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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if线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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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徐词的孕吐稍稍缓解了一些,虽然还是会对浓烈气味有反应,但总算是能正常进食了。
队里的工作也暂时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时期,让钟聿能有更多时间照顾徐词。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徐词怀孕刚满三个月的一个午后被骤然打破。
16岁的白蕊遭人奸杀挖去器官死在西郊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这个血淋淋的案件瞬间震动了整个贺城市公安局。
警队立刻进入高压状态,就连当时还发着低烧的徐词都主动销假来局里参与案件侦查。
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更多细节被披露。
徐词在一次翻阅相关人员背景资料时,发现白蕊还有一个年仅两岁的妹妹白桃。
白桃太小了,没有合适的寄养家庭和福利院可以收养,于是和钟聿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先把孩子带在身边。
从这时起,徐词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
一边是孕期本身带来的腰酸和孕吐,另一边是照顾一个两岁孩子的繁琐与辛苦。
小桃虽然有阿姨帮忙照看,但是徐词看着这个孤苦的孩子总是心疼不已,所以一有时间就会自己亲自带她,一遍遍耐心讲解童话书上的故事。
这天凌晨,忙完案子的钟聿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看见徐词斜靠在沙发上,小桃蜷缩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睡得正沉。
钟聿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想到他刚一动徐词就醒了,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
“回来了,查到线索了吗?”
“有点眉目了,”钟聿低声应着,将白桃抱到一旁的婴儿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沙发边打横抱起徐词走向卧室,“案子明天再说,你先好好睡一觉。”
徐词还想说些什么,被钟聿一个吻打断,困意渐渐涌了上来,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白蕊案的阻力和艰难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虽然有不少线索浮出水面,可是总是差一个能够连接起所有线索的重要人物。
在徐词怀孕快七个月的一个傍晚,保姆张姨家里临时有事请了假,今天便由徐词和钟聿带着白桃在小区附近的林荫道上散步。
钟聿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搂着徐词,另一只手抱着白桃,小家伙手里抓着一个软胶小鸭子,好奇地指着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
“鸟鸟……”
徐词笑着扶了扶她的帽子:“小鸟在唱歌呢,小桃喜欢吗?”
凉风拂过树梢的时候,徐词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望向路边绿化带的阴影处。
“钟聿,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嗯?”
钟聿立刻警觉起来紧握着徐词的手,将白桃更稳地抱在怀里。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身影几乎融进坠落的夕阳中。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深色衣服,头发凌乱地垂落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
可那双望向徐词的眼睛里却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藏着一份压抑到极致的情愫。
小词……
还好好的……
男人突然弯下脊背,伸出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重重砸在心里。
徐词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钟聿的手。白桃小嘴一瘪,不安地向钟聿颈窝里缩了缩。
钟聿眉头紧锁,心里的怪异和警惕飙升到了顶点:“你是谁?”
男人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徒劳地摇着头,任凭泪水打湿脸颊。
直到傍晚的微风吹过,撩开了他的发丝,才完完整整露出了那张和钟聿一模一样的脸。
钟聿瞳孔紧缩,终于看清眼前这人的徐词也当场震惊在原地。
那个狼狈不堪的“钟聿”被带回家后,依旧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蜷缩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目光贪婪地黏在徐词身上,尤其看到他隆起的腹部时,眼神里更是装着无法言喻的悲痛。
钟聿绷着脸给他倒了杯温水,身体下意识地挡在徐词前面,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徐词看向那个伤痕累累的“钟聿”,犹豫着说:“你…你说你来自未来?那……”
“钟聿”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最深的伤口。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哑着声音说:“小词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那天……说要去见白蕊案的线人…我们吵了几句,之后…之后……”
“钟聿”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眼眶里满是悔恨和自责。
“如果知道以后会发生那种事情,我绝对不会放开他,不会看着他走向陷阱……”
钟聿眉头瞬间锁死,他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小词怎么了?”
