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宾至如归 “哇——! ...
-
“哇——!”
安杰洛第一个欢呼着,冲进了那扇向他敞开的、光影斑斓的门扉。孩子总是最新环境最敏锐的探测镜,他的眼睛瞬间就被门厅地面吸引了。
“看!地上有花!橘色的,米色的,拼在一起!”他蹲下来,摸着那表面光滑、带着温暖触感的陶土砖。
砖块是沉稳的米色与暖橘色交织,铺设出简洁的几何图案,在从门口涌入的光线下,散发着质朴而欢快的气息。
“小心点,安杰洛,别摔着。”奥拉紧随其后,目光也被这明亮的第一印象所俘获。
这风格让她想起黎波澾乡间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老房子,自然、粗犷,却又用色彩诉说着生动与优雅,与西北地的冷硬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乡村式的暖意。
罗恩镇长笑呵呵地跟在后面,洪亮的声音充满自豪:“这地砖是老石匠他家那口子设计的花纹烧的,颜色暖和吧?这挂毯,”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描绘着海浪与帆船图案的编织物,“是琼斯家的(琼斯布行)过来,听说咱们请了黎波澾的大师,特意留下的,说给新家添点故乡的海风。”
阿齐梅德看着那幅熟悉的海洋图景,心头一暖,微微颔首。
奥拉则轻声用黎波澾语念了一句对海神的简短祷词,感谢这份来自故乡的祝福。
安杰洛早已迫不及待地探索下一个空间。
他绕过那道优美的弧墙,冲进客厅,“妈妈!这是什么玩意?好多铁圈圈,像……像爸爸工坊里的架子!”
他指着天花板。
客厅中央,悬挂着一盏造型优美的铁艺魔法吊灯。
灯的主体由锻铁弯曲缠绕而成,形成宛如枝蔓与海浪卷须般的流畅线条。
数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储石,巧妙地镶嵌在“枝蔓”的末端,如同结在铁枝上的发光果实。
光线透过铁艺的缝隙,在石砌壁炉和暖色调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灯……”奥拉也快步走近,仰起脸庞,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阿齐梅德这时也站在妻子身侧,也迅速捕捉到了更“实在”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镶嵌在铁艺末端、稳定散发着纯净光芒的石头,瞳孔微微收缩。
一、二、三……足足十颗。大小均匀,光芒稳定,仿佛毫无瑕疵。
这不是装饰性的零星点缀,这是实打实的、昂贵的魔法光源。
莱恩走到墙边,那里有几个镶嵌着黄铜拨片的控制板。
“拨动这里可以调节光线。”他轻轻拨动,吊灯的光芒从明亮的正白,又转为落日余晖般的暖橘。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的不安。
他们并非没有见识之人。
在黎波澾,他们为不少贵族、大商人的府邸制作过玻璃灯罩,也见识过那些府邸里使用的、作为身份象征的昂贵魔法灯具。
但那些灯,或是小巧的壁灯,或是放置在案头的台灯,从未见过如此大手笔地将整整十颗优质魔法光石,用在这样一盏为日常起居准备的、大型的吊灯上。
在黎波澾,这样一盏灯本身的价值,恐怕就足以抵得上平民区一栋不错的房子了。
奥拉张了张嘴,想赞美这灯设计的别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惶恐的低语:“这……这也太……我们怎么能用这么……”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璀璨的光芒有些烫人。
阿齐梅德也蹙紧了眉头,惯常憨厚的脸上满是局促,他看向莱恩和罗恩镇长,声音干涩:“这……这太破费了。这样的灯,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罗恩镇长见夫妇二人这般反应,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那份局促。
“哎哟喂!我的大师,夫人,可千万别这么想!”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灯,看着金贵又新奇,可它呀,真没您想的那么昂贵!这恰恰是咱们黑石镇如今最主要的产业,新式魔法灯!”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真诚:“不瞒您说,就这样的灯,我家前些日子也装了一盏,比这个稍稍小点,但也亮堂得很!我家老婆子喜欢得不得了,夜里做针线再也不用凑着油灯熏眼睛了。”
“咱们的目标啊,就是让往后镇子上的家家户户,只要想,都能用上这样的灯!让它从贵族老爷厅堂里的摆设,变成咱们自个屋里的寻常物件儿!”
