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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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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近月把玩腰间悬挂的一枚暖玉,触手温润,玉佩穗子掉进指缝。她的手抬起来,穗子隔绝了她和徐行之的视线。
“玩个小游戏。”
徐行之饶有兴趣等她往下说。
“先拔光徐行之头发的人,东厂罩了!”
徐行之笑容微凝,没想到他才是那个局外人,不,他是游戏获得彩头的重要环节。
周围同僚看他的眼神由原先的同情、幸灾乐祸变为一种隐隐的兴奋与期待。
他含笑与他们每个人对视上,笑容温和无害,像最好说话的人。
最后视线回归符近月身上,找到她的眼睛,精准攫住。
“一起?”他邀请符近月加入游戏。
符近月直接无视他的邀约,单方面宣布游戏开始。
那群朝廷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动手,都在等那第一人。
徐行之温润开口:“诸位大人不必介怀,今日就当彼此不认识。符大人一言九鼎,若得了东厂的照拂,想必日后各位大人定会前程似锦,本官在此先预祝各位大人加官进爵,青云直上。”
符近月神色漠然听着他的茶言茶语,徐行之还是一如既往爱演戏,分明已经先一步下手了,却还在装成一副受害者模样。
还是没人先一步迈出,徐行之耐心渐失,一抹不耐浮上眉梢,脸上依旧和颜悦色。
“得罪了。”
徐行之左后方的人先一步下手,首辅大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不似符近月那般凶神恶煞。想必三两下便能制服,他在心里思索着待会该怎么快速薅光徐行之的头发的同时还不被人半路截胡。
徐行之笑容扩大,鼓励道:“诸位一起?”本来正在观望的人听到徐行之这话又变得游移不定,实乃是徐行之这番态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徐行之叹气,为何人的胆量会缩水如此严重?当初买凶杀人之时不惜赌上身家性命。
现下自己性命已经危在旦夕,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偏偏犹豫不决、左右摇摆起来。
左右他也不会吃人,何至于此?
他都已经尽量伪装得更加无害了,再装下去他真的会率先出手,毒死他们!
只不过那样太过平淡乏味,他喜欢那种带有一点被逼无奈式的出手。
像在绝境里的反击,从中能获得不可言说的舒畅。
许久未体会过了。
就在他以为今晚注定会带着遗憾毒死他们时,有人动手了,是他熟悉的,令他兴奋的,压迫。
后方的七八人一齐冲上来,像恶狗扑食,就怕落于人后半分。
徐行之唇角拉高,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瞳底是一张张畸变的脸。
惨叫声划破夜空,狐狸嘶鸣渐息,耳边只与最纯粹的,由他带来的单方面引发的独奏。
符近月眸光平静,眼睛落在那群官的手上。
他们的手,化了。
先从指甲,然后是手指,后面转移到手臂,一点点开疆拓土,鲸吞蚕食。
连骨头渣滓也不剩下。
徐行之双眼发亮,回头笼住符近月波澜不惊的眸子,他的声音透着诡异的关怀。
“大人可会觉得吵?”他好喜欢,好喜欢符近月此时此刻的表情。
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的神态。
心脏重重敲击他的胸腔,震颤声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攻破大脑的防守,兴奋在那里聚集。
他好想,搅动符近月那张古井无波的神情。
由他亲手,不假于人手,只属于他一人可观赏到。
看她流露出来的各种各样糜烂的,惶恐的,惊惧的情绪。
他会一一照单全收。
符近月不语,徐行之的心态发生了连他都没意识到的转变。
他的语气有一种怪诞的升调,那点细微蜕变几乎刚接触到空气立即被斩尽杀绝。
他说:“我来让他们闭嘴。”永远发不出声音,他们的任何动静不被允许钻进符近月耳朵。
那会破坏她情绪堡垒的完整性,在上面,不能出现一丝关于别人留下的痕迹。
那是属于他的,只能由他来镌刻!
