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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 撞进一双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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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发布台风蓝色预警,短信通知嗡地一声,手机屏乍亮,伴随便利店大门被轰然推开的响铃。
啤酒夹杂烟草的呛人气息被狂风吹散,长驱直入,伏在桌面的脑袋小幅度抬起来,梁郁眯起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凌晨两点进店的男人通常很危险,尤其是折返的酒鬼。
还成双成对。
离便利店不远的工地拖欠工资,工人罢工维权一事还上了当地报纸,后街烧烤摊全是借酒消愁的人,经常有客人要抽好烟又没钱买整包,想论根买。
半小时前,矮个子想要两根软中华未果。眼前是气势汹汹直逼收银台的男人,梁郁迅速回忆婉拒的语气,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视线轻轻一跃,监控安静地亮着红点,这才稍放心面向来人。
“再来个玉米!”矮个子从兜里掏手机,黑夹克斑驳沾灰。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往梁郁脸上瞟。
“看你很眼熟,”他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梁郁手稍顿,抓夹伸向隔夜最久的玉米。
“是菲菲吧,”男人迫不及待道,“我以前...点过你!嗐,错不了,你玩的最开!”
“……”
“你们停业整顿…我找过你!没想到你在这,也挺好,挺好。”他语气兴奋,忽然伸手,抓到不锈钢夹子烫得惊呼。
“你认错人了。”梁郁皱眉,捏夹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冰凉金属刺了下掌心。
这附近停业整顿的酒吧就一家,那晚扫黄扫走酒吧三分之二的人。
“不可能!我在外面看…看好一阵,你说,是不是!”
“工作这么晚挺不容易的,”他同伴开了口,男人个子高,口齿也清晰,粗粝指腹在台面滑动,“你几点下班?我们送你。”
“有人接。”梁郁没躲开他的视线,抬眼,便利店惨白的光浑然落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她把玉米装袋子里,“扫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他说,“三点下班吧?这几天老见你这个点走。”
“我们送你。”付完钱,他撂了话。
“我们...送!去你家!”
两人消失在转角,门外的红色灯牌随风忽闪。
坐回椅子,斜抵椅背的肩胛骨磕得生疼,梁郁揉捏眉心,走到货仓给吴警官打电话。
分针指到八,高个推开门,“再来两个煎饺。”
“接你的人还没来?”
梁郁头也不抬给煎饺翻面,“只剩猪肉的。”
“行,你是高中生吧?不读书来兼职?很缺钱?”
“三块。”
“这么冷淡,生气了?”高个来劲了,手指门外,“他跟你开玩笑呢,别太敏感。”
支付宝收款一百零三块。
话音刚落,收钱音响的机械女声在冷空气炸开。
梁郁猛地抬头,手掌攥紧成拳,指甲泛白。
要是还不清楚这一百块是做什么用的,她这几年白兼职了。
男人皲裂的手掌在脸上搓了搓,“支持一下美女的生意,给个补偿的机会?”
十米开外,吴警官的身影蓦地闯入视野。
梁郁低垂着眼,“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隔壁买两双袜子祝您度不过温暖的冬天谢谢。”
语速很快,但两个男人还是顺着她的话,齐齐低头。
在那草草卷起的裤脚之下,白色薄袜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冷嗖嗖透着寒酸。
时间有几秒凝固。高个男人的脸迅速拉垮,额角青筋毕露。
抽屉有防狼手电,喷剂抓握掌心,还未行动,梁郁眼前一晃——
“砰!”
高个子冲过隔板,铁钳般的手将梁郁掼向后方。
骨头狠狠撞击货架,梁郁吃痛地咬紧牙关,散装烟盒叮铃咚隆掉了满地。
矮子吓了一跳,忽然冲过来指着袜子笑,被高个一脚踢开,坐烂几包软中华。
余光里的人影一顿,从对街奔向便利店。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穷学生!”
窒息从被挤压的喉管一丝丝漫上来,铁锈腥甜灌满口腔,男人又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卡着喉咙的虎口收紧,梁郁冷冷盯着他,顶腮吐出一句,“开个玩笑...别太敏感。”
……
国庆期间,派出所热闹非凡。
打架的,醉酒的,偷窃的,从调解室出来,迎面就见一个斜躺在板凳上的酒鬼滚落在地,开始匍匐干呕,“起来!”吴警官赶紧把人扶起来,“要吐去厕所!”
梁郁面不改色穿过廊道两侧的一滩滩烂泥,走到大厅,吴警官从身后追上来,“小梁!”
