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墨 ...

  •   第雨下得正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的水花能把裤脚打湿半截。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辅路,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留下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唰唰”声。

      后座的安羽德微微垂着眼,指尖在膝头的平板电脑上快速划过,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红得刺眼,却没在他眼底掀起半点波澜。

      他穿着一件纯黑的高领毛衣,领口严丝合缝地贴在脖颈处,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

      明明是二十岁的年纪,身上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仿佛连周身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上几度。

      “少爷,前面路边好像有点情况。”

      司机老陈的声音透过驾驶座的隔断传过来,带着几分谨慎。

      安羽德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水:“绕开。”

      他对路边的鸡毛蒜皮没兴趣,无论是吵架的情侣,还是讨钱的乞丐,都与他无关。

      安氏集团的继承人,在外人眼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记事起,他就只是父母手里的一枚筹码。

      小时候被强行推到商业伙伴面前表演才艺,长大了被安排各种商业联姻,连他住的这套校外独栋别墅,都不过是父母用来彰显“开明”的道具。

      他早就习惯了对一切漠不关心,也早就学会了用冷漠筑起一道墙,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老陈却没立刻打方向盘,反而又多嘴了一句:

      “是几个猫贩子,好像在抓一只流浪猫。那猫看着挺可怜的,一身黑毛都被雨打湿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安羽德的指尖顿了一下。

      猫贩子?抓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十岁那年,他被父母锁在别墅的阁楼里,只因为他不肯配合参加一场商业晚宴。

      阁楼里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那是母亲养的宠物,却因为一次学舌失误,被母亲下令送给了花鸟市场的老板。

      他亲眼看着那只金丝雀被老板从笼子里抓出来,塞进一个狭小的纸盒里,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那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隐隐作痛。

      他抬眼,透过车窗看向路边。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围在排水渠旁,手里拿着网兜,嘴里骂骂咧咧的。

      而在他们中间,缩着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身上的毛被雨水黏在身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它的前爪似乎受了伤,正微微蜷缩着,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瞪着猫贩子,喉咙里发出细弱却倔强的低吼。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被关在阁楼里的自己,也像极了那只即将被送走的金丝雀。

      明明身处绝境,却不肯低头。

      “停车。”

      安羽德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老陈立刻踩下刹车,心里松了口气。跟了安羽德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气了,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深处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柔软。

      车门打开,老陈撑着伞走了下去,径直走到那几个猫贩子面前。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在猫贩子面前晃了一下。

      那几个猫贩子原本还想放狠话,可看到证件上的标志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的脏话也咽了回去。

      他们对视一眼,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地跑了,连手里的网兜都顾不上拿。

      老陈捡起网兜,转身走到排水渠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那只黑猫抱起来。

      “喵呜——!”

      黑猫立刻警惕地弓起身子,对着老陈龇牙咧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它的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仿佛在说:“别碰我!”

      老陈无奈地笑了笑,回头看向迈巴赫的方向。

      安羽德已经下了车,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不远处。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冷。

      他看着那只对着老陈张牙舞爪的黑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猫,倒是挺有脾气。

      他迈步走过去,雨伞的边缘刚好遮住黑猫的头顶。

      雨水被隔绝在外,黑猫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安羽德的脸藏在伞下,光线有些暗,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和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地让黑猫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过来。”安羽德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黑猫犹豫了一下,它的前爪疼得厉害,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再加上刚才被猫贩子吓得不轻,此刻的它,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它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老陈,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爪子,搭在了安羽德的手背上。

      那爪子很小,很凉,还带着一丝湿漉漉的触感。

      安羽德的心头微微一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猫抱了起来。

      入手的重量轻得可怜,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猫身上的骨头,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走吧。”

      他抱着黑猫,转身朝迈巴赫走去。

      老陈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爷怀里那只缩成一团的黑猫,眼里满是惊讶。

      他认识安羽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主动抱一只动物。

      安羽德将黑猫放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然后收起了雨伞。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猫缩在座椅的角落,警惕地打量着车厢里的环境。

      这里很暖和,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座椅很柔软,比它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服。它看着坐在旁边的安羽德,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安羽德似乎察觉到了黑猫的目光,侧头看了它一眼。黑猫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安羽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老陈,回别墅。”

      “好的,少爷。”

      迈巴赫缓缓启动,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人一猫,相对无言。

      黑猫缩在角落,肚子饿得咕咕叫,前爪的伤口也疼得厉害。它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变成猫之前的日子。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

      三年前,他的父母被人陷害,公司破产,父母不堪重负,双双自杀身亡。而他,侥幸活了下来,从此隐姓埋名,发誓要为父母报仇。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收集证据,布下陷阱,终于在几天前,找到了陷害父母的仇人——安氏集团的副总经理,张启山。

      他原本计划在张启山的生日宴上,将他挪用公款、陷害忠良的证据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却被张启山的手下发现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后,他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意识渐渐模糊。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瘦骨嶙峋、连路都走不稳的流浪猫。

      想到这里,黑猫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的仇还没报,他还没让张启山付出代价,怎么能就这样变成一只猫?

      他不甘心!

