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玉》子非鱼是瑜

10、屋有病死骨 灼灼从戚裕

　　“公子，是时候回府上了，主公特意吩咐今日......”站在戚裕良身后的随从好似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小声提醒。

　　戚裕良满是不耐烦地打断道：“知道了，多什么嘴。”随后就装模作样朝灼灼这边黏了上来，嘴里还说着：“灼灼娘子，不妨与我一同回去，我定送你安全回府。”说完作势要将灼灼拉走。

　　灼灼面上莞尔，可一点也没有想跟着戚裕良走的意思。“就不劳烦戚公子了，春花会与我一块，我看戚公子也挺着急的，就请您先回吧。”

　　“你我即将结为夫妻，客气什么，我送你回去。”戚裕良一副不罢休的样子，灼灼实在没法摸清这人在想些什么，为何执意要送她回去。

　　身后随从一听倒是更急了，结巴说道：“可，可是主公说了，如若不早些回去，到时要，到时要家法......”

　　戚裕良一改方才同灼灼说话的表情，脸色顿时暗了。

　　灼灼自然看出场面不对劲，赶忙圆话说道：“多谢公子的好意，灼灼也想与公子一同回去，只是还有东西要采买。唉！实在可惜。”说完灼灼又凑近了一些，用能滴出蜜的温柔语调说着：“日后要公子接送，公子可不许嫌灼灼烦。”说完眨巴着明媚的桃花眼，竟叫戚裕良鬼使神差答应了。

　　最后戚裕良临走时还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似乎不忍与灼灼分开。灼灼也只好装作可惜，挥手道别。其实灼灼瞧着戚裕良这一连串惹人耳目的行为，只觉得这纨绔到底是不成器，自己也实在无福消受他的这种喜欢。

　　撇了撇嘴，将方才所有的伪装卸掉，灼灼才发现原来少年郎还在，方才听戚裕良叫他卫辞？只是他此时正在同一小女孩说话，无暇顾及刚刚戚裕良的好笑道别。看过去，那小女孩正是灼灼救下的小女孩，不过彼时灼灼觉着卫辞应该会带小女孩找到家人，况且方才戚裕良闹这么一出，在场所有人不是在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就是在私语些闲话。灼灼觉得此地还是不宜久留，想着自己还有两张饼子没拿，便抬步准备拿了自己的烤饼子就到诀玉楼同春花汇合。

　　离卖烤饼子的摊位没剩几步，衣袂就被极小的力道拉扯着，灼灼注意力被眼前小小人儿吸引。四、五岁的孩童本应有着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泥垢将细细软软的头发糊得不像样，面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襦裙打了补丁也还是破了不少地方。

　　突然，灼灼的视线被这孩童的脚吸引，没穿履！

　　灼灼赶紧蹲下，将面前的人儿拉进怀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又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裹紧面前人儿的小脚丫，完后在身上还找了许久，却已经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布条。

　　一墨色帕子突然映入灼灼眼帘，抬眸才发现刚刚还在几步之外的少年郎不知何时竟如此靠近。灼灼怔愣了一下，才从那粗糙却温热的手中接过帕子，“多谢。”随后展开帕子，一点一点撇开小女孩脚底的沙石，小心翼翼包好了。

　　灼灼接过两张烤饼子放在小女孩手上，却听到一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着：“灵儿找不到阿父，阿父是不是不要阿母和灵儿了。”

　　灼灼有些动容，“灵儿不哭，阿姊带你找阿父。”灼灼摸着灵儿的脑袋，轻拭灵儿落下的两行泪痕，温柔说道：“灵儿乖，阿姊定会找到你阿父。”

　　灵儿小小的身子安静趴在灼灼背上，不时呼吸重了一些，灼灼便放慢脚步。灼灼回头见一熟悉身影一直跟在身后，停下了脚步。

　　“我和你一块。”虽然还是惜字，不过语气倒比先前柔和不少。

　　原先灼灼还因为险些丧命而没有留意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可静下心后，灼灼才想起，从鄢州逃出那日，她就已经感受过这般冷若冰霜。直到他问出那句是否见过，灼灼才终于确定，啊！是他。所以灼灼现在应当离他远远的才是，但是当他说要同灼灼一块找到灵儿的家人时，灼灼瞬间觉得安心许多，或许灼灼也不敢保证她一定能找到这孩子的家人，但是如果是这位卫将军，理应不算难事。灼灼点头应下，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中间灵儿醒了几次，指着路的功夫又睡过去了，灼灼也没吵醒灵儿，就和卫辞凭着模糊的方向走着，最后走到一村庄，路上碰到一老媪，那老媪见着熟睡的灵儿，一眼便认出是村子里陈氏的孩子。循着老媪指的方向，终于到了一处屋落。

