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3章 男朋友 ...
-
孟冬酌在家看了一天电视剧,青春偶像,都市现代,古装爱情。有长期暗恋,最后如愿以偿,有一见钟情,最后逐渐沦陷,每一对都是从相识到相爱,和和美美,甜甜蜜蜜。
孟冬酌发愁地想,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费劲呢?
也不是费劲吧,毕竟姜忘旌也承认喜欢他。就是这人好像就没有恋爱这根神经,能找出来拒绝自己的理由都十分莫名其妙,而且听不懂人讲话。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是想让他认真正式一点,谁让他买花了?谁让他买蛋糕了?这么没创意,连表白方案都要抄袭他的吗?
气归气,该确认的人身安全还是要确认的。
这是孟冬酌今天第十八次发,“现在在哪儿?几点回来?”
他本以为姜忘旌会像前八次回复那样,“在跑外卖,xxxx小区,晚上回来。”
结果这次不一样,姜忘旌说,“你出来吧,我在葡萄长廊这儿。”
鲜花蜡烛大喇叭!孟冬酌脑中蹦出的第一画面。
老套。姜忘旌啊,太老套。被我识破了吧。
但是姜忘旌要表白了,嘿嘿嘿嘿,一会儿可要拍个视频录下来。
孟冬酌翘着嘴角下去了,心里砰砰直跳。
坐电梯的时候他还劝自己不要过于期待,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毕竟那可是个恋爱木头。
······葡萄长廊,说不定又是被小朋友缠住了找他救场呢。切。
孟冬酌刚走出楼栋才发现自己忘带外套,小风吹得脸挺疼,他抱紧手臂往葡萄长廊走,走到那儿看到黑漆漆一片之后他的脸也变黑了——没有鲜花蜡烛大喇叭,也没有姜忘旌。
人呢?
他正要掏出手机谴责姜忘旌,眼前长椅上亮起一个小光圈,小光圈里放着一个盲盒。
孟冬酌走上前,不急着拆盲盒,先盯着那串LED灯看了很久。
这不是自己买花时顺便买的小灯吗?这家伙,为了省钱,还挺会废物利用。
他弯腰捡起盲盒,还是小马宝莉的,又左右看看,确认应该是给自己的,然后他拆开,里面站着一匹粉色的大眼睛小马,旁边还有张字条。
此时此刻小马不是重点,孟冬酌赶紧打开字条。
——我在儿童乐园等你。
冷风瑟瑟,孟冬酌心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他脚步匆匆往儿童乐园去,在灌木间看到一个穿着毛衣,背对着打空气拳的人。
孟冬酌弯起嘴角,“什么年代了还玩留字条那套,真老土。”
姜忘旌转过身,看到孟冬酌像天使一样,不过不是精神层面,是物理层面,他把小灯做的小光圈戴到了头上,耸着肩走过来。
他穿得很单薄,姜忘旌愣了一下,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问:“你不冷吗?”
孟冬酌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跟前,嗓音低沉地说,“我好热。”
姜忘旌挣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把裤兜里插的一束玫瑰迅速转移到孟冬酌的裤兜。他本来是想边给边表白来着,但是到跟前了觉得太尴尬,孟冬酌还说他老土,所以他打起退堂鼓,只表演了个玫瑰花转移术。
只不过转移到一半,裤兜里掉出一堆垃圾,洒了一地。
姜忘旌立马蹲下,一边捡一边想找个地缝钻出去,怎么会这么尴尬啊?
孟冬酌陪着他捡,垃圾触感摸着像小票,他凑近了看,头上的小灯照在小票上。
上面写着:盲盒x1,共计50元。
他又看这一地的小票,问道:“你买了几个抽到的碧琪?”
姜忘旌在地上摸着捡,“呃,20个。”
孟冬酌沉默了。
姜忘旌看着他,解释道,“跟你说了我运气比较差,但你那个可是个隐藏款,元旦限定的,戴红色小围巾的。好吧虽然那个也不是我抽的,是我让一个咱们院里一个小姑娘帮忙选的,还好碰巧在商场遇见她。你都不知道商场今天有多少人······”
两个人把地上的垃圾捡完站起来,姜忘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回去,你看着挺冷的。”
孟冬酌倒是不冷,但他刚才摸姜忘旌的手冰凉,所以他点点头。
姜忘旌走在前面,他把玩着那束玫瑰走在后面。
“那你抽的别的盲盒都去哪儿了?”
姜忘旌回了下头,又转过去,“送给小孩了,我之前骗他们说我是中国的圣诞老人来着,昨天不是跨年吗,送他们当礼物了。”
两人在电梯里,孟冬酌依旧不说话。
这是又表白失败了吧?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啊。
姜忘旌看他手里捧着的盲盒,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孟冬酌睨着他,“只是礼物吗?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姜忘旌仅仅对视了一秒就赶紧移开了视线,在电梯刚打开门的一瞬跑回家门口,结果因为过于紧张手抖了半天没找到钥匙。
孟冬酌慢慢悠悠走过来,不慌不忙拿出钥匙,插在锁孔。
姜忘旌看着他:“你,干嘛把同心结挂钥匙扣上?”
