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星空》吟海岁

13、离开

　　月亮缓缓下沉入海，而海的另一边，太阳逐渐升起。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金茫茫的阳光彻底洒向大海，将海水染成了金色。
　　可娜苒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心思来看这场绚丽的日出。
　　她抬头看向这越来越近的南十字港，紧皱着眉头，双手握成拳，指甲似乎陷入了血肉之中。
　　她再次将那个贝壳和那支钢笔塞入口袋里。
　　寒泗号的船员们也推开了房门，走出到船头，他们看到那满地的空酒瓶，十分的难以置信，不禁问：“娜船长，您这是喝了一夜的酒？”
　　娜苒点了点头，将视线从南十字港上收回，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沙哑：“要到了，准备下船吧。”话音刚落，她就转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后，她看向自己房间里面挂着的那张森念与自己的合照，一滴泪水，悄无声息的从她的眼角处流下。
　　娜苒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情感是怎么样的，好似是悲伤的，又似是烦躁的，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她不可能再毫无算计地笑了，。
　　娜苒转头望向窗外，太阳金茫茫的光辉洒在海面上，为整个海面镀上了一层金色，漂亮极了。
　　可她却没有这个心思欣赏这独一无二的日出。
　　因为森念已然不在了，她觉得森念不在了，这日出好像也不如曾前那般的好看。
　　看着日出，她似乎又听到森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头，回过视线，望向自己手中，那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贝壳和钢笔。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钢笔比别的钢笔都要重很多，便拆开了那承载着两人美好时光的钢笔。
　　只见那支钢笔的墨已然用尽，就像是森念的生命也燃尽了。
　　可在她扫过那只笔芯时，竟发现笔芯尾端有一段白白的纸团被塞进了里面。
　　娜苒不自知地皱起了眉头，她将那卷纸条抽了出来，缓缓的解开。
　　只见那纸条上都是皱皱的纹路，上面的字已经被海水浸湿，只能看出个大样。
　　娜苒轻轻读出了声：
　　“小太阳，如果说你看到了这段话，那我应该去当月亮旁边的星星了。
　　小太阳，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如果说，你想不开，那我也可再也不能看到你了。
　　如果我真成了星星，或许将来的一天，我会给你托梦。
　　但我现在必须要和你先说：
　　你替我好好活着，帮我看看，我还没有看到的这个世界，我没有出过南十字港。
　　所以小时很好奇外面有什么样的世界，当然现在也一样。
　　顺便帮我找找我的父亲吧，这可是你对我的承诺。
　　另外你要开开心心的，尽量不要哭了，总哭着对身子不好的，不说了，再说要觉得我烦了。
　　小太阳，你去看看爱琴海吧，听说那里被誉为上帝的调色盘！
　　看之后在我托梦的时候要告诉我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看到这里，下面的字被海水浸湿了，只剩一团团黑色，看不清了。
　　娜苒哭出了声，她坐到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抱着双脚，泪水无声的浸湿了自己的衣袖。
　　她知道，森念听不到自己的回复，但还是哽咽地说出口：“好，一定……”
　　“呜呜”的鸣笛声响起，如一位孩子正在哭泣，寒泗号带着悲伤的氛围，停在南十字港的海岸。
　　船员们默不作声地走下了寒泗号，娜苒走在所有船员的后面，眼睛周围红红的。
　　阳光号的船员们也在海岸上等待着，当他们看到娜苒下船之时，赶紧拥了上来。
　　船员甲看到了娜苒的悲伤，本要说问出口的疑问也在此时消失殆尽，他明白发生什么了。
　　他们无声地陪着娜苒走向了海边，离开了这热闹的人群，船员们轻声的安慰着娜苒。
　　船员们轻轻地拍了拍娜苒的背，说：“娜姐，振作起来啊……”
　　没等他们说完，娜苒便嗯了声抬起头，虽说脸上还挂着泪水，但仍是笑着，那笑笑的很勉强。
　　她对阳光号的船员们说：“好……阳光号解散了吧……”
　　娜苒一出声，就说出了这个令人感到震惊的决定。
　　阳光号上的船员们惊呼出声：“娜姐，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解散这阳光号啊？”
　　娜苒对船员们的疑惑淡淡地回到：“没事，只是我累了，想去周游世界。”
　　船员们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强做镇定的说：“娜姐，祝你有个愉快的时光！”
　　娜苒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子，走开了，阳光把他的影子照得长长的，可是这次她的影子却显得很孤独。
　　在娜苒走了之后，船员们哭出了声，紧接着抱了抱对方，说着最后离别的话语。
　　船员丙对船员乙说：“思雨，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船员乙迷茫地回到：“也许我也会离开南十字港吧……毕竟我在这里也没有多少留念，你呢？”
