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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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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并不确定这栋烂尾楼的安全性,他正在想如果对方强硬要求送上去,那他索性就放弃这单,投诉就投诉,安全最重要。
可正犹豫着,对方说:“我不是坏人,只是情绪不太好,上楼顶吹吹风。你不想送的话就随便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吧,我一会儿下去拿。谢谢。”
“别挂!你等着,我马上来。”
姜忘旌几乎是立马就做了决定。
他环顾四周的情况,发了条微信,然后从安全通道一路飞速上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上见到这个女人跳楼的消息。
安全通道里灰尘很大,呛得姜忘旌有些呼吸不畅,但他仍在持续说话,“甜女士,您还在吗?您具体是在几楼呀?”
对方的听筒时而传来风的呼声:“在的,顶楼。”
这栋楼最高十层,姜忘旌没在第十层看见人的身影,直接上了天台,果然到天台之后看到女人站在边沿的背影,摇摇欲坠。
他拎着塑料袋大喊:“甜女士!您的炒饭!还热乎呢!”
女人回头,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微笑,“谢谢,就放那儿吧,我会给你一个很详细的好评的。”
姜忘旌稍微往前走两步,女人就突然变脸,一只腿跨到半空中,“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你不用管我,把炒饭放那儿就可以走了。”
姜忘旌脚步停滞在原地,一手提着外卖,另一只手作投降状当安抚情绪。他解释,“我只是想给您送过去,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样,您不是腿脚不好吗,我把炒饭拿近些,放在地上,行吗?”
见女人没有异议,姜忘旌察言观色,一步一挪,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后放下外卖。
“你后退,离我远点。”
姜忘旌后退了几步,但没有退太远。天台风不小,他看到女人拿到炒饭坐到屋顶边沿时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你坐回来一点吧,那边不安全。”
到此为止他很确信这个女人有轻生的念头,他不敢当着人面报警,也不敢悄悄离去报警,因为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他刚才给孟冬酌发了地址,说是十分钟后没有报平安就让他报警。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救下女人,但只要拖十分钟,等警察来就好。
他绞尽脑汁想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结果对方突然开口:“你平时刷短视频吗?”
姜忘旌回答道:“刷。”
女人问:“什么平台的?”
姜忘旌说:“就是最热门的那个。”
她说:“那你不认识我?”
她这么问,姜忘旌才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脸上,她长得应该是特别漂亮那一挂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介于甜妹和熟女之间,恰到好处的气质,穿着短款的绒毛外套,里面是有小亮片的派对裙子,这一脸大浓妆反而盖住了她原有的美貌。
姜忘旌灵光乍现:“你是主播吗?”
对方点点头。
姜忘旌感觉到对方在等他追问,有聊天的欲望就是好的,他立马兴奋地拿出手机,“你的账号是哪个?我关注你一下啊。你平时的视频都是哪个类型啊?”
女人轻笑一声,“擦边的。你约过炮吗?”
“啊······”她的话题突然程度让姜忘旌觉得有一颗石子卡在喉咙,但是不得不咽下去回答她,“没有。”
女人很坦率,“挺多男人看我直播都来找我约炮,你看我这张脸,没动过刀,纯天然美女。”
姜忘旌没法告诉对方自己是gay,多美的脸其实在他看来都大差不差,所以他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试图看出一些不同,来接话。
也许······鼻梁比别人高挺?或者······嘴唇又红又润?但那应该是口红的颜色吧。
女人看他目不转睛的模样又笑了,“小色批,你也想跟我做吗?”
姜忘旌脑袋断线了,他甚至不好做任何反应,生怕刺激到女人,仰个头就下去了。要不是为了救人,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呆,太煎熬了。
女人继续说,“那些加我联系方式的都想跟我做,但不砸几个火箭流星雨的我都看不上。我每天都跟不同的男人约会,上床,他们给我买衣服包包,我现在在江畔的大平层都是别人给我买的。男人嘛,我只要勾勾小手指就过来了。”
姜忘旌咬了下嘴唇内壁,虽然不理解,仍然很勉强地夸道,“那你的生活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是吗?”女人冷笑一声,目光暗淡下去,“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把塑料饭盒扔在一边,侧头朝下看,发丝都被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我以为我是关系的主导方,这些男人被我团在手心里耍。”
“其实被耍的是我,我他妈连谁让我染上的艾滋都他妈不知道!!!”
姜忘旌瞳孔地震,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扭过头来,声音愈发不稳。
“他们只想跟我上床,通讯录里两千多个好友,我说我要死了,没一个人关心!没一个人问候!倒是有一个问我死之前要不要来一炮,狗屁不是!”
