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镜像世界 如果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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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突然从熵增世界，降临到熵减世界，他有极大概率会经历剧烈的生理崩溃然后死亡——
他的身体新陈代谢将逆转，细饱不再产生能量，而是吸收能量；他的DNA将不再是复制，而是解复制，在物理层面上他将溃散成无意义的分子；他的记忆在倒退，随着脑细胞的解离，连意识体在倒带之前就死亡。
但幸好我们这里有一位生命大师，她维持住了我等的生存根基。真理医生感叹着。
他将注意力着眼于眼前，看到了与预期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样的‘熵减’，似乎与我想象中的画面不同？”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在这里，时间不再是流动的河，而是凝固的冰。于是这个世界在彻底冻结之前，会如水晶一般，以永恒的、静止的姿态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生存。
但这里，时光是倒转的。
“……”
在真理医生的疑问脱口而出之前，就见到黑塔已经在气势汹汹地质问着“罪魁祸首”了。
“倒果为因，你玩得很熟练啊！”
大黑塔指挥着第四面镜，对那个女人施以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水源从低处向高处流，破碎的杯子自动复原，看似是熵减，其实是时间之箭逆转。时光倒流是因，熵减是果。而不是我以为的熵减是因，各种现象是果。”
“你在这个世界的【神秘】，原来体现在这里啊？”
“我没有啊！我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但你的无辜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凭借着近乎全视的视角，猛地一转身躲过第四面镜的围追堵截。
在第四面镜猥琐的“嘿嘿嘿”的笑声中，你一脚踢到它的身上，破坏了它的行动力。
第四面镜，K.O.!
“这个家伙自己理解有误，怎么能怪罪到我的头上！而且这个世界确实是熵减着的啊。”
“只不过，时光倒流世界是熵减世界，而熵减世界并不一定是时光倒流世界啊！”
“它们不是完全重合的概念，黑塔理解有误只能说明：天才也会陷入凭借习惯行事的思想懒惰。”
不过你的这一通理论，只能在心里想想了，若是拿出来，得出来的最好结果不过是黑塔承认自己眼高手低了而已。
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色如常。
在你维持着的障壁内，万事万物仍在按照你们熟悉的“熵增”的状态进行着，因此尘土是顺着重力下坠又顺着微弱的风四散在空气中，而不是尘土倒退回你的衣服上，而你的动作倒退回迈出脚步之前……
你抬起眼，看见黑塔和真理医生已经商量好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已经要顺着方向离你而去了。
他们知道自己犯了学者最低级的错误，但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自我反思上，而是要用行动把正确的习惯贯彻到底了。
你看了一下他们各自选定的方向，黑塔要去往熵减世界的核心区，她或许看出了什么，而真理医生要去往生命的篝火最浓烈的地方。
你认真抉择了一番，最终决定与真理医生同行。
这个世界尚有活物存在，他们依然过着完美的、无暇的生活。
远处的山脉正在从崩塌的碎石中缓缓升起，重新组合成巍峨的峰峦；干涸的河床里，水流违背重力地向源头倒灌；天空中，破碎的云层正在聚拢，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太阳。
你对这样的场景感慨万千，而他却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你看着真理医生与尖叫着跑开的智慧生物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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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眼中，我们大概是难以理解的怪物，是有序的社会中唯一的混乱，是一眼就明了的异常。
如同一卷倒转的录像带中，夹杂着正确的语句读取方向，于是这异象使混乱更加混乱，使无序更加无序。
你问他：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我很好奇你的想法，能告诉我吗？”
思索着什么的真理医生回以自嘲的微笑，“真难得，你还难道不明白吗？”
“寰宇贯常以‘天才’之名称呼你，我不怀疑这个结论，但请你以此名义回答我的疑惑，在你看来，我打算做什么？”
“以问题回答问题是狡猾的做法。”
不过，你接受了他的挑战。
正如在真理医生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偷偷观察了他很久一样，你自然知道他的生命轨迹，也明了他的遗憾。
他对自己苦心研究数年的成果不及天才的灵光一现施以自嘲，又对如他一样的凡人触不及智识的边界施以怜悯和援手，在自身的成就与成就他人这两样近乎相悖的折磨中，真理医生走到了今日。
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欣赏他。
并且与黑塔是不相上下的欣赏。
