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夫人总想和离》溯银舟

28、不算好，谈不上好

　　藏月只当没瞧见。

　　端方公子动作亦是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似乎在说“这点我怎么没想到”，随即看看地上的人，又抬起头来再度看向藏月。

　　一点就明白，通透。
　　藏月轻轻颔首，心下大感欣慰。

　　于是，继续道，“这大庭广众之下，耳目众多，即便他今日在你手上没讨到什么伤，可万一他归家途中遭遇什么不测，你想想，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

　　藏月跟个与歹徒谈判的专家似的，一步步小心上前，脚下都不敢弄出声音。
　　生怕自己哪一步走太重了，会刺激到眼前之人。

　　她循循善诱。
　　“这展月楼是第一现场，随便拉过一人来问，都会将矛头指向你，届时，你就是满身长嘴也说不清，你即便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家里人想想不是？你还如此年轻，家中定有娇妻等候……”

　　连拖个人都十分冷静的端方男子，不知为何突然激动：“我尚未娶妻。”

　　藏月：“……”
　　不是，这人抓重点真的很有点问题，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话，他就抓到这个？

　　藏月也没跟人计较，顺着又再劝：“现在未娶，将来也要娶，你说你为这么个人……”
　　“现在未娶，将来也不会娶！”男子再次冷硬打断她说话。

　　不知是否她看错，她总觉得男子脸上颇有几分哀怨。
　　藏月：好好好，你不婚主义，你时尚，你超前。
　　但拜托你能不能抓对重点？！

　　当然，她的劝阻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真正让端方男子放弃歹念的，还是及时赶来的潜火队。

　　潜火队隶属于江敛统领的禁军，个个训练有素。
　　藏月瞧出来了，跟现代的消防官兵们差不多。

　　先前小二哥匆忙跑出酒楼，说是去找最近的潜火队来帮忙，她都瞧见了。
　　她不过是顺手，小帮一把忙。
　　是帮藏弈，也是帮男子。
　　要是潜火队来时，伤害正在进行，双方只怕都免不了，要多受些苦。

　　端方男子未做抵抗。
　　只是被带走之前，他突然回过头来，问她一个问题：“他对你好吗？”

　　藏月愣了下，看了眼地上的死猪藏弈，老实道：“不算好，谈不上好。”
　　想啃她嫁妆都一副趾高气扬、理所应当的人，烂人一个，指望他对自己好，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我后悔了，若是当初我……你应该……”
　　端方男子奇奇怪怪，又突然欲言又止。

　　藏月内心呜呼哀哉。
　　不是大哥，都这样儿了，公差大哥们都在这儿呢，咱要不把心里话稍微藏起来一点呢？
　　非要这么勇吗？

　　这可是禁军的队伍！
　　他们一批又一批，轮换着去驻扎在城外的各大禁军大营受训，动起真格来可是要命的，他是真不怕受刑啊！

　　潜火队的人终究没让他再多说废话。
　　一队五人，将人押走。

　　其中两人行在最后。
　　“哎，你说，藏夫人说的那句‘不算好，谈不上好’，指的是谁？是藏弈那个不成器的，还是指我们指挥使？”

　　“指挥使大人的家事你也敢议论，不要命了？”另一人一本正经低斥一句。
　　稍作停顿后，又听他更加压低声音补充，“我觉得，这小子，”他用下巴指指前面被押着的孟胥，“话中之意似乎指的是指挥使，但藏夫人嘛，我有些没琢磨明白。”

　　他心里既觉得她说的是藏弈，又觉得她说的是他们指挥使江敛。
　　毕竟，江敛一直以来也的确没太把藏月当回事儿。
　　这是外界谁都知道的事情，正中那句“不算好，谈不上好”。

　　“那你也觉得他们……”前面说话之人突然激动，引得同僚都回头看他，加之又被身边人踢了一屁股，他这才控制声音，以气音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被问话的人不答，只是一味笑，高深莫测。

　　藏月终于目送瘦猴连同其余几个友人一起，架着藏弈离开。
　　今日这热闹，算是瞧得够够的了。

　　藏月火速回府，刚走进栖梧院就见夏蝉和雪信侯在外面，神情焦灼。
　　藏月：“咋的了？”
　　两人也不说话，突然又欢欣起来，只是指指屋内，随即将刚刚跟着回府的秋思和春音拉走。

　　藏月莫名其妙，目送几人离开，随即转身回屋。
　　屋内，某个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屋里的人，就这么大剌剌坐在榻上。
　　手里拿着她的钩织篮，正用手随意摆弄着。

　　篮子里装着的，全是玩偶娃娃的胳膊腿儿，她还没来得及组装，被他一个个拿起来又丢下去，灯光昏暗间，莫名有点毛骨悚然。

　　藏月满头问号包。
　　大晚上整这死出，是要干哈呢？

　　藏月：“大人晚上睡不着，来我这儿找玩具，难不成跟笙笙一般，也需要玩偶哄睡？”

