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动物的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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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年，成佳衣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倒不是因为社恐或自卑，而是真的抽不出时间。大学时他一边上课一边打工，忙得昏天黑地。
大学毕业后进了陇策，成佳衣像自虐似的拼命画图、接项目。孙茂凡固然苛刻，但成佳衣清楚，真正逼他的，是他自己。
十年一聚首，这次的聚会当然要搞得特别隆重，地方选在了陇策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云邸花园。
云邸花园酒店，紧挨着NOVA国际写字楼，成佳衣上班的地方。他在那栋楼里干了整整五年，几乎每天都在酒店门口堵过车，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
酒店大堂宽阔得像一面静止的湖水，通高九米的空间，嵌着一整面琉璃穹顶，日光透过雕花玻璃洒下来，地上被照得明晃晃的，像是铺了一层金砖。
正中央悬着一盏夸张的吊灯，据说是从意大利定制运来的手工水晶，造型却仿的是本地古代木塔的轮廓。
中西合璧，富贵高奢。
在这里，就连洗手间的地面都打磨得一尘不染，连倒影都像被精修过。
成佳衣站在洗手池边，慢慢搓着手指。离聚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他故意拐了弯儿，不想早到，更不想太早卷入无效的寒暄与应酬。
有人推门进来，明晃晃的镜子上映出来人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成佳衣的目光通过镜子不经意地与来人对视，来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佳衣，是你啊，”陆文生的表情有些僵，“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为什么不会来？”成佳衣慢条斯理地关了水龙头，抽纸巾，擦手。
“来了就好，”陆文生走近成佳衣的身边，“上次我们都有些冲动，好多话还没说清楚。”
”哦？是吗？“成佳衣抬起头，清隽的眉眼里透出一丝不屑，“你还想说什么？”
陆文生低下头，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半晌他看向成佳衣，“我回去后考虑了很久，佳衣，我原谅你了。”
“你在说什么过年的话？”
“你？原谅我？”成佳衣简直气的想笑。
陆文生却很郑重其事，“是的，你和那个当搬砖工的男人在一起的事，我决定不追究了。”
陆文生伸手抓住成佳衣的肩膀，“其实我跟白思羽也上过床，都是男人，互相利用解决生理需求，我可以理解。佳衣，你要是不想去工地受苦，可以跟我。我可以在我们公司给你安排个后勤或者打杂的岗位，起码不用晒太阳搬水泥。”
陆文生还没说完，成佳衣已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他看着陆文生，冷冷地说：“怎么，白思羽对你没有威胁了，你就又把我想起来了，你这点肮脏的逻辑，也配拿跟我说原谅？”
“不是这样的，”陆文生说，“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跟白思羽就是逢场作戏，我知道你一直非常珍惜我们的过去，否则也不会把小饭馆儿设计成那样的风格，回来吧，佳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成佳衣忽然笑了，笑意像一把冰刃，让陆文生不寒而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成佳衣轻蔑地问，“那家小饭馆的设计是我送给老板娘的礼物，谢谢她这么多那年一直偷偷在我的土豆粉里加肉加料。”
陆文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成佳衣语气干脆，“我现在过的很好，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打杂的事情留给你自己去做吧，至于生理需求，那是动物的本能，我们人类理解不了。”
说完，成佳衣把擦手纸丢进垃圾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
*
云邸花园，据说只有年消费百万以上的白金会员才有资格享受包间服务。所以一中的这场同学聚会，只能退而求其次，订了一个半开放的偏厅。
哪怕是偏厅，也是班长罗星明托关系，提前三个月交了百分之百的定金才抢到的位置。
聚会的地点设在五楼VIP区外一座围廊式的中庭花园侧面，花园中央是一汪人工水池，水面种着几株碧青睡莲，细细的水流声与背景的古琴旋律混在一起，像是有意安抚每一个被繁华喧嚣搅得烦躁的灵魂。
偏厅是用雕花月洞屏风隔出的空间，稍稍侧头，就能看到厅里桌上觥筹交错的影子，也能捕捉到谁进谁出的细微动静。
尽管不够私密，不过布置还是相当考究的，桌上铺着绣金云纹的墨蓝桌布，一整套餐具是定制景德镇白瓷，边沿描着鎏金细线，连筷架都是镂空银制。
这样的环境场合，还是阔别十年的同学聚会，可想而之，谁都不肯示弱。
男生们个个穿得一板一眼，西装挺括，发型精致，皮鞋锃亮。女生们更是争奇斗艳，妆容靓丽，穿戴讲究。
十年过去了，曾经的青涩少年，举手投足间，早已脱去学生气，多了几分职场与生活打磨过的玲珑和城府。
