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嫁给暴君龙傲天后》秋月湫日

9、无法吞咽 他来

　　明溪昏迷前的话，反复回响在穆云铮耳边，他站在床边，垂眼凝视着昏迷不醒的人。

　　明溪睡在床上，乌黑的长发落满枕间，衬得脸色苍白无比，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眼前的人还活着。

　　府医坐在床边，手指搭在明溪细瘦的腕间。

　　诊脉的时间越长，穆云铮的脸色就越沉。

　　……再见？
　　再什么见！

　　穆云铮眼底翻涌着森冷的情绪，没有他的允许，明溪准备去哪里？

　　就算阎王亲自踏进镇北王府拿人，也要问他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何况，他还没抓住这只狐狸藏起来的尾巴。

　　明溪的提醒像是恰到好处，他身上的疑点，穆云铮还没查出来。

　　这些秘密一日没有查清，明溪一日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今日这场火刺客准备充分，显然策划许久，明溪能判断火箭来临的时机和窗外藏着的刺客。

　　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可笑。

　　可在混乱中，明溪最先想到的是提醒他。

　　逃出火场后，那人自己分明咳得站不稳，问出口的却是他有没有受伤。

　　穆云铮不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对另一个人好。

　　明溪所做的一切，必然有所图谋，如此苦肉计，所图一定不小。

　　明溪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前，怎么可能甘心去死？

　　穆云铮不相信明溪会死，他不允许。

　　诊脉的府医许久没有开口。

　　穆云铮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如何？”

　　府医的指尖一抖，慌忙道：“回王爷，这是吸入过量烟尘，肺腑受损，气息不畅，加之先天不足，体虚已久，病势才会来得如此凶险。”

　　穆云铮声音冰冷：“能不能治？”

　　“能、能治。”府医被他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只要及时施针，服下清肺解毒的汤药，把烟尘咳出来，应当不会危及性命。”

　　应当？
　　穆云铮的目光落到府医脸上。

　　府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立马改口：“王爷放心，老朽定会竭尽全力！”

　　穆云铮没说话，他垂眸看着明溪垂在锦被外面的手，纤细的手指同明溪脸色一样苍白，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上清晰可见。

　　穆云铮握住他的手。
　　明溪的手很细，落在他掌中没什么重量，温度高得惊人。

　　穆云铮眉心狠狠一压。

　　明溪中/.药也是这样，浑身滚烫，意识不清地往他怀里钻。

　　今日倒安分了，安分得让人心烦。

　　穆云铮收紧手掌，将纤细的手完全包裹。

　　“不许死。”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若敢死，本王让相关之人一同给你陪葬。”

　　不管是纵火行刺的人，还是藏在明溪背后的势力，一个都别想逃。

　　府医后背一凉，这个所有人，包不包括他。

　　他行医数十年，第一次见有人在病床前威胁昏迷不醒的病人。

　　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镇北王，没人会觉得穆云铮只是随口一说。

　　床上的人要是有三长两短，今日和此事有关的人，只怕都得给他陪葬。

　　府医额间冒出冷汗，诊脉动作都加快几分。

　　系统同样感到莫名的寒意。
　　它明明没有实体，此刻有种被危险存在盯上的错觉。

　　系统看着自家昏迷的宿主，又偷看一眼脸色阴沉的穆云铮，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明溪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常年缺衣少食留下的亏空，不是增加一点体质就能补回来的。

　　今日在火场中吸进大量烟尘，换作身体康健的人，或许只是咳嗽几日，落到明溪身上，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宿主昏迷，剩下系统保持清醒。

　　系统以为穆云铮会把明溪送到安全的客院，让府医救治。

　　没想到穆云铮抱起人，径直回自己的寝殿。

　　镇北王的住处位于王府核心，平日里负责清扫的仆从都不能随意踏入。

　　明溪不但被穆云铮亲自抱进来，还躺上了他的床。

　　穆云铮一路抱得太紧，明溪的头一直埋在他胸前。

　　把陪同的秦烈都看愣了，偏偏穆云铮自己毫无察觉。

　　穆云铮把人放床上，立即命府医诊治，任何多余的目光都能换来一记冰冷的审视。

　　府医刚开始还想解开明溪的衣领，查看烟尘是否灼伤胸口，还没碰到衣襟，就被穆云铮抬手拦住。

　　“隔衣诊治。”