莱恩此时也走上前,接过罗恩镇长的话,对阿齐梅德说:“罗恩爷爷说的没错。这盏灯,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例子。就像这灯一样,我们请您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借助您的智慧和双手,将玻璃——这种在世人眼中同样昂贵、脆弱、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也变成坚固耐用、价格平实,能让普通人家用的起的实用品。把那些在图纸上、在想象中、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一步一步,变成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可能’。”
莱恩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阿齐梅德和奥拉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他们看着眼前这面容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小少年,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新奇、未知,却令人莫名向往的世界。
之前那份受之有愧的惶恐,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阿齐梅德胸膛起伏,那双惯于在高温前稳定操作的大手逐渐握紧。
他看向妻子,奥拉也正看着他,橄榄绿的眼眸中闪烁着与他相似的火光。
半晌,阿齐梅德重重地、缓慢地点了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声音沉实而坚定:“我……明白了。莱恩少爷,镇长。这盏灯,我收下了。这份心,这份差事,我阿齐梅德·格拉斯,接下了。”
罗恩镇长闻言,抚掌大笑:“好!有大师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啊,就踏实了!得,咱不说这些了,走!后头还有不少新鲜玩意儿等着你们呢,保管您二位喜欢!”
接着在莱恩的引导下,众人穿过了一个连接客厅与餐厅的拱门。
拱门内侧两边的墙壁被巧妙地设计成嵌入式展示柜——下方是带有实木柜门的储物空间,上方则是敞开的、分层合理的搁架。
奥拉的手指拂过新打磨的木搁板,好奇地问,“这是……”
“这里虽然是和过渡的玄关,但是间距美观和实用性,下面的柜子可以存放杂物,上面的搁板可以展示一些您的日常作品。”
莱恩解释道,“奥拉阿姨您不是喜欢玻璃艺术吗?这里是您可以展示才华与品位的地方。”
此时,奥拉橄榄绿的眼眸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种可能的作品在其中变幻。
“有心了……真是太有心了。”她喃喃道,这面“留白”的展柜,比任何现成的华丽装饰都更得她这位艺术家的心。
这边,安杰洛可没耐心听大人们讨论那些布局的意义,他小小的世界里,新奇有趣的实物才最要紧。
餐厅中央那张又大又圆的实木桌子立刻吸引了他。他欢呼着冲过去,绕着它跑了一圈,手掌拍过厚实的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
“好大的桌子!能坐好多人!” 他评价道,随即又扑到窗边,踮起脚尖,整个身子几乎趴在那宽宽的窗台上,朝外张望。
窗外是那片与后院相连、刚刚翻整过的小小菜园。
泥土还是新鲜的深褐色,但在几处,已经冒出了一簇簇与众不同的幼苗——远处看像银灰色的铁条,茎秆异常坚韧挺直,呈现岩石般的纹理,如果它不是竖着生长的话,还容易把它和石头认错呢!
“妈妈!快看!那是什么?灰灰的草!”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手臂已经伸出窗外,大声呼唤道:“莱恩!那是什么呀?”
莱恩闻声走了过去,顺着安杰洛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铁脊麦,” 他解释道,也看向那些幼苗,“算是我们这里少数几种能顽强活下来、还能有所产出的植物了。它的根扎得深,能帮着把板结的土质变得松软些。等到明年春天,它会抽穗,结出的籽粒据说可以作为主食。”
“可以吃?” 安杰洛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字牢牢抓住,他倏地转过身,深棕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好吃吗?是什么味道?”
面对安杰洛迫切的问题,莱恩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他摇了摇头,坦诚道:“这个……说实话,我也没尝过。我是从交易所买来的种子,卖家说可以吃,但必须等到明年春天成熟之后。我家也种下了一些,正等着看结果呢。”
“噢……” 安杰洛的小脸上充满对于未知食物味道的巨大好奇。
一旁的奥拉走了过来,双手轻轻按在儿子的肩膀上,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望向窗外的颜色特别的幼苗,又看向莱恩:“看来,我们的小探险家发现了一片值得守护的‘未来粮仓’呢。”
她低头对安杰洛说,“安杰洛,既然莱恩也没尝过,这说明它的味道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谜,一个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揭晓的谜。而揭开谜底的钥匙,就是好好照顾它们,让这些坚强的小苗安然度过寒冷的冬天。你想和大家一起,照顾它们,然后明年春天,第一个尝尝它的味道吗?”