话落,风里氤氲着一股隐香,符近月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屏住呼吸,内功封住五感。
徐行之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警惕,柔声安抚,像情人的呢喃,带点旖旎。
“大人不用紧张,此毒对你无害。”
符近月才不会相信徐行之的鬼话,空气仿佛被抽干,官员们的声音失踪了。
他们发出绝望无声的嚎叫,他们的声音,被偷走了。
符近月暗自检视自己的身体,生怕一个不小心种了徐行之的阴毒手段。
同时再次将他的威胁等级往上提,下次与他单独相处,万不可大意。
下毒这种手段,最是防不胜防。
很快,聚集在徐行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连骨头也没留下。
化成了这座坟场的万千冤魂之一。
徐行之衣角飞扬,迎风而立,身后是粘稠夜色,黑夜化作触须攀附在他身上。
“大人可还满意这场游戏?”像是在寻求符近月的肯定,这个想法令她感到荒谬。
今晚徐行之的一言一行再次刷新了符近月对他的印象。
“像你一样,乏味至极。”
徐行之嘴角落下一点弧度,须臾又调上去。
“下次会更努力,让大人尽兴。”身体里涌出的兴致偃旗息鼓,因她而浇灭了生机。
该收拾的人收拾完毕,符近月无意继续留下来与徐行之说些没营养的话,带上东厂的人离开。
徐行之目送她融进夜色,相府马车静静候在一边,半晌之后,徐行之转身进了马车。
欲跟着主子离去的青鸢发现影木有些奇怪,支起胳膊撞了撞他,“脸色拉这么长,家里祖坟被挖了?”
影木径直绕过青鸢,默默丢了颗糖葫芦在嘴里。
青鸢凑上去抢了一颗,随后龇牙咧嘴吐出来:“什么垃圾,这是人吃的吗?”酸到眼睛黏在一起,八匹马都扯不开的程度。
闻言,影木脚步微顿,面无表情的又吃了一颗。
青鸢的嘴巴该换了。
他摸出另一串,默默递给青鸢。
青鸢没做他想,低头咬了一口,五官扭曲成一张柔皱的面皮,褶子争先恐后跳出来。
他一口吐出老远,“你是觉得生活太甜,所以特地帮我调和一下?”比他小时候吃的药还苦,这会嘴里的肉都还是皱巴巴的,舌头恨不得冲出来泡进清水里。
影木咬掉第二颗,面无表情嚼碎,然后吞下。
青鸢:????
回到相府,徐行之的第一站是浴房。
懒洋洋倚在温水里,旖旎水雾爬上发间,那张脸隐在水汽里,看不太清五官。
他闭上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唇色极艳。
不可遏制的,那日在山洞里的一幕回放出来,徐行之木然睁开眼。
视线从胸膛滑下去,落在水中。
阴阳蝉的毒,复发了。
那么,符近月是不是也如他此刻一般,欲||火缠绕?
声音被水汽浸润,低低哑哑的笑被揉碎在朦胧雾霭中。
他倒是遗忘了,符近月是个太监。
又怎么会有欲||望呢。
阴阳蝉的毒不仅影响生理,还影响头脑。
次日早朝,朝堂里两成官员未至,小皇帝下令,让大理寺少卿彻查此事,若发现有人暗中戕害朝廷命官,严惩不贷!
符近月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
两道视线压在她身上,一道来自龙椅之上的明帝。
另一道,则是她左边那位正在与同僚相谈甚欢的首辅大人。
符近月眼皮往上抬,两人的眸子在大理寺少卿的后脑勺相遇。
徐行之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友好浅笑。
她收回视线,徐行之追上来,再次截住她,企图咬掉符近月脑子里装着的,那些不见天日,不公之于众的想法。
符近月想把徐行之那双不规矩的眼珠子扣下来,丢在地上,鞋底踩上去,来回碾压,揉进泥土里。
京中官员失踪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是那下一个。
有些想法在脑海中形成,但却说不得,没有证据的事,最好不要多嘴,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就连皇上,也只能下旨命令大理寺少卿彻查。
这事,无异于打皇帝的脸。
今日温度适宜,皇城檐脚的坚冰开始融化,晶莹水滴砸向地面,瞬间摔的四分五裂。
符近月径直来到商秋寝宫,宫女进去通传,不多时,商秋自廊下现身。
她很适合暖黄色的衣裙,看起来天真活泼,不谙世事,就连走动间也多了几分灵动。
像无忧无虑的邻家少女,而不是深宫孤寂苦楚的公主。
这是原主与商秋约定过的事,每月带她出宫游玩一次。
深宫寂寞,商秋身边没有同龄人,自小长在冷宫,自然接触不到朝中大臣的女儿。
先帝薨逝,幼帝继位,此时东厂易主,冷宫里面的公主终于有了自己第一张暖榻。
“今日朝堂上有些事。”她在解释来晚的原因。
没了繁复宫装,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进,商秋的礼仪学的极好,哪怕她仅仅只学了两年。
上了东厂马车,一路沿着皇宫深幽拢长的廊道前行,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