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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再见故人 可那身形、 ...

  •   前往儋州的迁徙,是一场与时间、体力和潜在追兵赛跑的艰难跋涉。

      山路崎岖,林密难行。尽管有顾芸裳的草药和悉心照料,但薛鸣内伤沉重,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眉头紧锁。

      阿土带领众人尽量避开官道和大路,专走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隐秘小径,有时甚至需要开辟新路。

      沿途,众人尽量不在村落或集镇停留,只在绝对必要且确认安全时,才由赵小七或狸猫去换取一些必要的粮食和药品。

      一路上,他们也听到了更多关于昌化那边传来的零星消息,说是有一伙凶悍的“山贼”在“野人山”一带活动,与另一伙“番商”爆发了激烈冲突,死伤不少,连官府都被惊动了,派兵去查看,但没找到人,只看到一些战斗痕迹和奇怪的焦痕。

      听到这些,众人心中了然,知道是他们的夜袭和“鬼哭涧”的战斗引发了后续的震动,这也让他们更加小心。

      走了整整四日,当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干粮即将耗尽时,儋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儋州城依山傍海,规模远比昌化宏大,城墙高耸,码头桅杆林立,市集喧嚣之声隐隐可闻。这里是海南岛西部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汉、黎、苗、回等各族杂居,商旅往来频繁,三教九流汇聚,既有繁华喧嚣,也隐藏着无数秘密。

      众人在城外一处废弃的龙王庙里暂时安顿下来,这庙宇年久失修,但框架尚存,可以遮风挡雨,且位置偏僻,不易被人注意。

      安顿好后,首要任务是解决生计问题和治疗薛鸣的伤势。

      郑船长带着几个面相敦厚的弟兄,扮作遭了灾来儋州投亲靠友的渔民,混入码头和市集,寻找一些扛包、卸货之类的短工,赚取微薄的铜钱,购买粮食和粗盐等必需品。

      顾芸裳带着阿海,扮作姐弟,去城里的药铺,用最后一点碎银,购买了一些治疗内伤和调理气血的药材,顺便也打探一下城中医馆和药材行情,看看有没有机会凭医术赚点钱。

      林猛和赵小七、狸猫等人,在龙王庙周围警戒,并轮流进城,打探更详细的消息,关于昌化事件的后续,关于官府的动向,关于市面上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外地人,以及任何与“星辰”、“古物”、“海商秘闻”相关的流言蜚语。

      薛鸣则留在庙中静养,他服用了顾芸裳新配的汤药,运功调息,同时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怀中的“星髓”碎片上。经过这几日的静养和迁徙途中碎片自发的微弱恢复,他感觉与碎片之间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丝,那种从碎片内部自然散发的温润如春阳的暖意,也更加清晰可感。他尝试着以更柔和、更持久的方式,将自身微弱的内力缓缓注入碎片之中,不再是强行催动,而是一种温养。

      起初,碎片依旧沉寂,只有暖意回应着他,但渐渐地,他感觉到碎片内部,仿佛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呼吸般的韵律,与他的心跳、呼吸,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感。当他集中精神时,甚至能“看”到碎片内部那浩瀚如星海又仿佛一片混沌未开的奇异景象,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沉浮、闪烁,遵循着某种玄奥难言的轨迹。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这碎片果然非同寻常!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特生命韵律和内在结构的“活”的造物,或者说,是某种高度凝练蕴含着星辰法则的“能量生命体”!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沟通与感悟中时,外出打探消息的林猛,带回了几个重要信息。

      “第一,昌化那边的事,官府好像没查出什么名堂,对外称‘海寇山贼火拼’,加强了沿海和山区的巡逻,但没什么大动作,那伙人好像彻底消失了,没人再见过他们。”

      “第二,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有些是正经海商,但也有几伙人,行踪比较神秘。其中有一伙,约莫七八个人,住在一家偏僻的客栈,出手阔绰,但很少与人交流,好像在打听什么‘古沉船’和‘海外奇石’的消息,领头的是个独眼的老水手模样的人。”

      古沉船?海外奇石?薛鸣心中一动,难道除了疤脸中年人那伙“蚀渊”爪牙,还有其他人也对星槎遗物感兴趣?

