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爱我》酒雪

93、第 93 章 症结

　　夏夕怡笑容绽开的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消融了。
　　谢涧拿着饭盒的手微微一抖。

　　然而很快，那点笑就从小姑娘脸上散去，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走吧。”夏夕怡低声开口，“下楼吃。”
　　谢涧垂下眼，“嗯”了声。

　　走进电梯，在谢涧看不见的地方，夏夕怡轻轻舒了一口气，抿起唇，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一下拳。
　　够了。

　　心软到这就够了。
　　不能再——

　　突然，身旁传来一股热意，熟悉的气息靠近。
　　电梯门关上，谢涧挪动脚步站在她身边，手臂蹭着她的肩。

　　“……”夏夕怡往旁边移开了一点距离。
　　没一会儿，身旁的人又贴上来。

　　她咬了咬牙，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有些后悔刚刚那一瞬对谢涧露出的笑容。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得寸进尺！
　　好不容易用冷漠的面具换来距离，转眼间又被抹除。

　　他们之间的身份好像调换了，从前习惯得寸进尺的是自己，只要谢涧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死皮赖脸地靠近。
　　而现在……夏夕怡余光瞥向身旁贴得很近的男人。

　　仔细想想，在每一次自己要建立防御的时候，都能被这个人迅速瓦解。

　　一开始是肢体接触导致她心乱。
　　后来她有所警觉，谢涧就用生病醉酒来示弱。
　　再到现在，示弱不再管用了，他就默默表示关心和爱。

　　很难说谢涧不是故意的，就连带她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许也是一种软化她的方式。
　　但是……除此之外，她也能感受到，让谢涧能够靠近的根本原因是，自己无法真正狠下心来拒绝。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深深地埋下头。
　　她没看见，身旁男人的唇角挑起淡淡弧度。

　　夏夕怡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餐，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然后起身。

　　“等等。”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
　　夏夕怡身体一僵，“干嘛……”

　　男人安静片刻，然后低低笑了声：“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夏夕怡指尖动了动，“没事了，本来就是小伤。”今天她连创口贴都没贴了。

　　“嗯。”男人点点头，似乎也只是随口问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他给你的礼物，在客厅桌上。”
　　“……哦。”夏夕怡松了口气，忙不迭走出了餐厅。

　　客厅茶几上，确实放着两个箱子，一小一大。
　　夏夕怡一愣，心想难道是院长寄的东西到了？

　　桌旁放着小刀，她很快将两个箱子拆开。
　　小箱子里，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里面装着一个金光灿灿的铭牌。

　　上面写着：世界上最棒的舞蹈家小姐。
　　旁边还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大拇指。

　　“……”这一看就是段琛的手笔，根本不可能指望他好好送礼物。
　　不过纵使如此，夏夕怡也轻笑了下，将铭牌好好收好了。

　　视线挪到第二个箱子上，奇怪的是，里面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装满了老旧的孩童物品。
　　而是与小箱子相同，装的是包装妥帖的礼盒，数量还不少。

　　相比起来，段琛那孤零零的一个小盒子实在显得太寒碜了。
　　夏夕怡眨了眨眼，这样熟悉的充满傲气的行为……怎么这么像谢涧会做出来的？

　　这时候，身旁突然传来声音，“不拆开看看？”
　　“……”夏夕怡想说什么，但侧过头对上谢涧的眼睛的时候却微微一愣。

　　男人半垂着眼，好像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她看见了，那眼底暗含着期待的光。
　　“……”果然是他，夏夕怡默默闭上嘴，弯腰开始拆礼物。

　　第一个礼物就让她意外，那是一套专业齐全的护具。
　　立刻就想起她和谢涧第一次产生交集，就是和护具有关。

　　接下来的礼物也全都和舞蹈相关，弹力带、舞鞋、筋膜枪、收纳包，甚至细致到放松用的香薰都准备了。
　　很明显是认真做了功课。

　　夏夕怡眼神变得复杂。
　　终于拆到最后一样，她手腕轻动，盖子被掀开。

　　一本粉棕色的皮质书出现在眼前。
　　夏夕怡的心尖猛地一颤。

　　低沉的嗓音传来，“慕老师送你的，还是留着吧，里面的知识还是很有用的。”
　　夏夕怡没说话。

　　谢涧就继续说：“你加入了天工，她就真正成为了你的老师，到时候如果她问起来，你也好交代一点。”
　　“另外……”他停顿一下，抬手从盒子缝隙里拿起一个小东西，“这是你的第一个舞台，很有纪念意义。”

　　“里面还有一些关于天工的资料，应该能对你之后的学习有帮助。”
　　夏夕怡微微侧头，视线中，男人手里的U盘在灯下泛着银光。

　　“今天早上……”夏夕怡突然开口，谢涧眼底紧张的情绪微微一松。
　　“院长给我打来电话，说你让他帮我找我曾经的物品？”

　　谢涧意外地抬起眉，反应了几秒，然后一顿。
　　“……嗯，在你走之前提的，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我也换了号码，所以他才联系不上我。”

　　夏夕怡垂下眼，她知道一定不是简单的时间过去太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的离开，导致谢涧的生活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谢涧说，“我想，说不定能从这些东西里找到你亲生母亲的线索。”
　　毕竟院长也说了，当年的小夏夕怡来到福利院的第一句话就是“是妈妈让我来的”。