孟冬酌拧开门锁,“因为是我对象送的。”
什。
姜忘旌的脑子像是烧开的水壶,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饶是当年追赵小刀也只是靠着一份冲动和莽撞,那是一份付出的快感,放在现在看可能是助人为乐带来的满足。
这会儿他脸颊烧得慌,所以算是成了吗?
可是,然后呢,该干什么?其实不该这么草率吧,这些都没想清楚啊。
“还不进来?”孟冬酌回头问。
“哦哦。”
姜忘旌晕乎着穿上拖鞋,去洗手,看着孟冬酌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玉米形状的,看着就很香甜美味。姜忘旌接过孟冬酌递给他纸盘和刀,夸道,“哇,现在连蛋糕都能做成玉米味的了吗?”
孟冬酌看了他一眼,“我喜欢你。”
姜忘旌将要切下去的刀停在空中,“?”
孟冬酌变身初中英语老师,“Repeat after me。我喜欢你。”
姜忘旌挠挠下巴,眼睛乱瞟,声音很小:“我······emmm······喜欢你。”
孟冬酌点点头,没有继续为难他,把蛋糕往前推了推,“一起吃吧,男朋友。”
姜忘旌脑子又空白了,男朋友这三个字在他脑中扭成波浪旋转舞蹈,一直到他走入浴室,凉水打在头顶都没有消逝。
男朋友。
他多了一个身份,一个责任,他的世界里即将多一个人。
买盲盒的时候毫不犹豫,这会儿却被这诡异的气氛逼得有点想反悔。其实是有点冲动了对吧?
当时说要给孟冬酌一个答复,他深思熟虑小一个月也没想出个结果。孟冬酌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有好感是肯定的,但有好感就要在一起吗?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对任何人任何关系不再有执念,每个人都有他们该走的道路,能一起同行走一段那是缘分,没有也不必强求。
可他莫名不太想拒绝孟冬酌。
“你想什么呢?热水都没开。”孟冬酌推门而进,也不顾袖子打湿,帮他调水温。
姜忘旌被吓一跳却无处可躲,只能一味往角落里站,“我还洗着澡呢!你怎么就进来了,快出去。”
孟冬酌上下扫了他一眼,奇怪道,“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姜忘旌四肢都夹在一起,“室友守则,未经允许你不能闯入我的地方。”
孟冬酌摆了摆手,“谈恋爱是这样的。我有经验,你听我的,那玩意已经作废了。”
黄色警戒线已经被人冲破,姜忘旌心中警铃大作,他不能允许孟冬酌霸道地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于是洗完澡后,他立刻去主卧找孟冬酌,顺便拿回自己的枕头。
结果走到主卧一瞧,这人已经是一副万事俱备的模样——两人的茶杯分别放在床头两侧,姜忘旌的新手机也在他自己那侧摆好,被子铺得整整齐齐,除了一双腿的凸起,连褶皱都没有,人为感十足。
被子里的人本来拿着一本书看,这会儿专门腾出一只手拿起茶杯,对着吹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口,再放回床头,整个过程像个正在喝下午茶的贵妇。
贵妇抬眸,“还不来吗?”
姜忘旌喉结滚了滚,过了一会儿明知故问,“我们睡一起吗?”
贵妇拿着书的手和上扬的眼角一同落下来,“不然呢?昨天可是你自己过来的,现在是怎样?过河拆桥?用完就扔?我没想到你谈恋爱的时候是这种样子啊姜忘旌。”
“说什么呢。”姜忘旌拍拍脸坐在床边,“我,我是觉得咱们这个节奏太快了一点,我需要适应。”
孟冬酌摸住他一点点抓走枕头的手,很强硬地说,“这就是我的节奏,你慢慢适应。”
“······”
“孟冬酌,”姜忘旌忽得抬起头看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被这么冷不丁一问,孟冬酌怔住两秒,然后说,“不知道,就渐渐的。”
姜忘旌动了下嘴角,不说话了。孟冬酌对他的反应不满意,把手抓得更紧了些,“怎么了?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有那么重要吗?我现在喜欢不就行了。”
姜忘旌连忙说,“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对这段感情有多认真,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因为就是,虽然你谈过恋爱,你也只和女生谈过,跟男生在一起时要克服的压力和困难是不太一样的······”
孟冬酌眉毛皱成一个八字,直接打断道,“我没想那么多,所以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啊······”姜忘旌小心措辞,“你的意思是······咱们就只是试试,不论结果如何。”
认真对待感情,就需要做好克服一切困难的决心,需要设想一些阻碍与困难,从而提前备好解决方案,孟冬酌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导致他必须在有十成把握时才会开始行动。这次坠楼让他后怕,意外不知何时发生,他想先珍惜眼前,享受当下,所以他点头。
“那你的父母朋友呢,需要保密吗?”