      “喵呜……”

      黑猫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安羽德侧头看了它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摸摸黑猫的头,却被黑猫敏捷地躲开了。

      安羽德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缓缓收了回来。

      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黑猫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却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声音。

      车子很快就到了别墅。

      这是一栋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周围被高大的围墙环绕着,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安保措施严密得堪比银行。

      别墅的外观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既豪华又冰冷。

      安羽德抱着黑猫下了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智能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空旷的空间。

      客厅很大,装修得极其简约,除了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一张白色的大理石茶几,以及一台挂在墙上的超大屏幕电视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一丝家的温暖。

      黑猫被安羽德放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它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里充满了惊讶。

      这房子,也太冷清了吧?

      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还要冷清。

      “管家,准备一些温水和猫粮,要最好的。”安羽德对着空气说道。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他恭敬地对着安羽德鞠了一躬:“好的,少爷。”

      这个男人是别墅的管家,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管家。他在安家住了很多年,也是看着安羽德长大的。

      周管家很快就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和一个小小的食盆走了过来。瓷碗里装着温水,食盆里则是一些颗粒饱满的猫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黑猫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它看着食盆里的猫粮,眼里充满了渴望。

      可它还是忍住了,警惕地看着周管家和安羽德。

      安羽德看出了它的顾虑,对着周管家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好的,少爷。”周管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一人一猫。

      安羽德指了指食盆:“吃吧,没毒。”

      黑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饥饿的诱惑,小心翼翼地走到食盆前,低头吃了起来。

      猫粮的味道很好,是它从未吃过的美味。它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差点被噎到。

      安羽德看着它那副狼狈的样子,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了回来。

      等黑猫吃完猫粮,喝了几口温水后,安羽德才缓缓开口:“过来,擦擦毛。”

      黑猫这次没有躲开,而是乖乖地走到了安羽德的面前。

      安羽德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黑猫身上的雨水。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意外地很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猫前爪的伤口,生怕弄疼了它。

      黑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它变成猫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的待遇。

      安羽德擦着擦着,突然发现黑猫的前爪受伤了。伤口不算太深,却在不断地渗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他立刻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医药箱。这个医药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里面装着各种常用的药品和消毒用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黑猫的前爪,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黑猫疼得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安羽德。

      安羽德的动作很轻,很稳,他仔细地为黑猫消毒,然后涂上一层消炎药,最后用纱布轻轻包扎好。

      “好了。”他松开手,看着黑猫包扎好的前爪,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猫抬起前爪,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安羽德,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它轻轻蹭了蹭安羽德的手背,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声。

      安羽德的心头微微一动,他看着这只通体纯黑的小猫,突然觉得,这只猫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以后,你就叫小墨吧。”安羽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墨?

      黑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

      它看着安羽德,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悦。

      老子他妈有名字!

      它立刻支棱起耳朵,金瞳瞪得溜圆,冲着安羽德“喵呜——嗷!”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凶又急,尾音还带着点气鼓鼓的颤音。

      紧接着又迈着小短腿往安羽德脚边凑了凑,前爪扒拉了两下他的裤腿,“咪呜!咪呜!”地叫个不停,像是在控诉这名字有多敷衍,又像是在强调自己压根不稀罕这个新称呼,那模样活脱脱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浑身都写着“老子不接受”。

      安羽德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叫嚷和扒拉弄得一头雾水,压根没琢磨出这猫是在抗议名字,只当它是突然犯了脾气。

      他皱着眉,伸手精准地捏住小墨的后颈皮,把这只炸毛的黑猫凌空拎了起来。小墨瞬间四肢悬空,原本凶巴巴的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委屈的“咪呜”轻哼。

      安羽德看着它在空中扑腾的小短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闹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疯?”

      “咪呜……咪呜……”

      “行了,你现在脏死了,一会儿去洗洗。”

      小墨被拎着后颈,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只能蹬着小短腿徒劳扑腾,金瞳里满是愤愤不平,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像在骂骂咧咧。

      可折腾了半天,见安羽德半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眉峰皱得更紧,它也渐渐蔫了下来。

      最后它泄了气似的耷拉下耳朵,尾巴也蔫蔫地垂着,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只拿脑袋轻轻蹭了蹭安羽德捏着它后颈的手指,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喵”。

      那模样活像个闹脾气失败的小孩,不情不愿地认了这个名字,心里却还憋着一肚子的不服气。

      就在这时,安羽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来电的人,是他的母亲,田玉绵。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羽德,你明天必须回家一趟,张叔叔的儿子过生日,你必须去参加他的生日宴。”田玉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充满了强势。

      安羽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我不去。”

      “你说什么?”田玉绵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安羽德,你别忘了,你是安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的一切都是安家给你的。张叔叔是我们家的重要合作伙伴,他的儿子过生日,你必须去!这是命令!”

      “我没空。”安羽德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没空也得有空!”柳曼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一切,明天下午,老陈会去接你。你要是敢不去,我就立刻让保安把你从别墅里抓出来!”

      说完,田玉绵就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安羽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为他安排好一切。

      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父母随意操控着。

      小墨察觉到了安羽德的情绪变化,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安羽德的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声。

      安羽德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墨,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他蹲下身,轻轻抱起小墨,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

      小墨的身体很暖,带着一丝淡淡的猫粮香气。

      安羽德的心情,似乎也因为这丝温暖,而稍微平复了一些。

      “小墨。”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小墨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小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行吧,咪看在你还算有钱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它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变回人形。

      但它知道,从今天起,它有了一个名字,叫小墨。

      它也有了一个暂时的家,和一个叫安羽德的主人。

      而它的复仇之路,似乎也因为这次意外的相遇,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