　　府医哪里敢问原因，只能照办。

　　系统看着这一幕，莫名松口气。

　　宿主担心的身份秘密，竟然被穆云铮过强的控制欲暂时保住了。

　　府医伺候王爷多年，知道王爷的性子，道：“王爷放心，老朽开帖清肺解毒，益气扶正的汤药，只要熬过今晚，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穆云铮紧绷的下颌放松些许，“开药。”

　　“是。”府医提笔写下药方。

　　另一名大夫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准备替明溪擦去脸上的烟灰。

　　手还没靠近，就感觉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身上，大夫动作僵住。

　　穆云铮道：“东西留下。”

　　“王爷，这口鼻间还有烟尘，需仔细清理……”

　　“本王来。”

　　大夫不敢争辩，马上把东西放在床边，躬身退开。

　　穆云铮坐在床边，拧干布巾，俯身替明溪擦去脸上的烟灰。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长年握刀的手带着薄茧，僵硬地用布擦去明溪脸上的烟灰。

　　明溪有些不太舒服，昏迷中偏过脸。

　　穆云铮的手停住，“别动。”

　　明溪自然不可能听见。

　　苍白的脸颊贴进穆云铮掌心，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缓解高热的凉意。

　　穆云铮一僵，之前与明溪一同中药共处一室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

　　明溪那时也这样，意识不清地贴进他的掌心，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钻。

　　穆云铮面无表情地压下记忆，只是救治。

　　他替明溪清理烟灰，是不想这条重要线索死在自己床上，没有其他原因。

　　府医低头写着药方，不敢朝床边多看，他怕自己下一秒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明溪的细密的睫羽颤动。

　　穆云铮垂眸：“醒了？”

　　明溪没有睁眼，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穆云铮俯下身，靠近了些，“说什么？”

　　明溪意识没有恢复。

　　他的神志沉在混沌的水底，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在水面。

　　燃烧的房屋……刺耳的系统警报……还有上辈子陪伴他许久的旧手机。

　　明溪想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他上辈子被大运送走前，忘记把浏览器记录消除了！

　　他不是无痕上网啊！

　　浏览器里有小说和学习资料，还有绝对不能被旁人看见的……！

　　虽然他无父无母，出事后大概没人会特意检查他的旧手机，但人都要走了，总得留清白在人间！

　　明溪在昏沉的梦境中急得不行，不行，要是他的浏览记录被谁看到……

　　“shan diao……”

　　穆云铮没有听清：“什么？”

　　“shan diao……”
　　声音轻，发音古怪。

　　穆云铮勉强辨认出后面的话，前面那两个字他只能听出模糊的音节。

　　单凋……？
　　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穆云铮眸色暗沉下来。

　　明溪生死未卜，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口中念着另一个人。

　　这个叫“单凋”的人是谁？

　　是明溪幕后的人？
　　不对，明溪是宫里的公主，难道是明溪倾慕的人？

　　穆云铮想起昨日审问，明溪意识不清，软声说喜欢他。

　　明溪现在命悬一线，念着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穆云铮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果然是一只满口谎言的狐狸。

　　所谓喜欢，不过是用来接近他的手段。

　　这个念头一出现，穆云铮心底无端生出强烈的烦躁。

　　穆云铮自认为自己视情爱如无物，不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昏迷中叫了另一个名字而不快。

　　穆云铮低头看着明溪，“单凋是谁？”

　　床上的人没反应。

　　穆云铮握住明溪手指的力道略微加重，“还是你真正喜欢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穆云铮自己皱起眉，他为何在意这个？

　　明溪喜欢谁，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没有回应明溪爱慕的打算。

　　无论喜欢是真是假，都不该影响他的情绪。

　　穆云铮将异样归结为对欺骗的厌恶，神色恢复冷硬。

　　明溪被他捏痛了，含含糊糊道：“讨厌……shandiao……”

　　穆云铮：……
　　原来这个单凋是明溪的仇人。

　　这只狐狸这么笨，大抵是欺负过他的人，到底是进了他的王府，这个单凋他不会放过。

　　穆云铮莫名心情好上一些。

　　系统看完全过程，目瞪狗呆中，穆云铮不会在吃醋吧？

　　不可能，穆云铮可是历史上最冷血无情的帝王。
　　一门心思弄权，哪有空谈恋爱！

　　秦烈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的衣甲沾着烟灰和血迹，“王爷，刺客没有活口。”