      “第三,”林猛面色有些古怪,“城里最大的‘四海镖局’,最近接了一趟奇怪的镖,酬劳极高,但要求也怪,不是押送货物,而是护送一位‘客人’去一个地方,具体去哪,保密度极高,连镖局里的普通镖师都不知道。只听说那位‘客人’身份尊贵,是位女眷,但似乎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而且要求走水路,船只和路线都由客人指定。”

      护送女眷,身份尊贵但身体不好?薛鸣觉得这描述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第四,”林猛压低声音,“我无意中听到两个喝醉的码头税吏在吹牛,说前几天,有一艘从‘满剌加’来的大商船靠港,船上卸下来的货里,有几口特别沉重的箱子,直接被一队骑着马,穿着便装但明显是军伍出身的人接走了,连税都没查。箱子抬走的时候,他们闻到一股子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满剌加来的商船、箱子、硫磺铁锈味?这不禁让薛鸣想起了之前在昌化码头,罗老四提到的那批神秘货物,难道,运送这些“特殊货物”的线路,一直从昌化延伸到了儋州?甚至更远?这些货物到底是什么?

      信息碎片很多,杂乱无章,但隐隐都指向南海深处,各方势力对某种“资源”的角逐。

      “我们需要钱,也需要更安全、更固定的落脚点,不能一直窝在这破庙里。”薛鸣总结道,“郑头儿他们打短工不是长久之计,芸裳的医术或许是个门路,但需要时间。”

      他看向林猛,“林兄,你刚才说,‘四海镖局’接了一趟奇怪的镖,护送一位女眷走水路?”

      “是,怎么了?”林猛不解。

      “走水路……我们对海路熟,也有操船的经验,而且护送任务相对单纯,如果能接下这趟镖,不仅能赚到一笔可观的酬金,还能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掩护,甚至可以借助镖局的关系网,打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薛鸣分析道,“关键是,那位‘客人’要求船只和路线由她指定,这或许意味着,她要去的地方,或者她本身,就与海上某些秘密有关。”

      “你是想我们去接这趟镖?”林猛有些迟疑,“可我们身份敏感,四海镖局是儋州地头蛇,查底细怎么办?”

      “不需要我们全部人去,也不需要暴露真实身份。”薛鸣已经有了初步想法,“郑头儿经验丰富,可以扮作落魄的老船把头,带着两三个‘伙计’去镖局应征,就说擅长南海水路,熟悉风浪,镖局需要的是有经验的航海人手,对于底细,只要不是通缉要犯,一般不会深究,尤其是这种要求特殊的镖。”

      “那镖金……”

      “酬劳高,意味着风险也大,但我们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风险,最缺的就是钱和机会。”薛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试试看,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林猛想了想,觉得可行,“好,我这就去找郑头儿商量。”

      郑船长听了薛鸣的计划,也觉得是个机会,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对南海水路确实熟悉,装个老船把头不在话下,两人仔细商议了说辞和细节,让林猛和赵小七作为“伙计”。

      第二天,郑船长便换上浆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的短褐,带着同样打扮的林猛和赵小七,前往位于儋州城西的“四海镖局”。

      镖局门面阔气,旗杆高耸,进出的镖师一个个精神抖擞。郑船长上前,向守门的趟子手说明来意,称听说贵局接了一趟走水路的镖,需要熟手船工,特来毛遂自荐。

      趟子手见他们气度沉稳,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郑船长三人几眼,问道:“听说几位精通南海水路?跑过哪些地方?可曾自己掌过舵,带过船?”

      郑船长不卑不亢,操着闽南口音的官话,报了几个南海常见的港口和航线,又看似随意地提了几处险要水域的特征和应对方法,都是老水手才懂的窍门。那管事听了,眼中疑虑去了几分,又问:“可曾遇过大风浪?海寇呢?”

      郑船长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一段半真半假的“经历”——如何带着一船货在风暴中死里逃生,如何机智地避开了几股小海寇的骚扰,最后却因东家生意失败,船被抵债,自己流落至此云云,言辞恳切,细节丰富,由不得人不信。

      管事沉吟片刻,道:“你们稍等,我去请示总镖头。”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管事出来,脸上带了几分客气,“总镖头有请。”

      郑船长三人跟着管事进了镖局内堂,堂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的灰袍老者,正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铁掌”孟天雄。他身边还坐着一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孟天雄目光如电,在郑船长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郑船长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郑把头?听李管事说,你对南海水路很熟?”

