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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试探(3) 这个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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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江峻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里面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猛地抬手,紧紧攥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江渺,你想都别想!”
这不是回答,这是宣告。
是沉沦者拽住同伴的执念,是早已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的宿命。
江峻的眼底翻涌着被刺痛后的暴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是我昨晚做得还不够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质询,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还是今早?没能让你清楚地认识到——你是谁的人?让你竟然还敢有……回到从前的想法?”
他无法忍受她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构建的这座危如累卵的堡垒,从内部开始了崩塌。
江渺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迎着他灼人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只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朦胧的忧虑。
“不是的,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即将散去的雾,“我只是……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未知的、令人不安的未来节点上。
“预感?”江峻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更强的偏执,“我说了,所有问题我都会解决!司晨,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足为惧!”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与自己额头相抵,眼神凶狠如困兽,“就算……就算爸妈某一天真的发现了,你也不需要管!一切有我!”
这近乎疯狂的承诺,并没有驱散江渺眼中的阴霾。
她望进他深渊般的眼底,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残酷的问题,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哥哥,我们真的可以……做到不管吗?”
那是他们的父母,是维系他们前半生所有“正常”与“正确”的基石。
真的能无视他们的震惊、心痛乃至可能到来的毁灭性反应吗?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江峻所有强撑的防御。
他呼吸猛地一滞,所有霸道的宣言都卡在了喉咙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做不到完全不管,他无法想象父母知晓真相后的眼神。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江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怀中的人更紧、更绝望地拥住,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斩钉截铁的绝望,一字一句地宣告:“但放弃你……绝无可能。”
这不再是强势的占有,而是在认清所有现实阻碍与内心煎熬后,一种更为悲壮、更为绝望的选择——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众叛亲离,他也认了。
“哥哥……”江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被他不顾一切的决绝烫伤,又像是为这看不到出口的未来感到窒息。
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不是挣扎,而是寻找一个更能依偎的姿势。
“渺渺,”江峻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别再说这样的话……别再说‘回到从前’。”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颈间,深吸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我不想……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这声“不想伤害“在此刻听来,充满了无力的矛盾,因为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对彼此最深的伤害。
江渺安静下来,不再试图谈论那个不可能的”如果”。
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紧绷的脊背,指尖感受到他肌肉下压抑的颤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情。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在心里问了干百遍:“哥,”她唤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们能走到多久呢?”
这个问题里没有试探,没有退缩,只有对终将到来的结局的茫然与一种深藏的恐惧。
他们的爱,生于阴影,长于禁忌,真的能有未来吗?
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江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拥抱她,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这样就能对抗时间的流逝与世间的规则。
“多久都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随即,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超越生死的执念,“但渺渺,你记住——”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惊:“就算我死的时候——”
“别说!”江渺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慌,打断了他那不祥的预言,“别说这样的傻话,我不想听!”
她讨厌任何关于分离、关于终结的字眼,哪怕是假设。
江峻任由她柔软的手掌覆在自己唇上,他没有挣脱,只是深深地望进她惊慌的眼底。
然后,他缓缓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完成了那句未尽的誓言:“你也一样。”
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具体的承诺。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它意味着——这场背离世俗的同行,没有中途退场的选项,没有独自离开的可能。
他们的命运,从彼此选择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捆绑,直至生命的尽头,甚至……超越尽头。
这不是情话,是诅咒。
是他们共同立下的、甜蜜而残忍的诅咒。
*
宋雅来的时候江渺还在开会,她便先去了儿子的办公室。
江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专注。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未抬地应了声“进”,直到脚步声临近,才抬起眼。
看到来人是宋雅时,他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妈,你怎么来了?”他绕过办公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问候。
宋雅穿着一身优雅的香云纱连衣裙,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近几步,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然后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儿子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