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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N.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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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小猫那天,平城全范围下起了大雨,天气预报说会下个整整三天,搞得空气中又闷又潮,庙里的泥土路也不好走,所以没什么人过来。
早上余惑升照例抄了《地藏菩萨本愿经》,出了菩萨殿,合欢花被雨水冲刷地耷拉着,但更显颜色嫩粉,点缀在翠绿的叶子里,好看极了。
他打伞到镇上喝了碗胡辣汤,和两年前同一个店,味道也没变,余惑升给闻岁打包了杯装的胡辣汤,又买了鱼香肉丝包子和茶叶蛋,踩着雨回了庙里,等闻岁过来接他一起去阿猫阿狗家。
两人没个联系方式,只通过童昀泽这个兼职传话筒的医生对话,约了八点开始往那边去,余惑升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拎着早餐没进庙,站在路边等着,大概两分钟闻岁就来了。
这次车上没别人,就他们俩,闻岁系好安全带,余惑升将特意带的早餐递过去,“给你带的。”
闻岁发动车子,“不用,我吃过了。”
“昂,行。”余惑升讪讪收了回去。
纵然余惑升是个舌灿莲花的主,而且他也下定决心踏上追媳妇儿之路,但他这辈子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中的那个月,实在没干过热脸贴冷屁股的活儿,还得慢慢适应着来,操之过急容易把他冻成十级伤残。
位于副驾的余惑升很自觉地连上车的蓝牙,放了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如果要我活在你不在身旁的日子里)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白昼会空洞)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夜晚会漫长)
......
余惑升对每句歌词都很满意,循环着让闻岁听了一路。
两人进到店里,童昀泽正逗着在猫爬架上缩头缩尾的小三花,林韧则在一旁自发地用手机对着一人一猫录像,眉目比看余惑升二人时温柔了不少。
见猫主人过来,童昀泽将猫抱起来起身去迎,“来啦。”
余惑升应声去接小猫,看见童昀泽下巴上的咬痕时,他愣住了,然后下意识侧头看闻岁的表情,闻岁显然也看到了那个特别引人注目的咬痕,也微微瞪圆了眼睛愣着神。
林韧看着这么禁欲,原来私底下这么野吗?!
不愧是开飞机的。
余惑升自愧不如,啊不对,是自愧玩的花样不如。
童昀泽发觉对面两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拍在自己下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这边一嗷嗷,林韧立马过来关心,“怎么了,你拍它干嘛?”
童昀泽把人拉到一旁嘀咕,“还不是怪你,不让我贴创可贴,我就说别人一眼就能看懂这牙印是怎么来的,尤其是他们俩小gaygay。”
余惑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仿若无事发生地逗起了怀里的猫,嘴里嘬嘬嘬地叫着。
小三花挠了挠余惑升的衣服,然后顺着胳膊爬,爬到边边,伸出猫爪隔空够着闻岁,努力了好一会儿,一点儿没够到。
余惑升在心里夸它:好猫!
他借此主动和闻岁搭话,将猫一递,“它想和你玩儿。”
闻岁干看着一猫一人,小三花喵喵喵地哼唧,余惑升虽说不可爱但胜在眼神真诚,于是闻岁还是接过了那一团。
三花在闻岁怀里挠挠这挠挠那,眼睛水汪汪圆溜溜,它将手放到闻岁的手掌心,肉垫软软的,闻岁没忍住捏了捏说,“跟个钢镚似的,一点点大。”
“那就叫他钢镚吧。”余惑升完全不觉得闻岁这话是在自言自语,十分肯定地认为人家就是在和他说话。
闻岁摸摸猫背,“不太好吧,人家是只小母猫。”
但谁让它爸是个恋爱脑呢,还是个没追上媳妇儿的那种。
余惑升握住趴在闻岁怀里的钢镚的两只前爪,欢快地把手一提一提地和小猫玩儿,嘴里喊着,“钢镚,钢镚......”
钢镚嗷嗷直叫,余惑升只当它是太喜欢这个名字了。
两人要启程回砂石镇了,钢镚还一直趴在闻岁怀里不起来,余惑升将猫包什么的放到后备箱,刚把钢镚强硬地抱回自己怀里,钢镚立刻就想往下跳,于是只能闻岁抱猫余惑升开车。
余惑升在心里自诩他们是美满的一家三口,美滋滋地又放起了《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未等歌手开口,闻岁发话,“能换首吗?”
“能,当然能,”余惑升将亮着屏幕的手机大大方方递给闻岁,俨然一副等待媳妇儿大人检查手机的样子,“想听什么自己搜。”
谁料闻岁在余惑升手机上很快捣鼓好,非常有边界感地还了回去。
余惑升有点儿失落,难道闻岁对他一点都不好奇吗?
直到歌词出来,余惑升脸黑了。
梁静茹的《分手快乐》。
他偏头看闻岁,很不满意的样子。
闻岁很无辜,“如果我说我只是随便点了个歌单,你信吗?”
“换一个。”余惑升发动车子。
闻岁哦了一声,拿起余惑升的手机问,“你密码是什么?”