安杰洛仰着小脸,看到妈妈温柔鼓励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期待、责任与小小骄傲的情绪,像一颗温暖的种子,悄悄落进了他的心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郑重:“想!我要照顾它们!给它们浇水!不让坏虫子咬它们!等到春天,我们一起吃!”
他仿佛已经肩负起一项重大使命,小小的胸膛都不自觉地挺起了些,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当罗恩镇长推开浴室的门时,格拉斯一家的惊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木质大浴桶,用坚硬的红木打造,光滑有质感,为浴室增添了一抹亮色。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墙上的铜制龙头和旁边那个带有木质坐圈、结构奇特的“设施”。
“这……水从哪里来?”奥拉指着龙头。
“屋顶有水箱,井水抽上去,靠重力下来,一拧开关就有。”罗恩镇长热情地演示,拧开一个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而出,又指向那个坐圈,“这个,用完了旁边这个链子一拉,水就冲下去了,直接排走,干净没味儿。”
阿齐梅德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隐藏在墙边和地下的铜铸管道接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黎波澾……便是大工坊主家里,也少见这样……完备方便的引水排水。这工程……”
罗恩镇长挺起腰身,与有荣焉:“这都是莱恩和伊恩大人,还有皮埃尔大师他们琢磨出来的新法子!用的材料是咱们本地就能产的,管道布置也简单合理,安装起来比老法子快多了!说实在的,咱们镇子上这可是头一份,我家都羡慕得紧呐!”
一直旁观的丹尼尔此时也忍不住凑近,仔细打量那看似简单却功能完善的系统,松绿色的眼眸里精光闪烁:“莱恩,这套东西……造价如何?安装起来可麻烦?不瞒你说,我在这边的宅子也想弄一套,可每回工匠都说工程浩大,耗费可观。”
莱恩想了想,回答道:“主要是前期规划和管道预制需要些心思,材料本身并不特别昂贵。安装的话,如果是在新建房屋时同步预留管道,会容易很多。像这样后期改造,确实会麻烦些,但也不是不能做。关键是设计要合理,避免不必要的弯折和爬高。”
丹尼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看来我得让我的工匠们好好借鉴琢磨下了。你这套法子,颇有巧思,真了不起!”
“走,咱们上楼瞧瞧!”罗恩镇长兴致勃勃地引着众人走向楼梯。
安杰洛一马当先,跑上那笔直宽敞的木质楼梯,引得楼梯传出咚咚的声响。
二楼的工作室正开着大窗,采光极好。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两张宽大的实木长桌和靠墙的顶天立地木柜。阿齐梅德一进来,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那里已经摆放好了一张高度合适的工作台。他伸手抚过光滑的台面,想象着在这里铺开纸,用笔勾勒出未来玻璃器皿的流畅线条。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里真好,”奥拉也走进来,环顾四周,“我们可以一人一张桌子。你画你的瓶子杯子,我画我的装饰图案。”她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哪面墙可以钉上灵感图板,哪个柜子放颜料和画具了。
其次是主卧,宽敞明亮,整个房间都充满阳光。
床柱上雕刻着简约的藤蔓花纹,与整体自然质朴的风格呼应。相连的服装间里,整面墙的实木衣柜散发着清新的木香。
奥拉轻轻拉开一扇柜门,里面甚至已经贴心地挂上了几个空衣架。“他们连这个都想到了……”她低声对丈夫说,心头暖意更浓。
次卧是给安杰洛的。单人床铺着素色的新被褥,书桌靠窗。但最特别的是一面墙——它被刷成了深灰色,材质特殊,旁边挂着一小盒五颜六色的粉笔。
“这里可以随便画。”莱恩指着那面墙说。
“真的吗?哪里都可以?”安杰洛眼睛瞪得溜圆,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欢呼一声,冲过去抓起一支亮蓝色的粉笔,毫不犹豫地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太阳,又在旁边画了匹四条腿长短不一、后背长满毛的东西,“莱恩,这是风羽,你看帅气吧?”。
莱恩看着如此“抽象”的画,有些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避开了安杰洛充满期待的眼睛。
“哈哈哈……”身后的丹尼尔见状大笑了起来,“哎哟,这真是惊天大作,让我们都不忍直视了。”
奥拉赶紧上前去揪住儿子衣领,假意训斥道,“你画的怎么样,心里每个点数吗?还用问别人!记得出去给别人看,别说我是你妈妈!”