孟冬酌松开手,犹豫道,“这个,这个太远了。等他们发现再说吧。”
姜忘旌觉得不仅是自己冲动,其实孟冬酌也挺冲动的,两个人都没想好一切,草率地说要在一起。不过这样也好,双方都没什么压力,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抽身。
他点了下手机看时间,眉毛一挑,看到锁屏壁纸已经被孟冬酌换成了他那张甲板朝阳图,“你竟然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孟冬酌凑过去欣赏,“这是重点吗?以后再有像王先生那样的来勾搭你,你就给他看这个。”
姜忘旌十分无语,“然后呢?说我副业其实是摄影师,现在正在招聘男模,让他有需要来应聘?”
“你想得真美。”孟冬酌戳他的腰,“当然是说你名草有主了!”
姜忘旌被戳得笑着瘫倒在床上,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仰躺了一会儿后,他伸手,去够孟冬酌的下巴,喃喃道,“真没想到。”
孟冬酌拿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声音低低的,“没想到什么?”
“我还活着。”
“以及,有了个对象这件事。”
孟冬酌很严肃地对他说,“没有第一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件事。所以你得好好让自己活着,才能享受跟我谈恋爱的时光。”
他说完一把把人塞进被窝,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肚子,“我感觉你这两天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等你把三魂七魄捡回来,再想搬回去还是继续睡这都由你定。”
孟冬酌闭上眼,没了声音。
两分钟后,姜忘旌小声叫他,孟冬酌“嗯”了一声。
“我还不困呢。”
孟冬酌睁开一只眼,又合上,手臂紧了紧,“我明天要上班。”
又要喘不上来气了,姜忘旌在被子下面扭了扭,“那我去关灯。”
孟冬酌不放手。
屋里寂静了很久,就在姜忘旌破罐子破摔闭上眼后,孟冬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跳下床,跑到客厅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本书。
“漫画书!你怎么还留着这些老古董!”姜忘旌两眼放光。
他不喜欢看字,每次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就会犯困,小的时候奶奶经常带他去书店,别的小朋友能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一下午,他就只能捡那些没什么营养的搞笑漫画看,看得咯咯笑,一本接着一本。
孟冬酌给他拿了一本搞笑的,一本探案的。
姜忘旌指着其中一本,“就是这个,主角在哪儿哪儿出事,还都是各种离奇诡异的事件,我当时人菜瘾大,胆小又好奇,看完晚上就不敢自己睡了,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姜忘旌忽然眼神一滞。
——陪我下地狱吧。
“都是假的。”孟冬酌拿起手机,给他播放正气十足的“好运来”,声音放最大,然后拿走了那本探案的放在自己床头,甚至跟着手机里的雄壮男声一起嘿了几声。
姜忘旌拿着那本小人书,时不时就笑两声,孟冬酌每次凑过来看两眼都说他笑点低,无非就是一个每天都在发生倒霉事的小人嘛,千篇一律。
但毕竟姜忘旌不是因为画中人物发笑,而是因为孟冬酌发笑,他换着法子哄自己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如果哪天使出浑身解数也不管用,他甚至觉得孟冬酌会委屈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厉害。
这就是在意吗?
说实话,姜忘旌依旧不知道孟冬酌喜欢自己什么,他说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时刻。如果这个指的是骑马的话,等学会了之后,新鲜感消失,这种特殊的感觉也不会再有了。
更早以前,孟冬酌说他喜欢聪明善良贴心的。姜忘旌摸着自己的良心,这些年他也算是遵循着行善积德的行事作风,善良应该是算的,但是他肯定不是聪明贴心款的,他不过是个没上过大学的外卖员,而且经常我行我素,用自带三米的距离感把孟冬酌气个半死,能好好相处就不错了,还贴心。
所以,在姜忘旌看来,这份喜欢和在意早晚是会消失的。
“你都看我半天了,我侧脸这么好看?”孟冬酌问。
姜忘旌把脸扭了过去,“对。没见过。”
平时他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也从来不会拿各种指标去衡量自己做比较。
奶奶从小跟他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作为姜忘旌儿时唯一的风向标,也是如此待人接物的。耳濡目染下,姜忘旌从小就没有跟别人攀比的习惯,自己最重要最在乎的人都不在意,他便更不在意。
可如今他的世界多了一个人,他不得不拿起衡量世俗的尺子重新审视自己,那真的是一般得不能再一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车,没房,没学历,没存款,没有一份稳定工作。
再转眼看孟冬酌。
有车,有房,本科毕业,在澜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工作,父母双全,家庭美满。
“这会儿咋不笑了?困了?”孟冬酌拿肩膀撞他。
“没。有点同情主角了。”
孟冬酌弹他脑门,“看个小段子你想这么多!”
确实。姜忘旌点点头。
反正孟冬酌也只是试试,他那么有经验,还能分不清其中利弊吗。
就应该享受当下,让这份感情该流到哪儿流到哪儿,等他真不喜欢了再说不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