“你生日。”余惑升想说这三个字很久了,其实他以前的手机从不用密码,这个是他昨天刚设置的。
闻岁停在屏幕上的手指显然愣了一瞬,接着他输入1221,解锁手机,这次非常认真地选了个只唱热血歌的歌手,和情爱毫无关系。
到了安澜庙的路边,余惑升解开安全带要抱猫下车,结果一伸手钢镚就开始呲牙咧嘴,虽然看起来不凶,但明显感觉到它很抗拒。
“嘿,小没良心的,忘了到底是谁捡的你?”余惑升佯装生气,心里乐极了。
钢镚小公主可不会看人脸色,就赖在闻岁怀里不走,甚至还用脑袋拱着撒娇。
余惑升在心里感慨,果然是亲生猫女儿,撒娇耍赖起来还真和它爹一个样,就喜欢拿脑袋蹭人。
闻岁向来受不了这样,心软了,“不然先让它在我那待几天。”
余惑升又立刻系上安全带,双手握上方向盘,“行啊,你住哪?我送你们。”
黑色大众从小路驶出砂石镇往西,不到二十分钟来到一个小区门口,这小区的房子看着挺新,余惑升心想闻岁现在应该过得不错,也是成张姐口中的“挣到钱”的人了。
车开进去弯弯绕绕停到7栋楼下,余惑升从后备箱拿了各种钢镚用的东西,他迈腿跟在抱着猫的闻岁身后进了电梯。
余惑升觉得从车到楼没多远,索性没打伞,头发和肩头都有些淋湿了。
“几楼?”余惑升远没之前讲究,浑不在意身上的雨水。
“12楼。”闻岁在后面回复。
电梯上行,同样的1207门牌,推门进去,同样的房子格局,余惑升站在门口迟迟说不出话。
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静成,屋内特冷清,除了基本的家具,其他什么都没有,连样板房会摆放的绿植都没有一棵。
“你......”余惑升刚张嘴,闻岁打断他。
“同一个开发商,这儿的房租便宜。”
余惑升笑着往里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欲盖弥彰啊?”
沙发旁边,闻岁蹲在地上整理猫窝,从后面俯看能清楚看到他耳朵和脖子红了大片。
还是和之前一样,害羞起来特明显。
余惑升不逗人家了,抬腿往浴室走,“我用一下毛巾,擦头发。”
闻岁抬头说,“浴室的都是湿的,卧室柜子里有干的,还是新的。”
“行。”余惑升拐弯往卧室走,熟悉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窗帘大开,玻璃上拍打着水痕,阴沉的天使得屋内也昏暗,一把双拐倚在床头柜,余惑升疑惑,闻岁的腿看着也没事儿啊,就算之前腿伤了不方便,但现在已经好了,不应该把双拐收起来吗?杵在床头干嘛,应该挺碍事的吧?
他打算待会出去问一嘴,这也算是个话题不是嘛。
打开衣柜拿了毛巾,余惑升按在头上擦着准备往外走,抬眼瞥见靠近他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个大开的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状作无意扫了一眼,只一眼便愣住了。
大雨来得猛烈而急切,从昨天下午开始呼呼啦啦下了整整一天,像是要把整个平成洗净,使掩在尘土下的东西猝不及防出现在人们面前。
隔了一道墙,闻岁想起什么,立刻起身跑进卧室,眼看着余惑升拿着他的日记本在看。
余惑升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紧攥的手指像是要把日记本撕碎,他眼睛湿红看向闻岁,声音低哑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闻岁没说话,静了一会儿,走向他要回日记,淡漠地合上,“颅内肿瘤,胶质瘤,三级。”
余惑升身形一晃,猛握住闻岁手腕,逼问,“不会的,是不是医院误诊了?一定是医院误诊了对不对,我带你去东市检查,一定是误诊了。”
他边说边将闻岁往外面拽,动作太大,闻岁几乎跟不上他的步子。
闻岁挣脱不开,手腕红了一片,终于出声阻止,“余惑升,你弄疼我了。”
余惑升手劲略松,闻岁瞬间挣开,“不是误诊。”
随后他返回卧室,拿出来厚厚一沓纸质报告,一张一张翻给余惑升看,极力证明着他就要是个死人了。
余惑升一把抢过,眼睛迅速扫视上面每一个字,翻看每一张报告,从2023年12月21日,到2026年4月16日,从确诊颅内肿瘤,到术后好转,再到病情复发,每个数据,每个诊断结果,都在告诉他,闻岁是真的快要死了。
2023年12月21日,余惑升晾了闻岁整整六天后出院那天,也就是闻岁生日那天,检查出来的。
余惑升瞬间被冷汗浸湿,懊恼和惊怕充斥着他的肺腑,一切像梦一样虚幻,但又同时像惊雷般让人振聋发聩。
他被闻岁赶了出来,记得对方说给他叫了网约车,让他在楼下等,他点点头,地上的伞没拿,愣着神下了电梯,雨依旧如瓢泼,他像是没看到,四公里路,他走了两个小时,心里仍如乱麻。
黑云逼压下来,像要抽空人世间最后一丝空气,硕大雨滴打在庙顶琉璃瓦上,犹如紧促鸣笛令人心慌,一道雷横空劈下,将整个安澜庙瞬间照亮后又陷入晦暗。
余惑升拖着完全湿透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在地藏王菩萨座前。
菩萨慈悲高坐,以怜悯之心俯看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