　　闻言，江敛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笑看着她，眼里精光闪烁。
　　他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向她。

　　夜晚人的神经比较脆弱。
　　藏月此时正站在通往床榻的路径上，江敛越过房门所在的中线后，藏月心下便警铃大作。
　　心觉自己方才只图一时之快，言有大大不妥，当真糊涂。

　　“夫人聪慧，还真叫夫人言中了，确实睡不着，想找人帮忙……”
　　江敛想说“哄睡”，但话到嘴边，他自己也觉烫嘴。

　　他的确睡不着。
　　伤口又疼又痒，他在屋子里转半天，也没能成功转移注意力，他便走出漱石居。

　　今夜天公作美，月亮很大很亮也很圆，让人感觉不留下点别样记忆，便是种遗憾。
　　不知不觉间，他便游逛到栖梧院。

　　藏月还没回来，他知道。
　　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加上青霄也没回来，每次出去任务，青霄必定会来给他回禀情况。

　　青霄未归，就代表藏月也没回。
　　但他就是忍不住走进藏月的院子。

　　他先去她的书房转一圈，看过她没画完的百寿拟人图，很有趣。
　　粗胳膊握拳的，寓意身体健康，拿碗筷吃饭的，寓意吃啥啥香……
　　但排布毫无规律，他不知她在排什么兵布什么阵。

　　他也翻阅过她的画本子。
　　不同于现今所有人的画风，要么胳膊腿儿奇长要么超短，要么头大脖子短，要么头小脖子粗。
　　总之别出心裁，很怪，但是孩子气十足，让人看了莫名想会心一笑。

　　还没等到人回来，于是他又转去正房，摆弄起她的钩织篮子。
　　身上的痛痒感虽说还在持续困扰着他，但他的注意力无知觉间，竟成功被转移走一半以上，也算是对症。

　　“大人要帮什么忙？”藏月见他脚步未停，念头一动，故意绕道去他身后，去查看那盆之前盆碎掉伤过的兰花，随后不无玩笑道，“给你一棍子，敲晕？”

　　“我相信这是夫人能干出来之事。”江敛应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是真信。

　　同时察觉到她有意躲闪，他也停住脚步，没再往她跟前继续走。
　　逗她一下便可，真吓着她，得不偿失。

　　藏月听到他笑，回头轻轻扫他一眼。
　　江敛不知何时已回身看着她，他此时眉眼微弯，好似在她面前，他总是能感到高兴，这件事，常常让她困惑不已。
　　也让她害怕。

　　她希望一切都按既定发展路线前进，不要走偏，走偏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她没兴趣陪谁冒险。
　　特别是拿了必死牌的男三江敛，她想活着，好好活着，她要离他远点。

　　藏月这么想，身体也是这么做的。
　　与人对视一眼后，她抬脚走向离他和床榻都更远的榻边。

　　摸了摸小桌上的茶壶，微温，她这才捞起自己专用的大茶瓯，满上，仰头灌下。

　　晚膳她吃的都是肉菜和口味重的小菜，很容易口渴。
　　加上出去一趟，愣是一口水没喝上，还劝那么老半天的人，当真渴死她了。

　　藏月眉宇间噙着一抹很明显的疲色，除了坐着发呆，她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江敛也瞧出来，故而他没待多久，就转回自己的漱石居。

　　青霄已等候多时。
　　见主子回来，赶紧将今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江敛。

　　出去太久，江敛险些坐不住，此刻只想趴下。
　　但他用两手助力撑在床榻上，支撑自己将回禀内容听完。

　　听到藏月与苏甄相遇的内容，江敛还很平静，他甚至有些走神，想说若自己没伤，定然能一起上街，那样就轮不到苏甄来送这个滚灯了。

　　可当他听到接下来展月楼之事，他原本还算柔和的脸上，很快罩上一层冰霜。
　　“孟胥？”

　　“是，”青霄很满意江敛的反应，“我去查查此人？”
　　她是想去查查此人与藏月之间的关系，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单纯。

　　却听江敛说：“不必。”
　　他面上没有进一步变化，只是声音已像刀片一样，又冷又硬。

　　青霄有些许失望，但她面上没表现出分毫。

　　默了片刻，江敛突然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青霄领命走后，江敛仍旧直挺挺坐在榻上，他侧目望向栖梧院的方向，满目冰霜。

　　藏月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忙，就像日行一善。
　　却没想到，这个忙是一团烧红的炭火，往下坠了一夜，终于落到她脚背上。

　　第二日，日上三竿藏月才起身，用过早午膳后一会儿，就有人找上门来。
　　说是孟胥的妹妹。

　　搞半天，她才弄明白，原来是昨夜那端方男子的妹妹。
　　经过昨夜之事，藏月对原主和孟胥二人之间的关系，已有所怀疑。
　　此时人找来，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因孟胥之妹让人带话的同时，还让门房给藏月递进来一样东西。
　　说是藏月瞧了定然会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