二楼的共享阳台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苍茫的峡谷轮廓和不远处那几栋新建的、样式几乎没差别的学徒房,是难得一见让人平静而舒心的好风景。
然而此时安杰洛的注意力又转到了那扇五彩斑斓的玻璃窗上,“妈妈,快来看,这窗户好有趣啊!”。
“这窗户上的彩色玻璃,”莱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上面的图案是简单的花朵、蝴蝶和抽象的几何形状,由彩色玻璃碎片拼接而成,边缘的铅条焊接痕迹还略显粗糙,但色彩搭配却充满了天真烂漫的活力。
“是学堂里的孩子们,跟着镇上的工匠学着拼接的。虽然手艺还在学习中,但他们都很用心,挑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颜色,说想送给新来的大师,欢迎你们来黑石镇。”
奥拉闻言,立刻走了过去。她近乎虔诚地仔细看着一扇窗户上那只由玫红色和橘红色碎片拼成的蝴蝶。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瑰丽的光斑,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晃动。
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表面,沿着粗糙的铅条线条移动,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清晰的动容:
“不,一点都不粗糙。这很珍贵……比我见过的许多所谓名家的、精雕细琢却冰冷的作品,更让我喜欢。”
她抬起头,看向莱恩,眼眸如水洗般明亮动人,“请一定替我谢谢那些孩子。等我们安顿下来,如果他们还有兴趣,我很乐意教他们更多关于玻璃色彩搭配、图案设计,甚至简单的拼接技巧。这份礼物,是我们收到过的最好的欢迎礼之一。”
罗恩镇长非常欣慰,连连点头:“那敢情好!那帮小娃娃们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乐疯了,巴不得天天往这儿跑!莎娜老师也说过,孩子的手和心最灵,做出来的东西有真情实意,看来一点儿没错!”
三楼是家庭起居室,摆放着几组舒适的布艺沙发和一把看起来就很好摇的摇椅,角落还有一个小书架,目前空着。
这里显然是留给一家人睡前闲聊、雨日消遣的私密空间。还有两间整洁的客房,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半开放的阁楼。木制的楼梯延伸向上,上面是一个宽敞的、屋顶倾斜的空间。最妙的是屋顶中央,一扇装有铁制铰链和操纵杆的木质天窗敞开着,将大片天光引入,照亮了阁楼里还带着新鲜木屑味的空气。
“这里可以堆放不常用的东西,”莱恩跟着走上来,指了指开阔的空间,“也可以以后改成画室、工作间,或者安静看书思考的地方。晚上打开天窗,躺在这里就能看到星星。”
安杰洛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阁楼,仰头看着那方湛蓝的天空,惊叹:“哇!能看到整个天!晚上星星会不会掉进来?”