“钟聿”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断断续续讲述着未来发生的惨剧。
当他描述到在化工厂找到徐词残破不堪的躯体时,钟聿满脸震惊,握着徐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不…不可能……”
徐词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难以消化“钟聿”说的每个字眼。
“钟聿”抬起猩红的眼睛,露出一抹苦笑:“不可能?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失去了他,失去了乖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词身上,充满了无尽的眷恋。
“钟聿”报出了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日期,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洪兴社和陈一京的关键信息,还有那个…被小词视作父亲但是背叛他们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砸在客厅里:“陆成治……是他亲口向小词说了错误的位置……让陈一京埋伏在那里的人带走了小词……”
一道惊雷在面前两人的脑海中炸开,钟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师傅他…他怎么会……”
徐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被身旁的钟聿及时扶住。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背蔓延上来,整个身体都透着冰冷。
陆成治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师傅,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他从小失去双亲,是陆成治给了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教他知识,护他周全。
“为什么?”
徐词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被最信任的人亲手碾碎的剧痛打湿了整颗心脏。
“钟聿”眼中翻涌着更深的悲凉和嘲讽:“为了他的女儿,为了…保全自己……”
如果他当初能多一分警惕,如果不是那么理所当然地信任着陆成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钟聿紧紧搂住浑身发颤的徐词,他能感觉到小词的身体在渐渐变冷。
听完“钟聿”所说的一切,他明白了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绝望狼狈,明白了那个陷阱的残酷,也明白了他们此刻面临的,不仅仅是明处的敌人,还有来自最信任的后方捅来的匕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小词,”钟聿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徐词脸上的泪水,“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曾经对我们有多好,从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师傅,而是我们的…敌人。”
徐词怔愣片刻,扶着钟聿的双臂低头哽咽,心脏依然痛得抽搐,可他明白钟聿说的对。
“我知道…我知道……”
钟聿将他抱在怀里细细安抚,随后神情严肃地对那个未来的自己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我绝不会让未来成真的。”
现在的他或许没有办法完全体会那种彻骨的悲痛,但他可以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绝望的人,真的就是失去一切后的自己,同时也是一个他绝对不允许成为的自己。
徐词经历过刚才的崩溃后也慢慢平复下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很感谢你,这个时间线的我们……”
他看向身旁的钟聿,眼神交汇间是共同的决心:“会改变它,会改变你说的…那个未来……”
“钟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种欣慰。
至少,这个时间的自己,还有机会去改变。
制定好初步的计划后,钟聿扶着徐词来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在他面前蹲下,轻声说:“小词,从今天起,白蕊案你退出前线,不,是所有外勤任务你都暂停。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24小时不间断。没有我陪同,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接触任何线人或者去任何可疑的地点,好吗?”
徐词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钟聿,又看了看那个悲痛欲绝的“钟聿”,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为了乖乖,为了钟聿,也为了自己,他必须接受保护。
“我明白,我会配合。但是案子的分析工作不能停,我在幕后支持你。”
钟聿展开针对洪兴社和陆成治的行动后,家里大部分时间就只剩下徐词、白桃和“钟聿”。
“钟聿”通常会选择在客厅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坐着,那里视野开阔,能同时看到徐词和白桃的大部分活动区域。
他很少主动开口,一般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边,但是当徐词因为孕肚沉重,想要从沙发上起身却有些吃力时,“钟聿”往往会悄悄来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搀扶着他,确保他没事以后会立刻收回手,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距离感。
到了喂辅食的时间,“钟聿”会主动走进厨房,冲泡米粉、温热果泥的动作精准得恰到好处。
他坐在宝宝餐椅前,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喂给白桃,还会用软巾擦去她嘴角的残渣。
徐词经常注意到,有时候喂着喂着,“钟聿”看着白桃吞咽的模样会突然失神,勺子停在半空,直到白桃用小手拍打餐盘,他才会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痛楚,然后继续沉默地喂食。
当然,徐词也尝试过挑一些轻松的话题和他聊天。
比如他会指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笑着说:“乖乖最近动得特别厉害,晚上总踢我,会不会以后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钟聿”的目光落在徐词肚子上,眼神变得异常柔软:“有活力是好事。”
徐词还会拿着一张写满乖乖大名的纸问他:“我写了一些名字,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好听?”