　　穆云铮并不意外，之前他就发现这批刺客全是死士，“有别的线索吗？”

　　秦烈点点头，继续汇报：“刺客用的火油和箭矢没有特殊标记，入府前应当处理过，不过但他们对王府巡防十分熟悉，避开了外院大半守卫。”

　　“府中有内应。”穆云铮眼底森冷。

　　“属下也是如此判断，已经封锁王府，当值的侍卫和下人部扣下排查。”

　　穆云铮淡声道：“今日负责内院巡防之人，杖责四十，押入地牢候审，查出内应，连同背后主使一起处置。”

　　秦烈抱拳：“属下明白。”

　　秦烈离开后，府医的药方也写好了。

　　王府药房不缺药材，侍从按照方子抓药煎煮，不到半个时辰，就将一碗浓黑的药汁送进寝殿。

　　苦涩的药气弥漫开，府医替明溪诊脉，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王爷，王妃的高热还在上升，尽快服药。”

　　穆云铮目光像是冰冷的刀锋，瞬间落在府医身上，“谁是王妃？”

　　“这……”府医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王府上下早传遍了，王爷和宫中送来的公主在房中共处一日，赏下价值千金的云锦玉佩。

　　今日遇袭后，王爷更是亲自将人抱回寝殿，放在自己的床上。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认下了这位内眷。

　　他一时情急，才顺口叫出王妃。

　　没想到王爷竟然不认。

　　府医马上改口：“老夫失言。公、公主的高热还在上升，要尽快服药。”

　　穆云铮只觉得心里古怪，王妃是要明媒正娶，入玉牒的妻。

　　老皇帝用一道轻飘飘的口谕，把身份不明的明溪塞入王府。

　　没有婚书聘礼和册封，这算什么王妃？

　　何况他都没查清这只狐狸的来历，更没承认过这场荒唐的赐婚。

　　穆云铮绝不会因府中几句传言，就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认作自己的妻子。

　　他看向明溪，床上的人眉心轻蹙，脸颊因高热泛起病态的薄红，乌发铺满他的枕席，安静又脆弱。

　　穆云铮的视线停留片刻，很快移开，“不许再叫错。”

　　府医连连应声：“老夫明白。”

　　侍女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轻声唤道：“公主，该喝药了。”

　　明溪毫无反应。

　　侍女小心将勺子送到唇边，浓黑的药汁流入口中没有被咽下，顺着唇角缓缓淌落。

　　府医脸色一变，“再试一次。”

　　侍女扶起明溪的下巴，又喂了一勺。

　　明溪还是无法吞咽，反被药汁呛得轻咳起来，微弱的呼吸顿时急促。

　　穆云铮眉心沉下，“停下。”

　　侍女收回手，手足无措。

　　府医急道：“王爷，公主意识不清，无法自行吞咽，这药若是迟迟喂不进去，高热持续不退，怕会进一步伤及肺腑。”

　　“还有什么办法？”

　　“可以用细竹管送入，或者撬开牙关，把药一点点渡进去。”府医看了一眼明溪紧闭的唇，小心道：“只是公主现在呼吸不畅，要是动作太急，容易再次呛咳，要扶稳他的后颈，耐心等他吞咽。”

　　侍女捧着药碗，不敢抬头，府医垂下眼睛，装作自己在讨论病情。

　　不管是谁来做，感觉头上都凉凉的。

　　穆云铮凝视着床上的明溪，脸上的烟灰被擦去，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

　　高热让他的眼尾泛起红意，纤长的睫毛紧闭，唇色烧出一点薄红。

　　明溪生得很漂亮，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明亮干净，情绪都毫无遮掩地写在里面。

　　这样的一个人，会是老皇帝精心培养的细作？

　　穆云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再次冷下来。

　　是不是细作，要等人醒来后再查。

　　明溪绝不能死在这里，他不允许这人无声无息地躺着。

　　他还没有允许，明溪怎么能擅自离开？

　　穆云铮伸出手，“药给本王。”

　　侍女一愣，立即将药碗双手奉上。

　　府医下意识劝道：“王爷，这种事交给下人就好……”

　　穆云铮抬眼看去，“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