　　屋内房门没落锁，卫辞一推便开了。

　　远远望去，有一女子正躺在床上，露出纤细手臂，卫辞留下一句：“我去外面等着。”说完便转身朝屋外走去。

　　灼灼往里走去，床上躺着的女子面色煞白，没有一丝血气。灼灼越往前，就越察觉不对劲，眼前女子没有一丝反应，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想到这，灼灼有种不好的直觉，她分明见过这个场景。心脏顿时疼得紧，那日，柳文娘咽气后也像这般，只是那时柳文娘的脸被打得不像样，不似眼前卧床女子的脸这般干净。想到这，灼灼脑袋晕晕沉沉，意识开始模糊，可背后小小人儿的动静将她意识拉了回来。她强撑着身子，趔趄着到了门口，看到卫辞的一瞬间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卫辞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正回过头，却见灼灼汗水浸湿了额上的碎发，走到门口又好似泄气一般，感觉很快就要瘫软倒地。卫辞一个箭步冲到灼灼身侧，一手揽着灼灼腰侧的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接过灵儿。看着灼灼被吓到的模样，卫辞扯下身上香袋放在灼灼手上，“这香袋可以安神。”见灼灼还是没有反应，卫辞语气温和，“没事的，有我在。”留下这句话，就抱着灵儿进了屋内。

　　灼灼醒过来时，外边已漆黑一片，留有一盏烛火发出微弱光亮。灼灼想揉揉双眼，才发现自己手上还紧紧握着卫辞给的香袋，还真如卫辞所说的那般安神。灼灼靠在门边许久，觉得脖子难受得紧，正歪着脖子呢，却对上左上方卫辞的眼神，沉默......最后灼灼觉得尴尬，正要扭头向另一边，却发现脖颈好像被定住，动一动都疼得要命，只好强忍着痛硬是掰了过来。

　　“那女子死了。病死的。”没有带着任何的情感，卫辞就这样直接将一件足够吓人的事情讲了出来。

　　灼灼之前看到时便猜到了，但听到时还是震惊到恍惚。起身看到被卫辞抱在怀中的小小人儿睡得很安稳，她也放心舒了口气，只是，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许是察觉到灼灼的情绪，卫辞终于开口：“回去吧，我送你。”

　　“可是灵儿......”

　　“今夜我先将她带回府上，明日再寻她家人。那女子卧病至少数月，可看样子这几日才过世。之前听这孩子提起过还有父亲，明日我定会找到这孩子父亲。”

　　“好。那便麻烦卫将军了。”

　　都城内到了宵禁，里坊空无一人，秋风阵阵刮得四周房屋发出吱呀声，吓得灼灼往卫辞身侧挪了几步。灼灼有些心虚，偷偷瞧了几眼卫辞，也只能看到平静如水的表情。

　　很快，前方亮起一列火把，灼灼定眼看去，一排身着盔甲的人正骑马朝他们过来。灼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大概是因为在沈府这些时日也从未于午夜时候在外边游荡。灼灼依稀记得，之前在崔管妇手里讨银子到街市找营生法子，几次之后，崔管妇就告诉灼灼黄昏后不许再出沈府，被执金吾抓到就麻烦大了。现下灼灼终于明白了崔管妇的用心，这仗势叫灼灼看着发慌，不自觉都快贴到卫辞身上了。

　　领头的执金吾走近，本还是一脸严肃的神情，在见到卫辞的一瞬间便换了一副模样，恭敬说着：“卫将军，这个时辰怎得还在外？”

　　“没什么，因为一些事耽误了，过后我自会去领罚。”

　　“那我等就不打扰卫将军办正事了，告辞。”执金吾作揖离开往别处去了。

　　灼灼望着卫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灼灼在想，卫辞这人好大的面子。她曾听闻，都城的宵禁最严，若是被执金吾抓到，就是达官贵人也难逃重罚，虽说刚才卫辞说过会亲自领罚，可看那执金吾的样子，就是卫辞没有任何动作也无事发生。灼灼承认，她有些嫉妒，卫辞的权势是她想要的。

　　卫辞将灼灼送到沈府门口时还有些惊讶，“你住在这？”

　　灼灼本想回答“暂时是”，不过细细一想，自己为何要同卫辞说这些，便点了点头。灼灼捋了捋灵儿散下的碎发，又轻轻摸了摸灵儿的脑袋，想起还没问卫辞之后怎么安置灵儿，便说着：“卫将军，倘若明日还没找到灵儿的家人，能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吗？”

　　卫辞不解，“为何你对这孩子如此上心？”

　　“只是，这孩子与我认识的人很像，我想帮她。”灼灼挤出一丝浅笑。

　　卫辞没有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让灼灼放心，他会给灵儿寻得安心住处的。

　　次日午后，灼灼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春花便急忙跑来扰灼灼清梦，嘴里一直重复“家主找灼灼娘子到前院去”。其实灼灼大概也有猜到，应当是为了昨日宵禁才回府上的事情。

　　只是......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