　　夏夕怡目光闪了闪，又不吭声了。
　　“抱歉。”谢涧低声说。

　　他知道，他这样的做法有些自以为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何况夏夕怡有很大概率是被主动抛弃的。
　　所以他一开始选择了隐瞒，想暗中寻找，没想到却还是阴差阳错地让她发现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谢涧感到慌乱，开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一空。

　　夏夕怡从他手里拿过那枚U盘，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将箱子抱起。
　　谢涧浑身紧绷了一瞬，然后就听见她说：“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道歉，谢谢你的礼物。”

　　说完，她转身走了。
　　谢涧看着她的背影，手虚虚握了握，似是想要握住刚刚那从掌心划过的一点柔软的触感。

　　—

　　练舞室播放着的音乐结束，夏夕怡完美地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然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垫子上喝水。
　　她的手边放着学习用的电脑。

　　很快音乐开始重播，她抬手摁下了暂停，
　　收回手的时候，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箱子。

　　视线再度落到箱内的U盘上。
　　喘了几口气后，她拿出U盘插到电脑上，开始看起了里面的资料。

　　十几分钟后，夏夕怡再一次感慨谢涧的心细，因为他几乎将所有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眸光闪动，似乎在做着什么极为艰难的决定。

　　可一直过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依然没有做出判断。
　　有一件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手机响了。
　　是快递员打来的，说东西送到了门卫室，保安已经让人帮忙送进去了。

　　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夏夕怡道谢后挂断电话，她起身坐电梯下了楼。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刚往外走了一步，谢涧略低的声音从客厅处传来。

　　“怎么了妈？”
　　“小汐又发病了？”

　　短短两句话，让夏夕怡猛地怔在原地。
　　呼吸变得困难，指尖开始颤抖起来，像是什么深埋着的东西，又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再之后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耳膜被心跳声震到充血，产生微弱的嗡鸣。
　　“夕怡……夏夕怡？”

　　忽地一道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谢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前，眼底忧色深浓。
　　“你怎么了？”

　　夏夕怡眼睛发直，许久才有动静。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谢涧看着她，极快地蹙了蹙眉，“工作在哪做都一样，只有晚上的饭局需要我出面。”
　　“……”夏夕怡回望回去，笃定道，“你是害怕我因为段琛的事难过，所以想要陪我。”

　　“是。”
　　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谢涧很大方地承认，只是眼神紧紧盯着身前状态明显不对的人。

　　果然，紧接着下一秒，夏夕怡的眼眶开始迅速地变红了。
　　“你……”她嘴唇颤抖，“你是故意的……”

　　谢涧瞳孔一缩，“什么……”
　　“你就是故意的！”

　　夏夕怡声调提高，身形开始晃动，在跌倒的下一秒被谢涧扶进怀中。
　　“别激动……”谢涧紧搂着她，轻拍她的背，轻柔的嗓音带着些紧绷，“什么故意？”

　　夏夕怡的声音变哑了，开始哽咽，紧咬着牙，“你故意……让我经历我们以前发生过的事，看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场景，让我知道你曾经想为我做的，你想让我怀念，想让我心软……”

　　谢涧的动作僵了僵。
　　事实上，夏夕怡说得没错，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要说他一点私心和计划都没有，那是假的。

　　因为他想要挽回。
　　可为什么……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混蛋……”夏夕怡艰难地说着，“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最后还是会选择你的家人不是吗？”
　　谢涧瞳孔微缩。

　　这就是埋藏在夏夕怡内心最深处的结症。

　　曾经那些伤人的话存在于表面。
　　或许是出自于苦衷，因为谢家夫妻俩的威胁，因为夏夕怡不懂得伪装，所以谢涧必须要这么做。

　　而在这么多事情发生过后，在怀疑和失望产生过后，夏夕怡终于又得知，谢涧对她的爱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
　　之前没有爱吗？
　　可最终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梦里一次次的辗转，她看着谢涧的背影远去，那扎根心脏深处的痛苦，是因为他那些伤人的话吗？

　　不是的。
　　夏夕怡真正在意的，是谢涧没有选择她。

　　他选择了送妹妹去医院，选择了妥协在谢家夫妻俩的威胁之下。
　　即便有再多苦衷，所有的选择也都是偏向于留在谢家。

　　——夏夕怡知道这没什么不对。
　　但既然在他心里，骨肉血亲前途地位排在了第一位，那么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将来再次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依然不会选择自己。

　　而在家人面前，所谓的爱只是没有丝毫分量的一纸空谈罢了。

　　“不！”
　　突然，谢涧低哑的声音突破混乱的思绪出现在夏夕怡的脑海中。

　　“不是的。”谢涧的呼吸加重了，嗓音却愈发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会选你。”
　　四个字掷地有声，让夏夕怡回过神，看向他。

　　面前的男人眼尾发红，他的手正轻揉着自己的后脑。
　　“或许……”他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或许我曾经做了错误的事，但我选择的，从来都是你。”

　　电梯前，这一小处空间，两个人的气息都沉重又混乱。
　　很久之后，夏夕怡眸光微微一动，说：“你骗人。”

　　“没有。”谢涧手上用力，将她搂入怀中，“没骗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

　　夏夕怡眨了眨眼，抬起颤抖着的指尖勾住他的衣摆，“什么……意思？”

　　“刚刚我就想来找你。”谢涧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奶奶知道你回来了，让我带你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