孩子的奇思妙想让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参观完主体房屋的每一个角落,众人从后门走出,来到与前院风格迥异的后院。
这里更加开阔,功能明确。一眼新打的水井,井口装着厚重的铸铁盖和结实的手摇泵。旁边的马厩干净通风,已经铺好了干草。
而院子的另一侧,那栋独立、敦实的石屋,才是真正让阿齐梅德心跳加快的存在——他的新玻璃工坊。
工坊比主屋略矮,但更为宽大,墙壁厚实,一看就知道能很好地保温隔热。
一个高大的烟囱耸立着,预示着未来炉火旺盛的景象。
正面设计了一片半露天的区域,用粗实的原木柱和铺设了瓦片的斜顶搭建了宽敞的棚子,下面已经摆放好了坚固的石制工作台,台面上预留了放置各式工具的铁环和孔洞。
工坊内部高大宽敞,一侧规划为原料堆放和预处理区,另一侧则是核心的熔炉工作区——虽然目前熔炉尚未砌筑,但坚固的基座、预留的燃料添加口、以及通向烟囱的优化通风道都已完备。
墙壁高处开着几扇长条形的窗,保证白天充足的自然采光。
靠墙立着几排空荡荡的工具架和物料架,正沉默而迫切地等待着被琳琅满目的工具、模具、彩色原料和半成品填满。
阿齐梅德如同一位将军巡视自己守卫的疆土,沉默而专注地走遍了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指节敲打墙壁,倾听回响判断厚度与实心程度;他仰头查看烟囱内部的走向和出口的风帽设计;他站在半露天的吹制区,迎着从峡谷方向吹来的、带着清冽的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里没有黎波澾工坊里终年不散的海风咸腥和潮湿,没有狭窄巷弄的逼仄和邻居工坊的嘈杂。这里有的是本地特有的、干净到仿佛能涤荡肺腑的空气,是开阔的视野,是井然有序的预留空间,是一切从零开始、由他亲手塑造的无限可能。
对于一个将毕生心血倾注于火焰与玻璃艺术的匠人来说,这几乎是梦想照进现实的完美雏形。
霍恩打开工坊的窗户,指向工坊旁边那些更为简朴实用的双层石屋:“嘿,老兄,看那边。那是给以后招的玻璃学徒和帮工准备的住处。每栋能住四到六个人,里面有公共的起居室和小厨房,基本生活都能解决。”
“咱们不贪多,第一步先精挑细选五六个踏实肯干、有点灵气的年轻人,跟着您从最基础的学起,打打下手。等工坊运作顺畅了,手艺传承下去了,再慢慢扩大规模。”
“您放心,第一批工具和原料,丹尼尔大人那边已经安排妥了,正在路上,估摸着再有个几天就能到镇子。”
丹尼尔微笑着颔首,眼眸带着期待:“我已经能预见,从这座工坊里流淌出的,将不仅是清澈无瑕的玻璃,更是点亮黑石镇未来、源源不断的希望与财富了。”
阿齐梅德转过身,喉结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在胸中澎湃冲撞。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只凝结成重重地、带着些许不易察觉颤音的两个字:“……很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陪同的大家,最后,深深地落在紧紧相依的妻子和还在兴奋张望的儿子身上。
“这里……很好。”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工坊,很好。家……更好。”
奥拉走到丈夫身边,挽住他结实的手臂,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亲爱的,我们一定会在这里,创造出比在黎波澾时更棒、更独特的作品。我感觉得到,这片土地,这栋房子,这个工坊,都在期待着我们的故事。这里的一切,都让人充满期待。”
“我要在这里玩球!就在这院子里!”安杰洛早就跑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张开手臂转着圈,大声宣布着他宏伟的计划,“还要在那棵树上搭个窝!莱恩,你会爬树吗?我们一起去搭!”
童言稚语顿时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丹尼尔欣赏着这处几乎无可挑剔的新居,目光尤其在那些巧妙融合了质朴与先进、自然与匠心的小细节上流连。
然后,他走到到莱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俏皮却又认真的语气低语:
“说真的,莱恩,看得我都心动了。等你的玻璃工坊上了正轨,新校舍也建起来,帮我个忙,也设计一栋这样的府邸如何?要有这样的格调,有这些……”
他手指虚划,指尖掠过那些智能的魔法灯光、便捷新奇的供水排水系统、开阔舒适的布局,“巧思。钱,不是问题。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这种……嗯,既有泥土芬芳,又藏着智慧闪光的感觉了。”
一直如同沉稳影子般静立在侧、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全局的伊恩,此时接过了话头:
“您有此心意,是黑石镇的荣幸,也说明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务实,“眼下镇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材料与精力,都优先投在了保障工坊的开工运转和新校舍等基础设施建设上。这些是镇子未来的根基,半点松懈不得。为您设计建造府邸一事,恐怕要暂缓些时日,需从长计议,等待合适的时机。”
丹尼尔挑了挑眉,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了然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理解,完全理解。伊恩大人果然是统揽大局、心思缜密之人。眼下确实该集中力量办大事。那就先记下,算是我在你们这儿预订了。等你们忙过这阵,站稳了脚跟,咱们再细聊。反正,”
他拍了拍莱恩尚且单薄但已显沉稳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笑意盎然,“我是打定主意,不打算轻易离开这个越来越有意思、总能给人惊喜的小镇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