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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算命的老瞎子说,李荔二十八岁那年能一夜暴富。
李荔听得压不住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问,能富到什么程度,以后还用上班吗?他可太烦年前空降的新领导了。
老瞎子掐了掐手指,忽然眉头一皱,空洞双眼下的鼻腔里,缓缓流出两道长长的血迹,模样渗人得很。
李荔吓得刚要尖叫。老瞎子手一挥,淡定道:“富可敌国。”
老话说算命准的师傅都得有个三弊五缺,老瞎子不但天生盲,算到一半还耗了蓝条,鼻血流得压根止不住。
这不得老准了?
李荔信了,且深信不疑。自此之后,无论吃什么样的苦,他都能乐观面对生活。哪怕是被新领导那个大狗币多次挑事,气得心脏疼都忍了。
后面他发现自己有病,心脏疼就赶紧去看医生啊!特喵的心脏病给自己搞猝死了!
死前没活到能一夜暴富那天,他不甘心啊!
李荔跟在无常身后仰天长啸,嚎得那叫一凄惨。
不过走到忘川他那点不甘心就消失了,只剩下一肚子好奇。哪个好心人这么夸张,给下面的亲戚烧了好几百里的冥币,并且还在持续曼延中……
李荔目瞪口呆,无常叹为观止,恰巧来巡查底层工作的判官脸色铁青。
遭了个殃的!这地府的物价要飞涨啊!
判官脑子宕机片刻,还没来得及叫阴行武警维持秩序,忘川里的恶鬼已经鬼吼鬼叫着从河里爬出来抢钱了。
地上拖出几万条泛着绿色荧光的水迹,转瞬将环保部从泰山府引进的阴花草坪烧成了灰。
这极大地破坏了生态环境!
环保部老大新官上任三把火,上个月连下三份文件,三令五申不许伤害绿化带。那老小子最是多事,偏偏师承地藏,背景极硬。要毁了这草坪……
判官脸色一变,不敢细想,立刻招呼着无常跟他去赶恶鬼,施法的手臂都挥出了残影。恶鬼被打的痛呼出声,张着大嘴挨个往河里掉。
此时的李荔跟随投胎大部队,缩在孟婆奶奶的店里,隔着玻璃往外看热闹。他觉得这场面很眼熟,忒像活着的时候刷过的短视频,那鳄鱼饲养员的工作日常与这几乎一模一样。
联想到这里,李荔不但不害怕了,甚至除了紧张刺激外,还有点想笑。
李荔看得乐呵,有一瞬间连自己早死的烦恼都忘了。
直到……忘川河里爬出来个跟他那死对头长得七分像的老头,李荔的牙下意识龇了起来。
这么讨厌的一张脸,世界上竟然有两张!
晦气!
李荔恶狠狠嘬口了手里的孟婆牌奶茶,陷入了回忆。
两年前,一个叫程思量的男人从主公司空降分公司,不仅顶了他辛苦工作三年才换来的经理职位,还动不动就拉着他加班。
美其名曰,给他一个进步的机会。
结果呢,事儿都是他办的,那孙子除了天天盯着他看,一点忙没帮上,最多就是在他熬夜赶文件的时候,请一杯咖啡,还是最苦的那种!
好不容易项目忙完了,终于要把攒的假期拿来用一用了,李荔连票都订好了,打算去三亚好好解解乏的,程思量一个电话把他召唤回去,非要带他去国外看什么展会。
他不想去,试图婉拒,程思量就拿职场话术pua他,什么“机会难得”“见见世面”“公司报销”,怎么好听怎么说,总之是给他骗去了。
往后他就成了程思量的专属助理,整整两年都没休过一天假……
整!整!两!年!
即便程思量是董事长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压榨公司的牛马吧!所以李荔果不其然地怒了,一怒之下气得晚饭没吃,哐哐工作报复社会。
他要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再也不给同事一张笑脸。
然后他就在又冷又饿又气的状态下,心脏病发作,噶掉了……
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是程思量焦急到变形的帅脸,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程思量尖锐到破音的呼喊……
“李荔?”
……谁在叫他?
李荔从回忆中出来,眼眶有两分红。该死的禽兽不死,不该死的倒霉蛋死了,这什么世道?
“李荔!”
判官黑着脸走到李荔面前,烦躁地搓着手指,开口讽刺:“你人缘挺好。外面的冥币都是上面烧给你的,过去签收吧,阴行经理会帮你点算入库。”
李荔好似迷茫的奔波儿灞,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的?”
卧槽!真一夜暴富了啊?但为什么会是冥币!
李荔捶胸顿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好似要再死一次。
“判官大人!不好啦!”
阴行经理抱着账簿冲了进来,大声嚷嚷:“这后生烧的纸钱太多,都快及得上地府总额了,且至今未停止。照此下去,地府的经济恐要大事不妙!”
还真富可敌国了!不过,敌的是冥国。
李荔瞪大双眼。
村东头的老瞎子算得真是太准了,别是个神仙托生的吧?
