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玉》子非鱼是瑜

8、危险来临？

　　自从沈复礼答应戚山议亲一事后，沈家上下忙得不知天地。灼灼也顺理成章搬进主宅跟着沈夫人学习，每日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都城贵女自幼学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会，灼灼虽不屑于此，可想着沈珠珠出身名门，父亲又是当朝水衡都尉，自然通晓六艺之道，日后若是要往上爬，说不准还有些用处，便也用心学习着。

　　可灼灼生在乐坊，也懂得些人情世故，然在学习六艺上，自知天赋不佳，就算挑出最擅长的乐，也只略懂些皮毛，实在不足以称道。

　　离两家约定的正式成婚的日子愈发接近，灼灼本就因为苦学六艺整日腰酸背痛，现下沈夫人还要亲自教导女诫，灼灼只好在心里惊呼不要人活了！整日愁眉苦脸如受刑罚。

　　女诫堂上，灼灼虽然尽力睁开眼想看清书简上的字，可昨天练习了一日的□□，夜里背痛睡不着觉，万不容易睡过去了，又被拉起来学了半日的礼仪，现下已是精疲力尽，看着眼前书简的字忽远忽近，灼灼终是妥协低头垂眸，还剩书简一动不动立在眼前遮掩着灼灼摇摇欲坠的脑袋。

　　朦胧睡梦中，灼灼隐约听到婢女惊慌失措同沈夫人说着大将军来了还是什么的，还没听清，便感受到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面前飘过，再后来灼灼就彻底晕了过去。

　　怎的又是这个地方？

　　灼灼不爽，上回那女子贴脸说着“你我一体”，实在瘆人。所幸这次那女子好像不在寝内，倒让灼灼长舒一口气。

　　灼灼看着眼前布景，像是上次梦中的卧寝，可又有些不同，灼灼说不上来这种感觉，莫非......好像整洁了许多？

　　一恍神的时间，灼灼看着面前烛台的火光一会儿黯淡一会儿明亮，衬得氛围更加凄厉，莫非在这里，我就只能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灼灼心里正大骂，自己仿佛正经历鬼打墙！

　　忽而屋外鬼哭狼嚎，狂风萧瑟不停拍打着木窗。灼灼只好闭着双眼，祈祷着自己赶紧醒过来。

　　风将烛火熄灭，屋内瞬间漆黑一片，灼灼心中不快，被困在这个地方不说，如今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心中郁闷难解，正想好好发泄一番，下一刻便觉着自己的肩上好像架着什么东西......

　　剑正贴着灼灼光滑的侧颈，还差一丝便要给灼灼细腻的肌肤抹上一抹鲜红。

　　“你是？”

　　灼灼眯起双眼，想要在漆黑中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就是死也要死的明白。

　　“我们，见过！”

　　见过？灼灼觉着这声音绝非出自她认识的人，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底是得罪了何人，就感觉侧颈处的利刃已经嵌进皮肤之中，一股温热渗出流下，将衣襟浸透。

　　灼灼好不容易从这场梦中挣脱出来，上一回还是云里雾里，这回差点被送去轮回转世......醒了以后，灼灼还是怔愣着久久没能缓过来。

　　那人是谁？为何说他们见过？不过......这人的声音确实在哪里听过，像是......那日见过的将军？

　　眼下让灼灼诧异的不光是这场怪梦，还有沈府阴沉的氛围。她分明记得在听着沈夫人讲女诫，怎的现下只有她一人？

　　灼灼理了理柔发，将衣襟摆正后又将裙摆抹开，方才趴在桌上睡得太沉，现下脖子僵硬得很。灼灼想起梦中被剑指着脖子，急忙抬手摩挲着侧颈，确认没事才轻揉着发疼的地方。

　　都城卫府书房，修长如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沙盘边沿，咚咚咚，沙盘发出闷闷的响声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郁闷。

　　忽而卫辞手握着笔杆顿了一下，紧接着书房门就被一股蛮劲推开。李武飞迈着豪放的步伐直直走向卫辞，恨不得将廛市的所见所闻全都抖落出来。

　　“主公，属下这次听说戚家戚裕良已经同沈家娘子定亲。”李武飞表情夸张讲述着听到的戚沈两家联姻传闻。

　　“是吗？”卫辞神色淡漠，握杆将那日刺客身上的图腾缓缓勾勒在沙盘上。

　　“主公，您说这沈家娘子乃深闺女子，不知戚裕良是何人也就算了，怎的沈家还会答应这门亲事？莫不是沈都尉老糊涂了？”李武飞脸上露着惋惜的表情，似乎在替沈家娘子鸣不平。

　　“我看糊涂的是你李武飞！”李武飞耳边冷不丁飘来延平之的调侃，不知延平之是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的，吓的李武飞原地跳了半步，反应过来方才行为有碍他作为堂堂副将的威严，只好挠头假装无事发生。看着一旁的延平之，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给延平之一些教训，却被卫辞一句话给打断了，无奈只能在一旁翻白眼以示不满。

　　“阿延，可有图腾线索？”卫辞手中木杆仍在沙盘上肆意挥洒，还差几笔便还原成那日所见图腾。

　　延平之恭敬抱拳，“回主公，尚未找到图腾相关，不过，属下有一发现！主公可还记得珫州回程途中偷袭的刺客？属下现已查明刺客所用利剑出自何处！”