姜忘旌皱着眉看她,这个人的生活里只有数不清的□□关系和金钱,如果她能认清也好,错就错在她误把错误的人错误的钱当成自己真正的价值,总有梦醒的那刻。他很想骂醒她,但他没说出口,双手握拳,手心被指甲摁出印子。
“HIV好好得到治疗的话还是能活很久的,你不要对未来丧失希望。”
女人把外套脱掉。
她太瘦了,锁骨的地方凹陷严重。她说:“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活得这么光鲜亮丽,就算老了也会有很多老头为我着迷,所以我的钱都拿去买衣服包包了。”
姜忘旌说:“如果已经确定要死,你不想在死之前多做些不留遗憾的事吗?”
女人微笑着,“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这张脸。”
“确诊后因为太害怕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榜一大哥,得到的却是他让我不要再祸害社会,也别再给他打电话了。因为压力大,熬夜,我的体重开始下降,脸上开始长雀斑,变得暗沉。”
“我什么都没了。”
她想死,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有了,金钱,美貌,男人,一个都没有了。
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她拥有老天给予的脸蛋和身材,却自甘堕落,姜忘旌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想死,为什么不直接一头栽下去,还要点一顿外卖?难道不是你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留恋的吗?”
女人哽咽了,说话的方式褪去熟女的外衫,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嘟囔囔地解释,“其实我刚上来的时候也没想干什么,真的只是心情不好,想吹吹风,顺便卖个惨想有人关心我一下。我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我就是,死之前我就是想有人给我主动打个电话,让我听听声。我太孤单了。”
那张外卖单子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地址,外卖员想要找到她就必须给她打电话。
女人坐在边沿,侧着头看下去,能看见几辆车围在下面,伴随着人员出动,“你的手机嗡嗡半天了都不瞧一下,原来是提前叫好警察了啊。”
这会儿风声很大,姜忘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估算救人的速度和距离。
女人瞟了他一眼,而就那一眼,姜忘旌来不及思索向前冲,想去拉住背后空无一物往后倒的女人。
他奔向前之际看见女人朝他伸手,心中生出一线希望,拉到了她的小臂。
结果下一秒,姜忘旌脑子一片空白。
耳边风声呼啸,周遭的景物变化飞快,只有女人的脸清晰无比。
她说,“陪我下地狱吧。”
然后闭上了双眼。
······
“看着像个明星呢,不知道怎么就跳下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人。”
“人没事吧?”
“难说啊,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孟冬酌到现场的时候附近都被黄色警戒线围了起来,周围人的议论声让他后背沁满冷汗,他毫不犹豫钻过警戒线,然后被警察拦住。
“警察同志,是我朋友让我报的警,我······我想问他人呢?”
警察让他先站出去,“你朋友是哪个?”
报警的不止他一个,周遭发现不对劲的居民也同时报了警。
孟冬酌嗓子干燥,疯狂往下吞咽口水,拿出手机,双手颤抖着打开聊天记录,几十条绿色框框都是自己的信息,他疯狂上翻,给警察看,“就是,就是一个送外卖的,他突然给我发了个地址,让我十分钟后报警。”
一位女警官从后面走来,“可能是刚才跟着跳下来的那个,已经被送往旁边的医院了。”
“跳······,”孟冬酌喉咙发紧,“人怎么样?”
“拉走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
孟冬酌转身就走,警察叫住他,“这位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之后我们可能会联系您做后续调查。”
孟冬酌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偷偷瞄了一眼警察后说道,“我朋友······我朋友他是想救人,人肯定不是他推下来的,跳楼这事跟他无关。”
女警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这个我们心里有数,事后会做调查的。”
孟冬酌赶到医院,问了服务中心的护士小姐,得知刚送过来的两人一个还在抢救,一个刚从急诊室出来。
孟冬酌已经完全慌了神,第一次在医院分不清南北,电梯都等不及,他是走楼梯上楼的,路过不少穿着病号服的患者,看着都无比脆弱,好像不管多么鲜活的人,只要在医院的背景下,在白蓝色条纹衣服里,都少了生机。
医院这个地方,每天无不在发生着生与死的事件,穿着白大褂的人操着手术刀跟阎王爷抢人,家属只能在一旁等待,希望是他们唯一的解药。
孟冬酌到了病房前,轻轻压在门把手上,不敢踏足。
如果······如果······
他推开门,姜忘旌迟缓地扭头,孟冬酌差点跪在地上。
谢天谢地。
孟冬酌来到他的床边,姜忘旌的视线也跟随着他,没有悲伤,没有微笑,也没有以往轻松的玩笑。
孟冬酌盯着他的脸,脸颊和脖子都贴着纱布,孟冬酌把他当一个瓷娃娃,哪里都不敢碰。
这时,护士小姐拿着检查进来,“姜忘旌是吧?万幸没有骨折,应该全是擦伤,今晚留院观察一晚,大概率明天可以直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