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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低头温柔 帕子轻柔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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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宇文氏之名广为人知,宇文恪并不意外她会将他与幽州联系到一起,只是他却不能将他的身份全然告知,出于谨慎,他对她使用了假名。
“在下宇文达,周国公正是我的远房伯父。”
宇文恪瞳色暗沉,幽深的瞳仁里仿佛深不见底,他面上并无异常好似说的极为真切毋须怀疑,宇文达是他的旁支族弟,并非虚构且不为外面太多人知晓,他行走在外很多时候都是借用了他的名字。
沈静容了然,当听到他复姓宇文之时她就猜到他纵然不是宇文氏嫡系也肯定和周国公沾亲带故,一笔写不出两个宇文,他们自是同一宗族。
救了他也算是和宇文氏结个善缘。
沈静容问道:“公子之后有何打算?”
她眼神流露些许关切,像是微风和煦般拂过担忧着他的日后,在并州军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情况下他岌岌可危,她对于他的处境有些忧心。
宇文恪静默了一瞬,这也是他现在心中最牵挂之事,他必须要赶快回到幽州。
不只是并州,只要没有回到幽州对于他来说其余地方都是险境。
毕竟,那件事牵扯太大了。
宇文恪的眸子暗了暗,回忆起不久前的那件事,失权的皇帝字字泣血,那封写尽他不甘的衣带诏没能被送出宫来,权臣的耳朵遍布宫廷,小皇帝向外州调兵锄奸的想法泄露了,黑夜中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刀光剑影血色斑驳,洛阳的夜里明月高悬寂静无声,而他在仓皇逃离。
洛阳所有的兵马都在追拿他,当他逃出洛阳,一道道追缉的命令又下达各州,紧追不舍......
命悬一线,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姑娘他肯定就没命了。
阳光下,她如玉的面容上流光溢彩,盈盈横波,触及她眉眼间的善意,宇文恪眼底泛起一丝温和。
宇文恪没有向她隐瞒他接下来的打算,“姑娘,在下必须要赶快回到幽州。”
沈静容道:“你的伤很重,并州军还在四处找寻你,你想回到幽州太艰难了。”
宇文恪垂了垂眼眸。
他也在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虽说伤势是重了些,但只要忍一忍躲开并州军出了并州,再往北一些就到了他们宇文氏的势力范围,届时他再也不用担心。
只是如她所说,他确实伤的太重了些,一乱动伤口就要崩开,伤成这样还要四处躲避并州军的追查委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沈静容察觉到了他的难处,浅浅一笑展露了对他的体恤关怀,“不如公子继续与我们同行吧,正好我们也要离开并州,走丹州过同州而后一路向南回蜀州,公子若想回幽州不妨从同州前往。”
同州以北已然是他们宇文氏的势力范围,如果能够安然抵达同州无疑会令他的回去之路顺遂很多。
“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的。”
送佛送到西,更何况只是载他一段路程算不得什么费劲事,反正她们也要去同州,带上他多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得知他是宇文氏的人后,沈静容也多了几分对他关照的心思,宇文氏纵横燕云十六州,与人友善落个人情总是没错的,说不定日后还有相用之处。
日头高悬,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事不宜迟也到了她们该出发的时候,带着他这样的伤患还要提防并州军的搜查,从走开的时候便要万分小心。
一路上刘统领和众护卫也是更加警惕,时不时留意观察周边情景,看是否有人跟踪。
出并州时果然城门口的官兵又在查人,拿着画像一一对照,重点是看有没有受伤。
画像不是很清晰,只能说是与那人有个三四分相像,所以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左肩处有伤这两个条件上。
马车停下,官兵过来检查,两个兵士先是在护卫中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而后将目光凝视在了马车上。
风平浪静,马车静静停在路中,久寻无果的兵士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马车也不失为一个能藏人的好地方。
两个兵士过来要检查马车,出乎意料的竟没有受到阻碍。
像是光明正大知道自己没有私藏逃犯,这一行人虽对他们想查看小姐马车有不悦之词但还是让他们看了一眼。
马车帘子一掀开,里面只坐着一位贵女和她的侍女,贵女身份不凡,他们看过之后刘统领不耐烦地对他们呵斥几声,直说仅仅是让他们看一眼也是冒犯到了小姐。
两个兵士赶紧连连道歉说扰了贵女清净。
沈静容倒是好脾气,和善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明白他们职责所在,两个兵士顿时一阵感动,这贵女真是个体谅人的,若换了其他高门大户指不定在他们刚一碰到马车之时就怒火高涨将他们大骂一顿。
也因此,见她马车内没有藏人,兵士也就痛快地放行了。
出了并州向西行去,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渐渐行人少见,马车停了下来。
四下观望没有人过来,沈静容这时走下车,她面上带了些许忧虑,“快将他扶上马车!”
