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里的漂亮炮灰》千金孜

12、第 12 章 知道这份材

　　晚饭后，苏眠回到自己屋里，点上油灯，展开草纸，削了削家里找出来的铅笔头。

　　嗯…要怎么写呢？

　　他坐在炕沿上，闭着眼睛回忆前世在纪录片上里看到的内容，再结合这几天实际的育苗经验，慢慢理出了一些头绪。

　　从选种到种植，再到施肥，他一边想一边写，铅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写着写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

　　片刻后，他将写了一半的草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不行，光写理论知识不够出彩，得结合实际情况。比如清水大队这块地，土地贫瘠、板结严重、保水保肥能力差，针对这种情况，需要注意什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埋头写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绵绵？”

　　是娘的声音。苏眠起身打开门，就见苏老太端着个粗瓷碗站在门口，碗里是刚蒸好的鸡蛋羹，还冒着热气。

　　“绵绵，娘给你蒸了碗蛋羹，这忙活到这么晚，别饿着了。”苏老太将将碗递了过来，又忍不住劝道，“吃完早点睡吧，明天再弄。”

　　苏眠接过碗，点了点头：“嗯，一会儿就睡。太晚了，你先睡吧，娘。”

　　苏老太见儿子听进去了，也放下心来，转身回了房间。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土胚房里摇曳着，映出一个伏在炕边认真书写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苏眠“写下经验，推翻经验”的循环中，周而复始地度过。

　　白天他偶尔会去育苗点看看实际情况，其他时间就蹲在炕边写材料，大队长隔三差五地来一趟苏家，问问苏眠写得怎么样了。

　　苏老太每次路过小儿子的房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有些心疼，欣慰的是小儿子出息了、懂事了，心疼的是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每天熬到那么晚，眼下都青了一片。

　　终于，在苏眠反复打磨之后，那份经验材料终于写完了。

　　他仔细地数了数，竟足足有十来页，从选种、浸种、催芽、到整地、播种、施肥，再到常用的病虫害防治，写得详详细细，明明白白。

　　整理好后，他便火速将材料送到了赵队长家，赵队长翻来那厚厚一沓纸，一页一页看过去，还是不放心，又将村里的那几个老把式们都叫了过来。

　　在大队长家门口，让认识字的队员将纸上的经验念给他们听，老把式们一条条地琢磨，讨论这些经验是否妥帖。

　　经过这段时间，本就信服苏眠的队员们，听完整体的经验之后，更是心里暗中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在大家一起探讨完，修改了一些小细节后，赵队长二话没说，当天就将这沓纸送去了县农业局，把材料亲手交到刘副站长的手里。

　　刘成文拿到材料后，当场便翻看了起来，越看他越惊讶，越看他越激动，看到最后，他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这竟然会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条理清晰、内容详实又切合实际，更难得的是，里面还结合实际的土地情况，提出了一些因地制宜的建议。

　　他合上材料，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抬头看向赵有才：“老赵，这真是苏眠那孩子写的？”

　　赵有才见他这副反应，顿时与有荣焉：“那可不，刘局长，这可是我亲眼看着这孩子写的，为了写这经验，绵娃子重写了好几遍呢。”

　　刘成文盯着赵有才看了片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赵队长，你知道这份材料对县里有多重要吗！我这就报给局长，你回去告诉苏眠，这材料我们农业局收下了，要是真能推广下去，这小同志…功德无量啊！”

　　赵有才瞪大了眼睛：“刘局，这…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刘成文拍了拍手里的材料，“老赵啊，我告诉你，这可是好东西，这可是顶顶好的东西，这比那些只会坐在实验室里空谈的老专家们给的方向还要细。”

　　“如果最后能被县里采纳，今年全县按照这个法子种，那可少不了你们清水大队，更少不了苏眠的好处。”刘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有才。

　　赵有才直接听得热血沸腾，他连连点头，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好，好！这…我…我回去就和苏眠说！”

　　说罢，他便不再打扰，转身向清水大队走去。

　　回到清水大队，赵队长第一时间就去了苏家，把刘局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苏家人像是听天书一般，明明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懂，可放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

　　啥意思？县里要给咱们绵娃奖励？老天爷，这是山上祖坟冒啥青烟了？

　　苏老太激动地站都站不稳，只得紧紧地拉着苏老头，声音发颤地说道：“这…我们绵娃就是出息啊！”

