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夫人总想和离》溯银舟

22、还是送我点值钱的吧

　　随后，哪还有人还敢打瞌睡啊，个个缩起脖子看藏月脸色，和她手里的……寒剑。

　　一下都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修门的修门。
　　连半句小话都不敢讲。
　　就是那老宅委派来的老嬷嬷，也被藏月一剑劈起来，被提溜到厅堂罚站。

　　“嬷嬷也老大不小了，吃的盐该是比我们这些小辈儿吃的饭都多，怎的做事也如此没分寸？”

　　“大人重伤在身，你不以大人性命为重，却还趁他如此虚弱之时，搞七搞八，怎的，是嫌他命长，想要提前送他归西不成？”

　　“藏娘子这话，可折煞老身，老身并无此意，老身完全是替大人和藏娘子着想，想着你二人经此事，感情如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想什么想！”藏月怒斥，“进什么进！！”
　　这个时代没有特效药，一个感冒高烧足可以要人性命，更何况江敛身上还有这么重的伤。

　　“我和江敛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你们一个个地上赶着来用心，这么想谈，自己都去找一个来谈好了，我们要怎么发展，用得着你们来做主？”

　　“还有这孩子，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把人关在房间里，咋的，配种啊，我是牛马，还是江敛是种猪啊？”

　　从前的藏月，是人家三句话都憋不出一个响屁来，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半点意见、一点主见都没有。

　　这会儿往那儿一坐，手里当拐棍拄着的长剑，寒光毕现的，说话之前都得先自个儿掂量掂量。
　　听她噼里啪啦训一通话，说得又在理，那老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未能很快想出应对的词儿来，人可不就是直接傻在当场了。

　　“嬷嬷你在老宅里也有大半辈子了，眼睛应该比旁人更雪亮一些，以后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否则，这宣威府，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来了我也让人将你打出去。”

　　“我可是大人已过世姑母身边的人！”
　　藏月：“所以呢？”
　　“你怎的如此同我说话？我来这里，可是代表的老祖宗，你就不怕我回去老祖宗身边告你一状？”
　　藏月：“我好怕！那你几时走啊，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让人送你一程！”
　　“你！”

　　“年纪那么大了，可别总是动气，当心给气出个好歹来。”
　　藏月说着将手里拄着的剑，一把提起，横放在身旁的小桌上，人也跟着从椅子里起身，随即快步行出厅堂。

　　离开厅堂，藏月直奔漱石居。
　　她去瞧了一眼，江敛身上浸血又汗湿的里衣，已经被换下来，被子也换了干燥又干净的。
　　听到七宝说喂了药丹，江敛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她才放心回栖梧院。

　　院里的几个丫头，也没逃过藏月的训话，折腾一夜，她已是困得人仰马翻。
　　很快草草收拾一下，钻进被褥里，头沾枕头便睡过去。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现下也要睡个昏天暗地。

　　一觉醒来，天王老子真来了。
　　皇帝借由小太监带来的慰问，来了江家，要她穿戴整齐代江敛接驾。
　　江家的老祖宗身边的人，也坐着马车大驾光临宣威府，自然，是那老嬷嬷回去告的状。

　　真好，这一天天的，破事儿一箩筐，没有一点儿清静。
　　这宣威府，她真待得够够的，为了自己能多活两年，这婚啊，她也是离定了。

　　藏月被动离开被窝，骂骂咧咧任人摆弄，垮起个脸出门去。
　　江敛此人，也算有点良心，将那小太监应付完，已将人打发走。
　　剩下那由嬷嬷陪同而来的妇人，又企图占用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来人打着老太君的名义，给她安排任务催孩子。
　　她应付两句，见没效果，当场拒绝。
　　“我又不是生育工具，生与不生，我自己说了算，孩子应该是在父母双方的爱和期盼里降生的，而不是满足谁的什么愿望，有愿望去找菩萨，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牙尖嘴利，我从前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嘴脸。”那妇人将她由上而下来回打量，一脸轻蔑。

　　接收到什么，便回敬什么。
　　藏月也一脸挑剔地盯着对面的人，激情开麦：“那只能怪你眼神儿不好，既然不好，还不回去多练练，来这里现什么眼？”

　　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一双。
　　在她没彻底睡醒之前，别人也休想用道德唤醒她的道德底线。

　　“如此目中无人，不敬长辈之人，放到我们那会儿，早就被人休弃八百回了。”
　　藏月：“那是什么原因漏掉你这条鱼的呢？！我看你规矩也并不咋样呢！”

　　“你是仗的谁的势，敢对长辈口出狂言？”
　　“仗谁的势？你说我仗谁的势？这不明摆着的吗？”藏月挑眉，一脸好笑，“这宣威府里，除了江敛江大指挥使，难不成还有旁的主子？”