众护卫闻声而动,只见护卫中有一人坐于马上,此时他面色苍白,额间沁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像是快要支撑不住摔下马来,刘统领和三个护卫将他搀扶下马,赶紧送入沈静容的马车里躺下。
出发前为了掩人耳目她们特地让他换上护卫衣裳,又乔装打扮一番给他脸上贴了好大一块刀疤,用眉笔将他面部轮廓改的粗犷了些,这一连动作下来他再混入二十多名护卫当中俨然融了进去丝毫不显。
因着她们一行人的身份守城官兵不敢太过放肆搜查,只是匆匆扫视护卫中没有与逃犯相符合之人便收回了目光,且相比于外面骑马的侍卫,她这马车才是容易引起他们怀疑的地方,毕竟马车遮掩住外面看不见谁知会不会藏个人在里面。
于是沈静容便有了这一番谋划。
然而他受的伤太严重了,与其他护卫一样骑坐在马上,虽路途不远,但骑马的颠簸还是传到了他的伤处。
强撑了一路没露破绽,现在他衣裳的左肩处已隐隐渗出了红色的痕迹,不明显,但沈静容知道他的伤口肯定是又崩裂了。
马车内,宇文恪已是濒临昏厥,沈静容望着他惨白的脸皱了皱眉,伤是昨天落下的,她当时看了一眼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汩汩的往外冒,为了出并州让他骑在马上装作若无其事,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早就撑不住了。
宇文恪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没事的。”
“别说话了,你现在很虚弱。”
车厢内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光线黯淡但他眉眼清晰可见,青年脸上的刀疤滑落,冷峻的面容一览无余,他眉眼深邃,周身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或许是孤傲亦或许是心底的克制,纵然此刻伤痛剧烈却也不对外说一句。
沈静容瞧见他额上细密的汗,眼眸微不可察地低了低。
宇文恪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只玉手轻轻来到了他的额前,帕子覆了上去缓缓擦拭起他额上的冷汗。
浅浅的幽香缭绕着,像是蝴蝶款款飞动落到花朵上,帕子轻柔拭过,带着她的关心抚平他的伤痛。
几乎是一瞬间宇文恪就睁开了眼,她低头温柔的模样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眼中。
宇文恪怔住了。
那一瞬间,宇文恪的鼻间只留下那道浅浅的幽香,额上的汗被她擦掉,左肩处的伤好似也在那一刻奇迹般的痊愈了,明明前一刻还在疼痛不已现下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了。
她的手带有一种奇特的力量。
良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多谢……”
沈静容笑了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冷风又起,风声伴随着马车吱呀吱呀地移动着,马蹄哒哒,不时传来车夫的策马声音。
风将马车的帘子吹得浮动起来,侧边小窗上透进来缕缕凉风,沈静容缓缓抬手,将帘子压了压,掩住那迫人的风。
车厢内,淡淡的血腥味与浅浅的幽香交织,马车摇晃,悄无声息。
她们离开了并州。
天地悠悠,一行人马渐行渐远,走过官道,行过山路,在绵长的道路上落下重重黑影。
过丹州,走同州,从并州往同州的这条路并不平坦,沿途多山,官道也是修在山里的,马蹄踏在起伏的山路上车轮子碾过碎石子,虽放缓速度慢慢驶过却依然摇摇晃晃。
走走停停,春天的脚步似乎越来越快,春风一阵阵的吹,山间的溪水倾泻而下,从山顶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到山脚,顶上是春雪消融汇成一股股溪流,而半山腰是细水长流,从山谷缓缓流淌出来的溪水叮叮淙淙,宛如一首不绝于耳的曲子。
春日暖阳无限,阳光正好,山间新绿点春泥,徐徐微风相随,马蹄轻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