　　“嗯，我可能会继续留在这里吧…我的爷爷对这里的情感很深，他在这生活了几十年……”
　　“……”
　　船员们凝视着波光粼粼的大海，聊着，可是却少了曾经的欢快，娜苒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逗他们笑。
　　他们都知道，在森念坠海的那一刻，一切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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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苒在转过身离开的那一刻，泪水也悄无声息的也滑了下来。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手指拂过那本珍藏着她无数快乐时光的相册。
　　上面有自己与船员们的嬉笑的照片；有自己第一次出海时的照片；还有自己趁森念不注意时拍的照片，她微微低头，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这张照片上森念也悄悄地看向了镜头。
　　“原来她知道啊！”娜苒感叹道。
　　娜苒翻过一页又一页，终于在翻到最后一页之时，她的泪水滴到了那本本子上。
　　这些时光，即使再快乐，它也回不来了。
　　娜苒连夜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登上了游轮。
　　临走之时，她没有去见那些船员们，她怕她再见了的话，会在那些船员们的面前哭出声。
　　“呜呜”的船笛声响起，游轮启航了。
　　这声音是重新启航的欢快，可娜苒心中却仍是无尽的悲伤，她的情绪与周围的人们的情绪融不到一起，那些人们都笑着，都是为即将开始的这新旅程而感到欢喜，她也不知道她当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她觉得自己很麻木。
　　“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起，风铃随着海风轻轻地摇着。
　　风铃的旁边挂着一个鸟笼，鸟笼里的黄鹂发出悦耳的歌唱声，可这声音落到娜苒的耳中，却是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自己一生被困于这牢笼之中的无尽悲伤哀怨。
　　这时，一位游轮上的商务员走了过来对呆愣看着黄鹂的娜苒说：“女士，您是在看这只黄鹂吗？”
　　也不等娜苒回声，那商务员又自顾自地说：“这只黄鹂也是个可怜的，本来还有一只和它一起待在这笼子里黄鹂。
　　那时候看起来它还挺欢快的，但现在那只鸟啊，死了，就剩下它一只，现在啊，连吃都不吃了，病殃殃的，却一直在那里叫，可能是想见那只死了的吧……”
　　商务员对那只鸟的眼神之中，带着点同情，可娜苒却觉得这十分的讽刺，自己正是如同那只活着的鸟啊……
　　娜苒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对着商务员，说了最后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句话是：“可是你们既然觉得它惨，又为何不放它自由呢？”
　　娜苒也没听商务员的回话，也不知是因为她走了，还是因为商务员根本没说。
　　娜苒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她从窗户望向后方已然变小的南十字港，那港上承载着自己整个童年的快乐与之后无尽的悲伤。
　　现在她走了……没带走任何的快乐，只带走了悲伤。
　　日落的余晖照得天空上的云朵显成红烧云之状，十分的壮丽，像是一条条气派的赤龙，在天上张牙舞爪的，生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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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轻轻地拂过那支钢笔与那个贝壳，最终拿起，那本最为厚重的相册，她再次打开相册，那相册中的景象好似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好像看到了船员们与自己欢聊的场景，好像看到了森念与自己一起仰望星空的样子……她好像听到了，听到了船员们的欢笑声，听到了森念的调侃声……
　　最终，她闭上了双眼，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下子破碎，碎成一块块碎片，缓缓消失在娜苒的记忆之中。
　　她通过窗户，将这本相册扔进了大海里。
　　“啪”的入水声响起，娜苒忍着悲伤转过头去，将钢笔和贝壳放到自己行李中最下面的那一层。
　　随后就再次回看向那本相册入水之处，相册已经完全没有身影了。
　　那本承载着许多事情的相册，也沉进了海中。
　　她想：如果说我将来有一天死了，也死在海里吧，这海，里面存在的太多了……
　　回忆了一下后，她控制住了自己有些发散的情绪，恢复成笑里藏刀的样子，像一只深奥莫测的狐狸，让人难以察觉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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