“都给我打电话了,何必跟个酒鬼较劲。”
“抱歉啊吴警官,给你添麻烦了。”
一开口牵动嘴角的伤口,梁郁惨兮兮嘶了声,咕哝道,“太困就没有自控力。”
吴警官百味杂陈。
被家里抓壮丁补贴家用的小孩很多,就算是高三生也不少。
女生右颧骨处红透了,鼓起一大片硬块,眼尾也有擦伤,伤得不重但绝对不算没事,偏偏表情风轻云淡,说罢拂去脸上粘黏的发丝。
吴警官叹息,他们只能解决当下的事,其他管不了,“行了,好好回去睡个觉,接你的人快来了吧?”
“嗯,谢谢吴警官。”
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药店,梁郁准备买一支红霉素软膏就打道回府。
路过接待大厅,几个男男女女在台前吵架,梁郁掏出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和十来条消息。
她犹豫片刻回拨。
作为梁郁兼职期间的护花使者及多年发小,许扬第一句就是——
“在派出所吧我的祖宗?”
“......”梁郁找了张座椅坐下,淡声道,“要来跪拜吗?”
说完立刻拿开话筒,阖眼休憩,等了半分钟再贴近耳边。
“...我不管!你给我如实招来!”
一排四座的黑色座椅,右侧坐了两个小孩,肩靠着肩睡眼惺忪,梁郁压低声音,简单陈述。
接着便是冗长的废话时间。
梁郁放下手机往后一仰,百无聊赖听了会儿接待台的偷窃疑云,大门猛地被推开,猝不及防的对视,梁郁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瞳里。
来人很高,侧身把门抵住,背后是随玻璃门大开而涌入的黑夜,冷风吹起凌乱发稍,发梢闪过一抹蓝,他伸手拨了一下,迈开腿朝她走来。
然后坐在她左侧,最后一个椅子里。
他步子快,梁郁没来得及看清什么,鼻尖忽然涌入一股浓郁的白酒味。
绝对没错,梁郁稍蹙眉,眼梢一斜,觑他。
刚才视线一触即分,眼下,再四目相对,男生眼尾狭长,微微翘起,眼底一抹淡淡的黑眼圈,眸光比夜色还要亮,却并不友好,散发冷冰冰的低气压,似在打量,明目张胆,又或者只是喝多了目光迷乱,无论哪一种,都让梁郁很不舒服。
但这里是派出所,所以她也没客气,挑眼回敬。
更甚的是这人的发型,蓝灰色挑染头,发尾打着卷,散漫耷拉额前,梁郁从上往下快速扫一眼,黑色夹克松松垮垮套在肩上,半圈衣领还向内压在后颈,半截皮带随走动悬停,耷拉在破洞牛仔裤大腿位。
活脱脱泡在酒吧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
他为什么还在看?
甚至还开了口,“你是...”
梁郁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兀自捡起腿上的手机。
“你以前都能忍这次为什么忍不了...要你赔了吗?工作还做吗?”
“扣了。”
接待台那伙人终于被请进调解室,梁郁缓慢按压太阳穴。
本来不还手就是想让高个子完美全责。当然,也确实如此,监控拍得很清楚,他骚扰在先还殴打收银员,但不影响老板穿着睡衣过来,以工地欠款怕高个还不起钱为由,扣她一半工资。
工作应该还能做。店里原来有两个员工,要不是其中一个突然离职,梁郁也找不到七天的短工,现在另一个也要走,就更缺人手。
但梁郁不打算跟许扬说。
“不用来接,我自己回。”梁郁起身。
“我来不了,我在医院!”
梁郁:“怎么了?”
“...你等会啊,我爸喊我了!”许扬冲远处喊了两句,话筒嘈杂一片,“你先在大厅等一会儿,我靠你别自己下床啊!”
嘟,嘟。
电话秒挂,梁郁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矮个子还在解酒室,高个子被老婆带走了,梁郁实在不想劳烦别人,尤其是许扬。
而且身边还坐了个浓香型酒鬼。
大门又涌入一众群魔乱舞,两个小孩猛然惊醒,双腿细细蜷缩,目光发怯。最终,梁郁挂断电话,重新坐下。
余光一瞥一收,那人倚坐靠背,似乎正等她结束电话,倾身,“许——”
“嘘。”梁郁竖起手指,捏紧口罩的鼻梁夹,“我晕酒。”
荀也:“......”
袖口的白酒味浓得刺鼻,偏偏被人洒在T恤上,换也不好换。
要不是失眠,大半夜谁要来派出所接人。
他真是闲的。
手心的黏腻触感挥之不去,荀也耐心告罄,起身推门。
边给许扬发消息。
X:你自己接,我走了
小梁小荀我来也!
存稿日更,估计这本还是单机巴特!
谢谢所有愿意点进来的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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