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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展出两幅画 ...

  •     法语单词在笔尖下堆砌成密不透风的墙,作品集的草图改到第三版依旧不满意。
      自从咬牙辞掉那份兼职教师工作,我的生活依旧被“忙碌”二字裹挟,每天从清晨睁眼到深夜闭眼,书桌前的台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咖啡因在血管里奔涌,支撑着早已透支的精力。
      倒不是不能吃苦,只是留学准备、作品集创作、公司任务三座大山齐压下来,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显得奢侈。
      杨天甜姐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索性把工作沟通地点挪到了我的住处,省去了我往返公司的奔波。她每次来,总会拎着一杯热乎的芋泥奶茶或是一兜刚出炉的蛋黄酥,看着我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资料和画纸,总要叹口气,“子邮,你这弦绷得也太紧了,小心断了。”
      我只能笑着摆手,手里的画笔却不敢停——这条路是自己选的,从决定去法国留学、坚持把画画当成终身事业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不会轻松。
      而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林穆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穆沉回这个“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以前是十天半个月难觅踪影,回来也只是短暂停留,如今却一周至少会出现两次,有时是深夜带着一身寒气归来,有时竟能在家待上一整天。他话依旧不多,却总爱“找我人”
      我在房间赶画稿,他会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画布上,不知道看了多久;我在房间背法语单词,他会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杯壁,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深邃,让我有些不自在,却又找不到理由驱赶。
      那天晚上,丁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糖醋排骨的甜香、清蒸鱼的鲜气漫满整个餐厅。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还在循环刚才没背完的法语虚拟式,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机械。
      林穆沉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海绵,“最近很忙?”
      我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映着餐厅的暖光,却依旧辨不清情绪。
      我老实点头,刻意把所有事都一股脑倒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嗯,挺忙的。要准备出国留学的作品集,每天得练法语,还有公司的任务,时间总感觉不够用。”
      我就是想告诉他,我真的没时间应付他突如其来的“频繁出现”,我们之间不过是合约关系,没必要走得太近。
      林穆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我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既然这么忙,不如在家画画。”
      我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林穆沉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我的工作、我的时间,他都可以轻易安排,只要他想。不过还好,他不是我老板。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扯了个不算高明的谎,“不用了,谢谢。公司比较全,在家做不太方便,还是在公司效率高些,懒得来回折腾。”
      我不想欠他任何人情,更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合约就是合约,划清界限才是最稳妥的。
      林穆沉没再坚持,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他又问,“打算去法国哪个学校?”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戳中了我心底的防备。那是我藏了很久的小心愿,是属于我自己的未来,我不想让他知道一丁点。不想让这份纯粹的憧憬沾染上跟他一点点关系。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了几分,“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他似乎没在意我的疏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又追问道,“你就那么喜欢画画?”
      “当然。”提到画画,我眼里不自觉地泛起光,语气也坚定了许多。
      林穆沉没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更深了些,像是在琢磨我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百万的留学费用,应该不够吧?法国的生活费、学费,加上艺术生需要的材料费,开销不小。”
      “我开支不大,应该够了。”我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手里有自己攒下的积蓄,加上之前兼职的收入,虽然不算富裕,但支撑留学的基本开销不成问题。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默认了我的坚持,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在法国艺术圈待了很多年,和不少名校的教授、画廊老板往来密切。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让她帮你推举一下,或许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我心里掠过一丝抵触,甚至有些反感。我靠自己的能力拿到名额,他来凑什么热闹。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不用了,谢谢林总。公司会给我支持,够了。”
      林穆沉看着我固执的样子,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吃饭,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空气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依旧每天埋首在画纸和单词本里,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时钟,紧凑却也算充实。
      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杨天甜)甜姐突然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份合作意向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一进门就嚷嚷,“子柚,天大的好事!”
      我放下手里的画笔,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甜姐?”
      “有家公司想展出你的两幅画作!”甜姐把意向书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激动,“你看看,这是合作细节,你选两幅你觉得最满意的作品。”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展出我的画?哪家公司啊?我们公司目前不是还没开展画展的业务板块吗?”
      甜姐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水才说,“是的公司目前不打算有展出这种板块,是北京梦艺术有限公司主动联系的!你知道吗?是他们的创始人叶梦亲自定的,指定要展出你的作品!”
      “叶梦?”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我怎么也忘不了上次交流会上的场景,叶梦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当着众人的面,拿起我的画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这种东西也叫艺术?简直是垃圾”,那语气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至今想起都觉得难堪。
      “怎么会是她?”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之前明明很不喜欢我的画风,还说我的画是垃圾,怎么突然会愿意展出我的作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甜姐也挠了挠头,一脸疑惑,“我也觉得奇怪啊!按理说,叶梦眼光高得很,咱们公司之前递了好几次合作方案,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主动找上门来,还指定要你的作品。可能是她最近想法变了?或者是老板在她面前提了你?”
