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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开(1) 面对江峻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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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江峻长久的沉默,江渺眼底那簇燃烧的怒火,终究还是被浓浓的失望浸透了,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她明白了,哥哥是不会给她参考答案了,这道名为“如何让哥哥满意”的难题,没有标准解法,只能靠她自己去揣摩,去“理解”——理解他那套她永远参不透的逻辑,理解他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爆发中耗尽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质问,只是疲惫地、安静地靠回了他的肩头,将全身的重量交付过去。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无论是因为摔倒而哭泣,还是因为被他训斥而赌气,最后总是会以她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般,乖乖靠进他怀里告终。
她的额头抵着他颈侧,能感受到他脉搏沉稳的跳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刻,激烈的对抗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温顺。
江峻感受到怀里的人骤然安静下来,那副收起所有尖刺、全然依赖的姿态,像羽毛般轻轻扫过他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
他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存与驯服牢牢锁住。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是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无限眷恋的亲昵动作。
江渺沉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流光溢彩的霓虹在她眼底划过,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是身体过于疲惫,又或许是心底那份对哥哥根深蒂固的安心与依赖悄然作祟,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靠在江峻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车厢内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江峻低下头,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路灯的光影偶尔掠过,在她恬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柔和轮廓,长睫在眼下映出小小的扇形阴影,毫无防备的模样纯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一个轻柔如羽的吻,珍重地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这个触碰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压抑已久的闸门。
他的吻并未停留,而是如同被无形引力牵引着,沿着她秀美的眉眼缓缓向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迷恋。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最终流连在她秀挺的鼻梁之上,与她的呼吸悄然交融,不分彼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她唇瓣的、诱人的温度和柔软气息,像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绷紧,在那咫尺之遥的距离里,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停住,没有真正覆上那抹渴望。
最终,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要隔绝这巨大的诱惑,决绝地抬起了头。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底翻涌的所有炽热情愫已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贯的深沉。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克制,抚过她温软的唇瓣,仿佛在触摸一个易碎的幻梦。
他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了。
那份让他焦躁不安、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虚,那份超越界限、无法言说的渴望,究竟是什么。
但,这永远只能是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一个必须被死死封存在心底,直至腐烂,也绝不能见光的——罪。
他缓缓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独。
到了学校门口,车子平稳停驻。
江峻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片刻后,才用比平时更为低哑的嗓音轻声唤她:“渺渺,到了。你还有十分钟。”
江渺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是依着习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伸手去推车门。
指尖刚触及门把手,身后传来哥哥低沉的声音,那语调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尚未完全清醒的心湖——
“你的实习,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像是要将这一刻刻入心底。
“明天我会回H市。”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又蕴含着千言万语:“照顾好自己。”
江渺推门的动作瞬间僵住。
结束了?
回H市?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回头,看向车内的江峻。
他依旧坐在那里,面容隐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终于获得自由的喜悦。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空落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让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突然结束”,想问“怎么这么快就要走”,甚至想任性地再说一句“不行”。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干涩的:“……哦。”
她低下头,飞快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跑去,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回去,或者……就会泄露心底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与慌乱。
江峻坐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也未曾收回。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放手,远比他所想象的,更要煎熬。
那感觉不像松开手,更像硬生生从自己骨血中剥离一部分,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但是,不放手呢?
不放手,他就只能拖着江渺,和他一起沉沦,一起下地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沉睡时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那么年轻,那么鲜活,像初春最娇嫩的花苞,人生才刚刚铺开绚烂的画卷。
她应该拥有的是阳光下的坦途,是纯粹干净的喜欢,是毫无负担的欢笑,而不是被他那阴暗扭曲、不容于世的欲望所玷污,困在他用偏执和占有欲编织的华丽牢笼里,最终一同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