李荔魂飞天外,心想他往后在下面要是受欺负,能不能给瞎子叔托梦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啥的。
嘿嘿,他上面有人~
“不妥!此人神智悖乱,烧来的冥币不可入库。”
这笔黑钱数额太大,实在影响地府的生态。判官扳起铁面,一本正经地终结了李荔一夜暴富的美梦。
李荔试图说情,但被判官一个眼神骇得张不开口。
嘤……突然觉得程思量是个人,最起码他只是压榨员工,判官急眼了真吃鬼啊。
“大人,可这笔冥币,我等无法靠近,谈何销毁?”
阴行经理觑了一眼李荔,李荔被这欲言又止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刚要开口询问,判官接下来话叫他怀疑人生。
“李荔,这程思量你可熟识?你可知……”
2
程思量在目睹李荔死后就疯了。
或许李荔不记得,他与李荔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专业、同一社团、同一层楼的师兄弟。
只是李荔不认得他。
程思量的大学世界一片灰烬,只有李荔是鲜活的。
李荔那时候勤工俭学,一天打八分工,比最红的明星档期都紧。
程思量去图书馆,值班的员工是李荔;程思量去咖啡馆,拉花的员工是李荔;程思量去食堂,打饭的员工还是李荔……
李荔以一种很频繁的出现方式,成为了程思量不可磨灭的记忆,以及……唯一心动的人。
没有人会那么直白,面对讥讽能坦然说出“我就是爱钱”。
钱,程思量有很多。
他爸爸和叔叔争得你死我活,不就为了公司的钱吗?
为了钱,他爸爸甚至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以太忙的理由拒绝了。
程思量以为他会讨厌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可李荔的贪财是有温度的,不是冷冰冰只用钱堆砌冰雪王国,自己做国王的愚昧。
而是……为了生计,为了毛绒绒的猫咪学长学姐们。
程思量盯着满墙李荔喂猫的照片,又喝了一杯酒。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九瓶。
李荔从地府浮到人间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程思量不再西装革履精致完美,而是一身酒气颓废失意。
这副样子要是让公司那群小姑娘见了,保准再生不出对程思量的爱意。
李荔想他应该大声嘲笑程思量的,但他咧了咧嘴,怎么都笑不出声,心口还闷闷的难受,跟犯了心脏病一样。
奇怪。
判官大人说,程思量用了半副身家购买冥币,剩下的半副身家请了个很厉害的老道士,将冥币全部变成唯他可用的专属红包。
这种禁制,连阴行的印都无法将冥币录入,除非李荔自己打开。
这份心意还是很值得夸一夸的。
可惜……就是太多了。
李荔得上来退款。
多讨厌的家伙!
李荔拍了一把程思量的头,程思量的发丝飞起一缕,好像只是风吹过。
“小荔……我爱你。”
程思量好像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
李荔心口一缩,随后舒了口气:“还以为你在叫我的名字。原来你的女朋友叫小丽啊哈哈哈……”
程思量掏出一个缩小版的李荔等比雕塑,是李荔大学毕业照的样子,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做的,都盘反光了。
主人一定很珍视,很爱惜。
李荔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有点疑惑。不过在程思量捏着雕塑把手伸进裤子里,还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就彻底没有疑惑了……
程思量……喜欢他?
啊……原来那一屋子他的照片,不是因为内疚在把他当圣父赎罪吗?
这小子渎神!
李荔慌张地一头扑回了地府,姿势好像奥运会跳水。
黄泉路上,等着李荔捎口信回来的无常,差点被从天而降的大红鬼撞死。
“你被道士煮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荔惊魂未定,犹豫再三,开口问:“鬼大哥……你说人鬼恋有前途吗?”
无常挑眉:“怎么?被万里红妆迷了眼,下定决心要以身相许了?虽然自古以来人鬼恋大多be收场,但你这种情况,我觉得不亏。好歹你答应了,身家能再开一座酆都城呢。”
“不是那么个事。”
李荔叹口气:“我本来就是不用负责的。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他的心意。首先人鬼殊途,其次我俩都是男的……”
“等等。”
无常狐疑地捂住自己的两只鼓鼓囊囊的大胸,挡住李荔纯洁的目光,反问:“你为什么先强调人鬼殊途,难道两个男的不比人鬼更炸裂吗?还是说如果你是个活人,你就能接受他的心意了。对吧……天杀的,我就知道你俩有一腿!不然能舍得给你烧这么多钱!”
一句惊醒梦中鬼。
但李荔还是嘴硬:“别瞎说。程总……只是愧疚。毕竟我是因为给他的公司加班,活活累到心脏病发错,死在他的面前的。他一时走不出这心理阴影,多正常啊。”
无常哼了一声,鄙视地看着李荔瞎编。那副欠欠的模样,好像在说:我就看你自欺欺鬼。
李荔被盯得说不出话,他实在没胆子再面对程思量了。刚才那场面太尴尬,他怕面对面会忍不住去盯程思量的□□……还是去托梦部申请加急通道好了。
毕竟他现在办的事,足够影响整个地府了,想必会是一路绿灯。
就是可惜,他辛辛苦苦的卖命钱,只能换个下辈子的指定富二代好命了,排队还要等十年。
这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