      或许是的,谢玄明之前就提过,但我心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毛线,理不清头绪。
      “管她呢,这对你来说绝对是好事啊!”甜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笃定,“梦艺术在业内是什么地位?那可是顶尖的艺术机构,能让他们展出你的作品,对你的履历来说是大大的加分项,以后在行业内发展都有好处。而且,这也是咱们公司和梦艺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一举两得!”
      甜姐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哪怕我心里依旧疑惑,也没理由拒绝。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油画画布,翻出近期的作品,一张张仔细翻看。最终,我选了两幅满意的,这两幅画,都倾注了我太多的心血,也藏着我的心事。
      甜姐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拿着,又随口提起,“对了,说起叶梦,她倒是对薛敏的画情有独钟。之前好几次托人找薛敏,想把她挖过去,给出的条件特别优厚,年薪七位数,还有专属工作室,可薛敏一直没同意。”
      “为什么啊?”我下意识地问。薛敏的画确实很有风格,细腻又有张力,充满了故事感,被叶梦看中并不奇怪,可这样好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拒绝?
      “还能为什么?因为咱们老板啊!”甜姐笑着解释,“你不知道,老板对薛敏有救命之恩。听说当年薛敏家里出了大变故,是咱们老板出手帮她还了债,还把她带到公司,给她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平台。可以说,没有咱们老板,就没有现在的薛敏。所以薛敏一直很感激老板,怎么可能跳槽去别的公司?”
      “原来是这样……”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里满是震惊。我和薛敏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喜欢公司的工作氛围,没想到她背后藏着这么多故事,承受过这么多苦难。
      甜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疑惑地问,“哎,子柚,你和薛敏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还以为她会跟你说这些心里话呢,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我……”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和愧疚。仔细想想,确实有段时间没和薛敏好好聊过了。自从开始忙留学准备,我每天都被各种事情推着走,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偶尔在公司碰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甚至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起来,薛敏最近又谈了个女朋友。”甜姐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那个人啊,性格确实有点古怪,有时候冷冰冰的,说话也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每次跟她对接工作都头疼,真纳闷你怎么能跟她玩到一起去,你俩性格差得也太远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替薛敏辩解,“其实薛敏人真的很好,她就是外冷内热,她特别真诚,对朋友也很上心。以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很多东西不懂,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
      甜姐撇了撇嘴,显然不太认同,但也没再多说,拿起画,“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后续画展的事有消息,我再及时跟你说。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别等身体垮了才后悔。”
      “好,谢谢甜姐,路上小心。”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转身回到屋里。
      我推开窗户,深春的风吹了进来,拂动了桌上的画纸,也吹散了几分疲惫。
      看着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念,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我拿起手机,点开和薛敏的聊天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敏敏,跟你说个事,我的两幅画被梦艺术选中展出了!”发送完毕,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像小时候分享秘密的孩子,等着好友的回应。
      然而,消息发出后,对话框便陷入了沉寂。我抱着手机等了半天,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正在输入”提示。
      或许她在忙吧?我这样安慰自己,重新拿起画笔,可注意力却总也集中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睡前又看了一次手机,依旧没有回复。或许她没看到?又或许是最近真的很忙?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失落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正在修改法语作文,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看到薛敏的名字跳出来时,心里莫名一紧。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恭喜。”
      看着这两个干巴巴的字,我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敲下,“就这?是不是真心恭喜我啊?”
      我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想缓和一下这略显疏离的氛围。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依旧简洁,“是。”
      我对着屏幕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我发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表情包过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次,她回复得更快:“我要出去玩了,没事别给我发信息。”
      看着这句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咋有时嘴上总是不饶人。
      “好,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发送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起甜姐昨天说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你最近谈女朋友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个单薄的“嗯”字。
      “挺好的,”我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简单地回复,“那你们好好的。”
      她的回复依旧干脆利落,只有两个字,“再见。”
      看着这两个字,我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又觉得这才是薛敏的风格。我笑着摇摇头,回了一句,“再见,玩得尽兴!”
      发送完毕,我放下手机,心里五味杂陈。我们之间好像真的生疏了许多,以前无话不谈的亲密,如今只剩下简单的寒暄和别扭的回应。或许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了她;或许是她有了女朋友,也好。
      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画纸上。算了,只要她过得好就好。我这样告诉自己,重新拿起画笔,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等我忙完手头的这些事,主动找她好好聊一聊,像以前那样,坐在咖啡馆里,点两杯拿铁,聊聊画画,聊聊生活,聊聊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毕竟,她是我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对我不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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