　　末了，她又阴阳怪气反问对方，“那你又是哪根大葱啊？”
　　“睁大你的眼睛好生看看，这可是你姑母。”先前被藏月提溜来训过话的老嬷嬷，适时帮腔。
　　那脸上的表情，简直像个骄傲的公鸡。

　　“姑母？”藏月一脸不解，“江家正经的姑母，不都去世好几年了吗？敢问阁下是哪个姓氏生出来的姑母？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头菜？”

　　她都懒得去看对面两人脸上神情是何等精彩，陪着说那么久的话，也够给面子的了。
　　耐性耗尽，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这府里闯，我看八成是我们家大人煞神的凶名，传得还不够远，普及得还不够全面，竟还没传到二位的耳朵里呢，把两位给漏了，要不要我将人请来，专程给二位耍上一耍？”
　　说着，藏月就开始喊人，作势让人去牵江敛那只凶神恶煞的红毛犬。
　　她这是癫起来谁都别想逃过！

　　听藏月说要牵狗来撵人，座上还努力维持自己长辈架子的妇人，终于坐不住。
　　“你这刁妇，我可是老太君的干女儿，我来这里，代表的可是老太君。”

　　藏月嗤笑：“你们一个说代表老太君，两个说代表老太君，老太君是你们手里的金字招牌吗，你们动不动就扛出来？”

　　夫人气得小脸儿煞白。
　　“如此悍妇，不可理喻，留在江家，只能玷污江家的门楣，就该趁早休弃，逐出府去。你等着，等我禀明老太君，我看你还能狂？”

　　藏月一听反倒来劲，当即捧出两分真心：“那你可得真上点心，努努力，早日助我实现愿望呢！”
　　她正愁走不掉呢。

　　“同为女子，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送你一句话……”半点便宜没讨着，反被人好一阵奚落，妇人还想替自己往回挽一点。

　　“一句话有什么用？也压不住我人生的坎坷，还是送我点值钱的吧，比较有分量，而且我也只喜欢值钱的东西。”藏月粗暴打断对方，继续稳定发挥。

　　至此，那名义上的姑母，彻底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可说一败涂地。

　　领了江敛之命来助藏月的吴大管事，在门外等到那姑母带着人出现在门口，随即一脸愤恨地离开，愣是没给他找着出现的好时机。

　　事毕，藏月拍拍屁股，在吴大管事和几位小厮略带崇拜的注视下离开。
　　深藏功与名。

　　江敛听了下人绘声绘色的回禀，憋笑都能憋得再次扯到一下伤口，痛得他直嘶一口冷气。
　　正巧此时，有人将江敛的佩剑捧回。
　　江敛眼尖，瞧见剑柄上沾了血。
　　他大吃一惊。
　　以为藏月当真如此胆大，劈了门后，竟敢在人身上动真格的。

　　听人讲述完，才惊觉那应该是她劈房门时，被反震力道震伤虎口，留下的血渍。

　　弄出这么大动静，她也是够疯的。
　　下人离开后，江敛便一直盯着榻上被遗留下来，属于藏月的那床被褥。

　　很快便有人来传，说岑之薇岑四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身影就已经刮进门来，快步行至他床榻前，这才强行阻断他盯着被褥看的视线。

　　“江敛哥，听说昨夜你连发两次高热，现下可好些了？”岑之薇说着主动牵起江敛的手，双手捧在手心里。

　　江敛僵硬地扯出笑容，安慰两句说：“我一点儿事儿没有，倒是你这么一趟趟地跑，才真叫人心疼。”
　　说着，江敛的身体轻而诡异地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他方才还觉得热，特意让人将被褥往下撩了撩。

　　但察觉到他那点颤栗的岑之薇，却以为他冷，再次将被褥给他往上提了提。
　　江敛：“……”

　　可他身体，此时不受他控制，他有热说不出。
　　岑之薇又给他喂东西吃。
　　天知道，他用膳时就已经吃太多，这会儿很饱，压根没有一点进食欲望。

　　奈何，他还是拒绝不了。
　　只能任自己不受控制地张嘴，咀嚼，吞咽，还要忍住不能打嗝。
　　他此刻，倒是希望她不要这么勤快和体贴，多说话。

　　于是，两人便聊起愤愤离开的姑母，以及被劈烂的房门。
　　江敛不过夸了藏月一句“机智果断”，岑之薇就撅起小嘴。

　　“藏月姐真是厉害，换作我，只怕连江敛哥的佩剑都拿不起来，更别说粗暴地破门而出。听说她还夜闯下人房，那房里可全是脱去外衣的男子，这要是传出去，可知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
　　岑之薇说着，表情越发夸张。

　　“啊，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好可怕，藏月姐竟然全都做了，还把姑母骂到离府，我进门来时，恰好遇见姑母，姑母说她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也太不应该了，姑母毕竟是长辈，我们作为晚辈就该敬之重之，江敛哥，你说是不是？”

　　闻言，江敛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