视线一掠,冷冷道,“或者我找你班主任帮你删?”
顺着她的视线,男生抓紧校牌,“不用你说我就打算删!”
王段之:“行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留在这的我权当想跟我单挑的啊!谁先来!”
绕圈一周,人群哗地一声散了。
许扬干巴巴盯着她,“小郁...我不疼。”
一如小时候,梁郁无数次把他从混混手里救下,满脸是伤,手里死死攥着零花钱,也总是这样喊她。
梁郁把校服脱了扔许扬头上,许扬立刻把自己裹起来,“我真没事,这是...”
“过分了吧?”梁郁对荀也轻声道。
荀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校服从地上捞起来,拎在后背,“这就心疼了?”
“你也知道他之前被许叔叔...”梁郁竭力解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而且也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把人当沙包狂揍了,梁郁一直觉得荀也虽然不着调,但还算有分寸。
“那个,”张斐然忽然举手,在许扬脸上圈了一下,“那玩意儿是他自己摔地上磕出来的。”
“我作证,”王段之说,“他自己往荀也脸上出拳,没打着自己摔成狗吃屎,我兄弟全程那叫一个克制啊!没发挥出他一成的——”
被张斐然踢一脚,不可思议瞪她,但总算闭嘴了。
梁郁看向许扬,许扬有气无力,疼得龇牙咧嘴,“不小心摔了,跟荀也没关系。”
空气有一瞬间死寂,荀也扯了扯唇角。
王段之:“现在是怎么着,各回各家?谁跟我一起走?”
四道目光齐齐集中又散开。
“我靠!”王段之捂住胸口,“用完就丢啊!小爷我不伺候了,走也!”
“你跟我走。”张斐然拍板,冲许扬勾手。许扬很不甘心,瞄住梁郁,梁郁脑袋小幅度歪了一下,示意他跟上。许扬顿时气得不行,又不敢真让梁郁不开心,闷声闷气去追张斐然。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窝囊?”
两人默不作声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走进便利店,许扬小声问。
“没打赢还摔成这样,是挺糗的。”张斐然打开冰柜拿了一瓶冰水,“要不你放弃吧。”
“我靠!你果然喜欢我吧!”
“...你滚啊!我说了多少次那只是想给他俩留空间!”
“那我放弃什么?他能在这待多久!”许扬忿忿不平,“我每年都能去陈阿姨家蹭新年饭,他能吗?而且梁郁那个灵魂网友呢,她就是一时被美色迷昏头了!”
结账队伍不长,张斐然实在有点烦他叽里咕噜事后嘴硬,“我说你啊,跟情敌约架都要梁郁救场。”
“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想证明自己不再窝囊啊。”付完款,张斐然把冰水丢他怀里,“别跟着我,我跟梁郁一头的。”
许扬哑口无言,塑料瓶的水滴刺得人心悸,他原地愣了会儿,走出便利店,从篮球场扫到上坡道——
梁郁从口袋掏出喷雾剂,轻抚喉咙,咳了一声,“我帮你涂药?”
虽然发丝不乱,衣衫整洁,但荀也脸上还是沾染不同程度的擦伤,口子深浅不一,细看分外斑驳。
荀也脚步未停,斜觑静看,“你家小竹马伤得重,要不你找他?”
“......”梁郁哽住,“我把他当弟弟的。”
“谢谢你告诉我,”荀也平静道,“我一个外人哪有资格点评你们的关系。”
“我没...”
“行了,我又没怪你,任谁半路冲进来,都会觉得是我做过头,你只是秉持客观公正的态度,不带任何情绪地质问了我几句,包青天转世,大人您有什么错?”
这话情绪饱满,连重音都落得十分到位。
这是...气炸了啊。
论用嘴堵人梁郁比不过荀也,她也没有哄人的经验,这会儿被噎得哑口无言,挨向他手臂,“我帮你提书包吧?”
荀也:“可不敢麻烦这位神仙,别来这套——”
梁郁仰起头,轻轻在他鼻梁刮了一下。
中段一小块突起的骨骼上,有一道细细的擦伤,梁郁稍抿唇,“疼吗?”
“......”
被女生触摸过的一小片肌肤连火花带闪电,酥麻异常。羽毛似的轻,有些痒,但又很重,像一块烧红的烙印,震得血液翻涌。
握住书包带子的手骤然缩紧,荀也喉尖翻滚,弯腰俯身下去,“嘴巴更疼,你再摸一下?”
…她真服了。
梁郁拽过他的书包,径直上坡。
“哎。”没走几步,被荀也喊住。
此刻天光正好,他身后是一整排香橼树,密密麻麻缀满金色果实。有风吹过,他伸手拨了下额前纷飞的碎发,绿色波浪在他脸上摇曳。
“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没概念。”
他在回应许扬说的话,梁郁屏息静待。
荀也说:“但高考之前我都不走。”
“...嗯。”梁郁低低应了声,等他拖着脚步晃到跟前,两人一高一低,手臂挨着手臂,并肩向前。
“今天天气很好。”梁郁突然说。
荀也笑,“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