　　卫辞眼神本聚焦在沙盘上的图腾模样，听到延平之的话后便收回目光，抬眸直视着延平之，示意他接着说。

　　“几年前上林寺工铸了一批剑，尚未登记入册便不见了，而后未过几日，有一工丞就谢病归家了。属下觉着这工丞与此时逃不了干系，要了官册找到那工丞户籍，是沈都尉的三弟沈崇礼！”

　　卫辞面色缓和了些许，轻轻擦掉沙盘上的图腾痕迹，“阿飞，带上几名玄甲卫同我一齐去沈家。”

　　街头闹市，茶余饭后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说着近日城中轶事。人群中有一大嗓门说着卫辞将军几年前提着敌军头目头颅巡城振威的故事，慷慨激昂、活灵活现，在场之人无不陷入那人口中的骁勇善战将军的魅力之中。

　　不知天公是否也深陷其中故事，方才还晴朗的天竟悄悄挪过一片又一片乌云，顷刻间乌云笼罩，而此时看客中也发出一阵骚动，“是卫辞将军！”

　　卫辞乘骥为首，李武飞紧随其后，玄甲卫威严肃穆分列两侧，这一阵仗像一磨得铮亮的利剑正等着出鞘斩敌，将在场的游人吓的原地不敢出声，担心落得方才故事中敌军那般悲惨下场。

　　众人注视着驭马提掣的卫辞，好奇这冷面将军今日是要去震吓哪位人物。看客们十分默契地屏气凝神，生怕眨眼瞬间错过重要时刻。

　　“阎王踏沈府！”

　　卫辞等人走后，黯淡的青石板上即刻反射着一丝一丝的金光。乌云散尽，余晖普照众生，仿佛将世上的混沌一一洗净。

　　沈府府内。

　　风中薄纱摇曳，沈夫人的消失让灼灼愈发赶到不安，本还从容的步伐不由得匆忙了些许，系在腰间的玉佩碰撞不时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声音。绕过主堂，灼灼看着不远处烟尘扬起，是崔管妇！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灼灼练就了一个本事，就是即使看不清面部五官，也多多少少能凭身段猜出是府上的谁。等等等等......一片朦胧中，灼灼好像隐隐约约看到崔管妇前面挺拔的轮廓。

　　管他呢，沈府也不是闲人可随便进的，灼灼觉着大抵是自己刚睡醒出现幻觉了。

　　灼灼赶忙摁住方才还撞击着响的玉佩，又想起这几日用功学习的礼仪，灼灼双手恭敬合起叠在腹前，脚步恢复轻盈。

　　越往前走，方才看到的朦胧英姿就愈发清晰，好生熟悉，等等等等......

　　是他！

　　崔管妇在巡园盯着手下婢女洒扫，见着一众将士威风凛凛要闯进主宅，为首的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看着要将沈府搅的天翻地覆的模样，赶忙唤一旁在修剪花枝的婢女将沈夫人请出来，自己则往那将军方向踱小碎步走去。

　　“劳管妇去请沈都尉，卫辞将军今日特来厘清一桩案子。”李武飞一面掏出令牌，一面向崔管妇说明来意。

　　崔管妇敛声屏气，微微欠身，恭敬回话：“回将军，实在不凑巧，家主今日外出不在府上。”

　　灼灼藏在屋外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管妇身前利落凌厉的面庞，竟不自主地慌了神，而后又陷入沉思。

　　他......记得我吗？应该不可能，那时手帕已经将我面容遮住，更何况还有一层竹帘呢......可灼灼不敢赌，这将军也不是蠢钝之人，当初她万不容易逃离赵立家，还没走远便碰上这位将军寻赵立。且不说这将军是出于何目的，但那时的境况，他极有可能将路过的可疑女子与赵立家失火一事联系在一起。灼灼早把鄢州发生的事当做上辈子的旧事，离了鄢州，便一切从头开始。可......若这将军将她认出，便极有可能做实了她纵火之嫌，还会揭露她的真实身份等等等等。灼灼不甘，自己做了一切，想推翻以前的种种，可最后竟败在那一眼......

　　秋风微拂，凉意渐上身，额上的碎发却渗着汗滴，灼灼抬袖，轻拭着脸上粘腻。

　　叮铃叮铃......腰间的玉佩真是抓不住时机，偏偏在这时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灼灼赶紧别过身子，试图掩盖方才出卖她存在的声音。

　　“沈都尉不愧是如今天子器重的大臣，今日卫某一睹府内风采，果然配得上沈都尉的格局。”卫辞抬眸扫了眼不远处的角落，嘴角扯笑，“近来城郊闹饥荒，野兔时常结群闯入城中......方才卫某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怕是有野兔溜进来偷吃。”

　　“阿飞，今日我们便帮沈都尉抓抓野兔，让沈都尉少一桩烦心事，日后才能更好为国为民。”

　　李武飞听到眼睛瞬间发亮，两根粗眉耸成高山模样，“将军，这可是大事，属下一定将这野兔给揪出来！”

　　灼灼还未从刚刚的紧张中缓过劲来，意识仿佛坠入深流，脑中闪过无数被拆穿的可能，呼吸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渐变得局促不安，直到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