      “不敢说很熟,混口饭吃而已。”郑船长抱拳,“总镖头有事尽管吩咐。”

      孟天雄点了点头,“我镖局最近确实接了一趟走水路的镖,客人要求特殊,需要经验丰富、稳妥可靠的船工掌舵带路。酬劳么,自然不会亏待,不过……”他话锋一转,“这趟镖有些不同寻常,途中可能会有些波折,需要的人手不仅要懂行,更要胆大心细、嘴严,能应对突发状况,你们可敢接?”

      郑船长心中一凛,知道这“波折”恐怕不简单,但面上不动声色,“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在风浪里讨生活,胆子小可不行。只要总镖头信得过,规矩我们懂,该怎么做,绝不含糊。”

      孟天雄盯着郑船长看了半晌,似乎是在评估他的胆识和可靠性,最后缓缓道:“好,既然郑把头有信心,那这趟船的掌舵和航行事宜,就交给你们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船上一切,须得听从客人的安排和镖头的指挥,不得擅自做主,更不得打听不该打听的,若有差池……”他眼中寒光一闪,“我‘四海镖局’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明白。”郑船长抱拳。

      接下来的细节商议就顺利多了,镖金颇为丰厚,预付三成,余下抵达目的地后结清,船只由客人提供,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快船,已经停在儋州港内,他们需要尽快熟悉船只,三日后随镖局指派的周镖头和四名趟子手一同出发,目的地保密,航路由客人上船后指定。

      拿到了预付的定金,郑船长三人告辞离开镖局,回到了龙王庙。

      听完郑船长的讲述,众人既喜又忧,喜的是,终于有了一条相对稳定且报酬不错的生路,还能借助镖局的身份掩护,忧的是,这趟镖显然不简单,那位神秘的“客人”充满了变数。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薛鸣道,“郑头儿,林兄,你们这几日就去港口熟悉那艘船,做好出海准备,芸裳,你和阿海也准备一下,扮作郑头儿的家眷,一同上船,万一那位‘客人’身体不适,或许你也能帮上忙,多一分接近的机会。”

      “那你呢?”顾芸裳急问,“你的伤……”

      “我的伤还需要静养,但跟着船走问题不大,船上反而比陆上更隐蔽、更安全。”薛鸣道,“我会扮作一个沉默寡言、体弱多病的随行大夫,尽量不引人注意。其他人,伤势未愈或特征明显的,暂时留在儋州,由狸猫照应,等我们这趟回来,或者安定下来,再联络汇合。”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三日后,清晨,儋州港。

      一艘不起眼但保养得相当好的双桅快船“海燕号”静静泊在码头一角,郑船长带着林猛、顾芸裳、阿海,以及薛鸣,早早登上了船,与先一步上船的周镖头及四名趟子手汇合。

      周镖头果然沉默寡言,只是简单确认了郑船长等人的身份和能力,便不再多话,那四名趟子手也都是精悍之辈,行动利落,眼神警惕。

      约莫辰时末,码头上来了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在数名看似普通家仆的汉子护卫下,停在了“海燕号”旁。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素雅青衣、头戴帷帽、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子,她手中搀扶着一位女子。

      当看到那位被搀扶下车的“客人”时,躲在船舱窗后观察的薛鸣和顾芸裳,同时身体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客人”同样戴着轻纱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条,以及那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还有身上那件虽然普通却难掩清贵气质的淡紫色披风……

      竟然是周蘅芜!

      不,不可能!周蘅芜明明已经……在“归墟眼”外魂随钥散,以身净蚀,他们亲眼看着她倒下,气息断绝,明月钥崩碎……怎么会……

      可那身形、那气质,尤其是那股隐隐约约仿佛与星辰共鸣般的特殊感觉,却又如此熟悉!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几乎要失声喊出时,那位“客人”似乎有所感应,微微抬起头,帷帽轻纱拂动,隐约可见其下那双清澈却带着无尽疲惫与哀伤的眼眸,朝着“海燕号”船舱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空洞,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穿透了生死界限。

      她在青衣女子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海燕号”。

      船身轻轻一晃。

      薛鸣和顾芸裳的心脏,也随之狠狠一跳。

      儋州的风,“海燕号”的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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