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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执棋者(3) 江渺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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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离开了司氏的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握着方向盘,眼神沉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司晨的对话,以及汤曼卉透露的信息。
哥哥的失控、司晨的挑衅、外界隐约的猜测……这些碎片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危险的信号。
她必须立刻见到江峻,必须在他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稳住这艘因她而偏离航道的巨轮。
她直接开车回到了周六还在加班的江氏总裁办。
顶层一片静谧,只有毕秘书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看到江渺,毕恬如站起身,恭敬地告知江总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我等他。”江渺语气平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这两个小时的等待,并非无所事事的空白。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目光扫过这间被哥哥精心安排、与她大学专业毫不相干却堆满了各类商业案例和行业报告的办公室。
她想起自己为了应付司晨而囫囵吞枣背下的那些艰涩知识,想起哥哥看到她熬夜准备资料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某种更深沉的满足。
过去她只当那是兄长对妹妹成长的欣慰,如今串联起来,才惊觉那或许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将她牢牢系于他掌控范围内的安心感。
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门被推开,江峻走了进来,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高强度会议后的疲惫,但在目光触及她的瞬间,那点疲惫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专注的柔和取代。
“渺渺?”他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自然的亲昵,“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毕如恬说你今天不是和朋友约了去爬山吗?”
“原本是爬山的。”江渺站起身,没有迂回,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但后来,我去见了司晨。”
“哐当——”江峻手中随意拿起的金属文件盒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柔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最终被一层骇人的冰霜覆盖。
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也不想再压抑的熊熊怒火:“江渺!我告诉过你,不许再去见他!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他几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事情因他而起,或者说,因你针对他的行动而起。”江渺没有被他吓退,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我不可能永远避而不见,任由误会发酵,甚至影响到江氏的根基和声誉。哥,那不是我行事的风格。”
“他对你说了什么?”江峻双手猛地撑在她身侧的办公桌沿,俯身逼近,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穿透,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江渺仰起头,直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暴戾和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清晰地复述了那个最核心、最致命的挑衅:“他说,你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不惜调动江氏资源进行商业围剿,是因为你在恐惧——恐惧他看穿了你的秘密,恐惧他……有能力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司晨——!”江峻低吼出声,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办公桌上的物件随之一震,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底一片猩红。
那个男人!
他竟然敢!
竟然敢如此精准、如此赤裸地撕开他最深层的恐惧,将它作为武器,摆到渺渺面前!
看着他几乎要失控的样子,看着他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江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她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问道:“哥哥,难道你不想知道,面对他这样的挑衅,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江峻喘着粗重的气息,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也在判断她此刻平静面容下真实的情緖。
江渺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走到他面前,在弥漫着硝烟味的空气里,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紧绷如铁的身体。
她的脸颊贴在他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的、如同擂鼓般狂躁的心跳。
她的声音透过胸腔传入他的耳膜,变得轻柔,却像最坚韧温柔的丝线,试图缠绕住他即将崩溃的理智:“我告诉他,我和他之间,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公事,止于公事。如果他,或者任何人,对此产生了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误解,那也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误会,我为此感到抱歉,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话语,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注入他狂躁的血液。
江峻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微微松懈了一瞬,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意和恐慌,似乎被这句清晰无比的界限宣言暂时抚平、压制了下去。
他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地回抱住她,勒得她有些生疼,仿佛她是他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救赎浮木。
但江渺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知道,仅仅是安抚,治标不治本。
她依旧靠在他怀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击在灵魂上的重锤,直指核心:“哥哥,你与其耗费巨大心力,调动家族资源,甚至可能授人以柄地去斩断司氏,引起外界不必要的关注、猜测,乃至树敌,难道不应该……把重心,更多地放在我身上吗?”
她微微退开一点距离,抬起头,凝视着他骤然深邃、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说出了最终、也最核心的那句话:“如果我想,”她的目光笃定而纯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就算你动用力量,斩断了十个、一百个司氏,也拦不住我奔向我想去的地方,见我想见的人。”
她顿了顿,给予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我不想——司晨就算把整个世界捧到我面前,也毫无意义。”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江峻低头,深深地凝视着怀里的女孩——不,是女人。他视若生命、融于骨血的女人。她的话,不像是在祈求他的理解或承诺,而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他一直以来刻意忽略、或者说拒绝承认的事实。
一个关于她独立意志和最终选择权的事实。
他一直像个守护着绝世珍宝的巨龙,紧张地驱逐着每一个可能的窥视者,用强大的力量和密不透风的守护筑起高墙,却忘了去倾听珍宝本身是否愿意被如此禁锢,也忘了真正的拥有,从来不是靠禁锢得来。
她不是在否定他的爱和守护,而是在告诉他,真正的关键,在于她本身的意愿。
他所有外部的努力和斩断,如果背离了她的意志,终将是徒劳;而如果拥有了她的心,外界一切风雨,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江峻眼底翻涌的暴戾、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一丝……被点醒后的震撼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