　　苏老头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扶着苏老太：“先别说那么早，给孩子压力，等县里真定下来再说。”

　　话虽如此，可他眼里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眠看着家人们激动的样子，心底狠狠地被触动了一下。

　　……

　　县里的消息还没来，苏眠就先踏上了他和大丫二丫心心念念已久的县城之旅。

　　天还没亮透，公社前往县城的牛车就要出发了。

　　苏眠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里面卷着这次卖粮的粮票和钱，还有两个小一些的袋子，是给大丫二丫到时候装粮用的。

　　大丫二丫两人换上半旧打着补丁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苏眠的旁边。

　　“走吧。”苏眠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二人，便带着两个侄女准备爬上牛车。

　　公社赶车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马大爷，他已经赶了三十多年的牛车了，人很和气，看到苏眠带着两个女娃过来，笑着招呼道：

　　“哎呦，绵娃子，怎么是你们三个小的一起去县城啊，大人呢？”

　　“马大爷好。”苏眠笑着应道，“今天就我们三个一起去。”

　　“行，那快上车吧，找个好位置坐稳当，跟紧大部队，有什么问题就来找马大爷，知道吗？”

　　“知道，谢谢马大爷。”苏眠看着热情的马大爷，感谢道。

　　“谢谢马大爷。”大丫二丫也跟着道谢。

　　这是大丫二丫第一次坐牛车，两人从坐下开始便兴奋得不得了，忍不住地扒着车向外到处张望。

　　苏眠一边看着兴奋的两个侄女，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到了县城之后的安排。

　　在最后一个人上来后，马大爷一扬鞭子，牛车慢悠悠地向着县城动了起来。

　　走了一个时辰后，终于他们一行人到了县城，街上比苏眠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好了，到地方了。”马大爷将牛车停在接口，“下午申时我还在这里等，可千万别误了点，尽量早些回来。”

　　“好的，马大爷。”苏眠带着两个侄女下了车，仔细地叮嘱着：“跟紧我，不要乱跑。”

　　大丫二丫使劲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地四处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极了。

　　苏眠看着兴奋的大丫二丫，也没急着去粮站，而是先带着她们去街上逛逛，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

　　在看了个遍之后，他才带着两人向粮店走去。

　　粮店今天的人不多，大多数公社的人都在队里忙着春耕。苏眠一进门，就看到了上次买种子时遇到的刘副主任。

　　刘副主任正在柜台边看着工作人员对账，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苏眠，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认了出来：

　　“哎？你不是…你不是那个清水大队的小娃子们？怎么又来了？”

　　“刘主任好。”苏眠礼貌地打招呼，“我这次是来买些粗粮，家里的粮有些不够了。”

　　“哦哦，买粮？”刘副主任示意工作人员放下本子，“有粮票吗？”

　　“有的有的。”苏眠从兜内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粮票和钱，递了过去。

　　刘副主任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小娃娃头一次自己来买东西，准备得还挺齐全。”

　　苏眠笑了笑，没接话。

　　工作人员接过粮票，转身去给他称粮，刘副主任看着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等的三个孩子，随口闲聊：

　　“你们清水大队今年可是出名了，县里都知道了，三百斤新种子，全公社头一份。”

　　“是呢，前几天县农业局的领导亲自去我们大队看了情况，让我们总结种新种子的经验…”苏眠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啥？县农业局的领导亲自去过了？”刘副主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听到县农业局的领导亲自去过，不禁正色起来。

　　“是的，是农业局的刘局长亲自去的，让我们总结经验，这不，昨天刚把总结完的经验送去县里。”苏眠心中一动。

　　“刘局长？是不是刘成文局长？”刘副站长眼神一亮。

　　“是的。”苏眠回道。

　　“哎呦，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刘副主任笑起来，“这刘局长正是我叔叔，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今晚就去他家问问。”

　　“你这小娃子，这种大事儿不早说。”刘副主任拍了拍苏眠的肩膀，“走，让他在这边称粮，你跟我去里头转转，看看还有啥需求，都好说。”

　　苏眠想起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刘站长，我确实还想找些种子，不知道咱们粮站有没有？”

　　“嗯？什么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