在你看来，黑塔代表着生命和文明在智识上的锐度。
如她一样的天才，是负责开辟新理论、新研究的人。
而真理医生这类人的出现，是代表着生命和文明在智识上的深度。
一个单薄的文明是健忘的。
它如同沙滩上的画作，每一个浪头（灾难或变革）打来，就会抹去所有的痕迹。
而真理医生这类人，承载着文明的将经验和知识转化为智慧的能力，并将其稳定地存储在集体意识中——历史的教训、先辈的牺牲、已经那些伟大的创造，将会内化为一种“文明的直觉”。
在文明的直觉之上，进化，将永无止境。
你再次对真理医生本人大夸特夸了一番，之后，你开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在你看来，熵减世界的人如同一个停尸房……每个人都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记忆，失去情感，最后变回虚无。”
你缓和了语气：
“你想要拯救他们。”
“你不只是想拯救眼前这些人，你甚至想要从这问题的源头上出手，为此你质疑、求证、考据。”
真理医生认可了你的回答，“你比我想象中的距离生命更近。”
一个人如果没有经历过或思考过同样的事，那他是不可能在一瞬间理解与之类似的事的深意的。
真理医生分享了他的想法。
他认为这个世界与正常的熵增着的世界存在着巨大的冲突。
生理上的“热力不相容”几乎不用再提。
意识与感官的错位——时光倒流、倒果为因，对答案来说也不可参考。
唯有一项基础理论或许可以解决这件事，那就是：在这个熵增与熵减互相轮转的封闭系统中，唯有它们相斥并相互作用的“隔离悖论”或许会起一些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逆向物体不能与正向物体直接接触。
若是接触——时间流向相反的粒子接触，可能会发生类似于物质与反物质接触的湮灭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世界会陷入原始的光子世界。
那是在宇宙萌芽之初，才会出现的布满光子的世界。
“……光子。”
最后一个单词从真理医生的嘴中蹦出来后，他懊恼地捂着额头：
“你们早已经开始实行了，这个互相轮转的世界就是这种做法。互相轮转不是因，而是果。”
“正是你们在研究时搞出来的某个终极谬误，你们才会将生与死轮转起来。”
“唉！”
真理医生又为这相似的命运，感到无可奈何。
你无意为这位自尊心强的人增添负担，于是出口解释道：
“你的方法并不与我们相互重叠，在细节方面……我们都不是擅长此道的人，所以我才会引入一些玩家，让玩家出手解决此事。”
“你们的出现，对我们，对这项研究，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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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似乎要一触即发。
但是无法触及——
漂浮在虚空中的身影只是光的把戏。
即使他们用尽力气将拦路的、曾属于星的小弟们的杂兵们统统打倒，但是也在触及能源室的操纵系统前慢了一步。
飞船在升空，它舍弃了所有的累赘之物，也舍弃了多余的功能，以最轻便的姿态升空，但飞船就是安安稳稳地运行着。
也许是朱古力的语法的作用。
也许他的语法能颠倒黑白，能“起死回生”。
星感到自己的心脏沉甸甸的，与魔王本体的联系若有若无起来。
星听见砂金说：“蘑菇人的目的或许不是逃离。若是逃离，再加上他如此崇拜玩家的作用，那他怎么会意识不到玩家所在的世界就是最好的星际移民地点，他应该巴结着玩家，让玩家带他回现实世界才对。”
星回忆着朱古力的所言所行，巴结……他一直以来的做的事不正是“巴结”吗？
但朱古力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星又听见负责人说：“真是麻烦的一个人，逃离不是逃离，巴结不是巴结，他的逻辑还真是扭曲啊。真让人难以理解！”
“说不定他在追求混乱的道路上已经疯掉了……”
星认同负责人的话，她也觉得这个人过于难懂了一点。
或许真如砂金所说，“我们并不需要相互理解，只需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这是一种轻松的心态。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该去熵减世界会一会这个人了。”
“你有路标，或者线索？”
“别小看人呀！”
星看到了砂金过于自信的表情，自从拿到基石之后，他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化，或者说在拿到基石之前他的手受伤的那一段时间内，他的某些内在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按照游戏中的说法就是，这家伙成功从加强本中出来了，此时站在这里的是砂金·PIUS。
星看到砂金解放了基石。
“……一切献给琥珀王！”
储存在基石中的令使级的力量，加诸于身，筹码与“增值”的概念融合，化作铺满天空的筹码屏障。
若是让无数的筹码坠落作为攻击敌人的武器，想必是无法想象的重量，毕竟这是“增值”的概念具现化。
在漫天的金光中，星听见了一声轻笑，“果然如我所料！”
星抬头，看向那个以蓝绿色的翎羽为面具的男人。
他的表情难以揣测，但是言语依然是那副轻佻而戏谑的样子：
“剥离概念，加诸概念，以自己的逻辑重构对手中之物的干预。我对现实架构师的理解仅限于此，那么就让我实践一番吧。”
“以这基石的力量，看我能做到哪一步？”
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下手，砂金将目光放到了“好运”与“增值”上。
好运代表着概率，本质是粒子在未被观测前处于叠加态，通过强制观测直接锁定结果。
砂金的并不认为自己主动掌握着这项能力，充其量不过是被某些存在赋予了“好运的结果属于砂金”的结果。