“钟聿”愣了很久,突然意识到,那个时候的他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孩子取一个名字。
他沉默片刻后摇摇头,声音更加沙哑:“都好……你起的,都好听……”
他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抹弧度却苦涩得让人心疼。
很多时候徐词看着“钟聿”熟练地给白桃换尿布、穿衣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现在的钟聿还要细致稳妥,都会忍不住由衷感叹:“你真的很懂得照顾孩子,比钟聿细心多了。”
“钟聿”的动作猛地顿住,低着头久久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音回答:“以前…没机会……做得更好。”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尽的悔恨和遗憾,说完这句话,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几乎是逃也似得离开了房间,留下徐词一个人怔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歉疚和汹涌的心疼。
在那些沉默陪伴的日子里,“钟聿”除了细致地照料外,偶尔也会找些事情做。
他在征求过徐词的同意后找出了一些零散的小木块、几段韧性十足的麻绳,还有一些小巧的铜铃。
小桃安睡后,他会坐在阳台的角落,迎着阳光,用一把小刀仔细雕刻那些小木块。
木屑轻轻飘落,专注的神情暂时驱散了“钟聿”眉宇间的哀愁。
其实他雕刻的图案很简单,一种是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对应白桃最喜欢的兔子发卡,还有一种上面刻着一颗象征着圆满的小太阳。
“钟聿”用麻绳将雕刻好的小木块和那些擦得锃亮的铜铃仔细穿在一起,最后做成了两串别致的风铃递向徐词。
风铃中的小兔子和太阳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叮咚声。
“这个,”“钟聿”的神情里好像难得有了一些光亮,“给孩子们挂着,听听风吧……”
徐词看着那只小兔子和小太阳,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心意。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弯下眉眼笑着:“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钟聿不在,多亏有你帮忙照看小桃,我轻松了很多。”
“没什么。”
“钟聿”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徐词安然的眉眼又迅速垂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徐词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悲伤。
经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这个未来失去一切的钟聿充满了疼惜,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让“钟聿”的心情舒缓一些,至少不要被无尽的悔恨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你知道吗,看着你,我常常在想,另一个时间的我,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幸福。”
“钟聿”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充满了痛楚。
徐词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温柔笃定:“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即使经历了最深的绝望,里面藏着的珍视也从来没有变过。能这样被一个人刻在骨子里,另一个我一定是知道的。”
“钟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可我…没能保护好他……”
徐词看着他极力压抑却依旧崩溃的模样,心口酸胀得厉害。他起身来到“钟聿”身边坐下,伸出手非常轻地落在了对方剧烈颤抖的肩背上。
“能被你这样记着、爱着,用跨越时间的执念回来拯救,”徐词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悲伤的力量,“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震撼的事。这份爱,从来没有因为失去而消失。”
掌心下的身体猛地一颤,“钟聿”过了许久,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哽咽道:“可是我……没有让他一直幸福下去……是我弄丢了他……”
“钟聿,”徐词打断了他更深的自责,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温热的坚定,“听我说,我相信在最后那一刻,他想的绝不会是责怪你。”
“他或许在遗憾,遗憾不能陪你到老,遗憾见不到乖乖,但他…绝不会后悔爱你。”
他紧紧望着“钟聿”布满泪水的侧脸,一字一句说着:“在这个时间线,正是因为你来了,我和钟聿,还有乖乖,才有了避开悲剧的可能。你看,你带来的不是绝望,是希望。你这份深刻的爱,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我们所有人。”
“所以,不要再说是你弄丢了一切,”徐词哽咽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你只是为我们共同经历的那场意外,独自承担了所有的后果。”
“不管是对那个时间的我,还是这个时间的我来说,你都是独一无二的钟聿,从来都不是一个失败者。”
听到这些话的“钟聿”没有抬头,而是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徐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脊。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份沉重的失去面前都显得很苍白,他能做的,仅仅是让这个来自未来的钟聿,在这个短暂的避风港里,感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宁静。
让他知道,他那份深刻的爱,至少在这个时间线,被另一个徐词真切地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