增值更是简单了，若是按照那些靠脑子吃饭的家伙来说，在虚数之树上存在着一个专门储存“财富”或“数据”的亚空间，基石只是一个空间锚点，一个支点，使用者利用基石撬动了亚空间数据。
因此，漫天的筹码其实是数据的全息投影实体化。
它们在物质宇宙中，经历了质量能量转换与物质重组，它们是被打印在物质宇宙中的数据。
砂金本来对之上的看法不屑于顾，但此刻这些观点却奇异地帮助他理解了何为好运，何为增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砂金畅快地笑着。
他的指尖遥遥点在蘑菇人逃跑的那一个空间坐标上：
“我好像看到了……”
“若是概率论，‘蘑菇人强行跃迁到熵减世界的行为会造成逻辑崩坏’，这一极低概率事件的波函数本就有可能坍缩为现实。”
“若以质能转换的角度来说，‘增值’，既然可以在物理上表现为物质密度的指数级暴增，那为什么就不能在虚拟的数字上暴涨呢？”
砂金要将这两个概念融合，融合在自己随身的筹码上——
他不是在改写事实，而是要将上面那个“逻辑崩坏”的结果，成百倍上千倍地增值其概率，并将其拖拽到眼前的现实中来。
砂金觉得心中无比痛快。
难以言喻的喜悦，从他的颅骨降临到四肢百骸。
他开始动手了。
一枚筹码在空中旋转着、反射着无定的光，而在筹码将要落下结果的那一瞬间，砂金拇指轻弹。
这枚金色的筹码化作无形的能量光束，击打在虚空中的某个位置上。
如同弹丸击打在玻璃上的结果，那片空间被轰出一个充满裂纹的空洞。
“真的能做到。”
星听见负责人不可置信的声音，但下一秒天旋地转，那个被暂时打破平衡的空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星，连同在场的所有存在都被它吸入其中。
穿越维度壁垒的过程，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根正在被疯狂搅拌的吸管里。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星睁开了眼睛。
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由无数巨大的、正在自动拼合的齿轮组成的平原上。
天空是倒悬的深海，破碎的浪花正违背重力地向上汇聚，试图重新拼凑成一片完整的、静止的苍穹。
“欢迎来到熵减世界的‘港口’。”
一个温和而疲惫的声音在星的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了不认识的人。真理医生正站在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透明屏障内，屏障外，世界的规则正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方式倒转。
“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砂金的‘增值’概念，成功撬动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真理医生看着星，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他用‘好运’的概率，强行制造了一个‘逻辑漏洞’，并将这个漏洞的价值无限放大，最终凿穿了两个世界的壁垒。”
这个人对他们的一切行动似乎都了如指掌，星心想，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周围吸引住了。
星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倒退着“前进”的世界，星为这认知的错位感到头晕目眩起来。
“这里……好安静。”星轻声说。
这里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所有过程都已被预设好的、缺乏“意外”的死寂。
“是的，这里没有‘未来’，只有不断被擦除的‘过去’。”真理医生解释道，“这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告别。他们告别智慧，告别力量，告别自我，最终告别存在本身。”
就在这时，星看到几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他们的外貌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并无二致，但他们的行动轨迹却显得异常“流畅”，仿佛一卷录像带被按下了正常的播放键。
“那是……朱古力的追随者？”星警惕地问。
“不，他们是‘逆熵体’，是这个世界中罕见的‘异常’。”真理医生摇了摇头，“朱古力用他的语法，在他们身上制造了‘逻辑崩坏’，让他们成为了这个有序世界中永恒的‘混乱’。他们拥有记忆，拥有‘未来’——尽管那未来，是走向彻底的消亡。”
星看着那些“逆熵体”，他们正用一种好奇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在他们眼中，星是一个“错误”，一个“混乱”，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异类”。
“他们……在害怕我吗？”星有些困惑。
“不，他们是在羡慕你。”真理医生说，“羡慕你拥有他们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一个真正未知的‘未来’。”
星沉默了。
她想起了朱古力的话，想起了他那个“完美”却“悲哀”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镜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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