班长罗星明第一个举起酒杯，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已经有了轻微的啤酒肚，他脸上涨着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动：“感谢大家给我这个面子，今天咱们一班，全员到齐，一个都没少。这可是十年里头一回。来，我先敬大家一杯，为了咱们这份难得的情谊！”
话音刚落，在座的老同学们纷纷应声举杯，笑着、喊着，酒杯相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仿佛这一刻，真把那些散落在各地、渐行渐远的日子，全都拉回了同一个起点。
酒精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话题自然绕到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哪儿高就发财。”
罗星明第一个开口，一脸春风得意：“我现在在一家新能源汽车做市场开发部经理，虽然忙得够呛，好歹有个头衔，年底奖金看着也还行。”
“经理啊，那不错啊！”坐在他旁边的文艺委员房娜立刻接话，“我正好准备换辆电车，老同学能不能给打个折？”
生活委员冯琪笑着凑过来：“哟，文艺委员又要换车了，看来新媒体是真挣钱啊。”
房娜连连摆手：“天天熬夜改文案到凌晨，都是拿命换钱，哪有你潇洒，老公养着，购物刷剧做美容，天天度蜜月。”
班里年纪最小的苏月凑了过来，笑着问：“琪姐，听说你老公在海城上班，真不考虑搬去海城跟你老公一起？总两地也不是长久之计吧。”
冯琪轻轻撇了下嘴：“我老公每周都飞回来，我有时候都嫌他烦。”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脸上带笑，可眼角那一下轻微的抽动，还是没躲过所有人的眼睛。
然而，下一秒，冯琪把视线转向苏月，迅速将话题一转：“说起来，你跟男朋友怎么样啦？是不是快领证了？”
苏月脸色微变，像是被扎了一针，抬手仰脖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净：“让他买房子，首付都拿不出来，谈什么结婚。”
空气里一时有点安静，酒杯磕碰的声音显得愈发吵闹。
成佳衣坐在角落，听着这些一来一回的“交流”，觉得无聊又好笑。
每句话都像是裹了糖的刀子，笑容底下全是较劲，几个本来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听上去是在叙旧，背地里却像在做市场调查。
每一份工作背后的薪资区间，每一句“我们挺好的”的婚姻状态，每一块手表、每一只包包，都像是小型战场里的皮肤与装备。
这时，班长罗星明再次兴奋地举杯，“说到买房，咱们可要祝贺陆同学乔迁之喜，人家刚在科技城拿下精装修大三居，你们就说豪不豪。”
此话一出，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到了班长罗星明身边坐着的男人身上。
陆文生被点到名，缓缓放下酒杯，脸上挂着一抹“你们别这么看我”的谦虚笑容，嘴里不住推辞：“唉，你们别听班长瞎说，就是位置合适，凑巧赶上了。”
陆文生说话的时候，还使劲儿推了班长一把，一副责怪他多嘴的样子。
这一推，反而“不小心”地露出一截机械表边框，深色的金属表壳，沉稳内敛，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桌子男女同学一下都不淡定了，
“科技城啊，我听说那边现在房子最便宜都得三万一平，而且还要交几十万保证金才能排号选户型！”
“三万一平？那得是什么样的豪宅，房子里铺金子了吗？”
“你不懂，”有懂行的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尽是羡慕，“那是新一代的智能住宅，家里中控都能连AI语音，阳台还预留了无人机起降平台，物业配专属助理。”
更有人添油加醋，“听说电梯还分层识别，外卖只能送到楼下，快递全自动柜，住户完全不需要跟陌生人接触。”
“我看过大V拍的一镜到底，太震撼了，简直就是拎包进住科幻片的既视感。”
“哪里有那么夸张，”陆文生接过话，“房子嘛，其实也不是只是买给自己住的，老人年纪大了，不想让他们爬楼梯。三居是考虑以后生活方便。”他状似谦虚地摆手，“豪不豪的，我也不懂，就直接买了开发商现成的装修。”
这一句瞬间又激起千层浪，
“我可听听说，开发商聘用了国外的设计团队，厨房台面是进口石英岩，连浴室瓷砖都是限量款定制的。”
“那一平核算下来，还不得四五万啊，”
“可不是，光首付就得一百多个W。”
一百个W，对在场的许多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掏出这个数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家境最差、高中三年连饭卡都经常欠费的陆文生。
这一下，谁也淡定不下去了。
“陆文生，你可以啊，混得这么猛都不吭声！”
“发财了也不带兄弟们一把，太不够意思了。”
“快说快说，是不是中了彩票？还是偷偷拿了风投？”
班长罗星明在一旁抢过话，“文生现在是海龟博士，职场精英。”
“年前刚上市，股票一下翻了三倍的奥本科技你们知道吧，人家现在在奥本身居管理层。”
“什么？你什么时候出国的？我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早说啊，你也太低调了吧，这种事居然都不提。”
“奥本科技我知道！前阵子财经新闻还在报道，说他们是AI领域的黑马。”
“我的天，文生你这是一下冲到最大的风口了啊！”
众人的语气里慢慢的惊讶夹杂着隐隐的敬畏，仿佛忽然间，眼前的这个人身披光环，是从新闻里走出来的精英代表。
“是啊，咱们班混得最好的就是文生了！”罗星明笑得满脸褶子，一只胳膊熟门熟路地搭上陆文生的肩膀，语气半真半玩笑，“顺便提醒大家一句，陆同学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有意思的赶紧下手，咱们班的肥水可不能流进外人田里！”
话音刚落，包间里立刻笑声一片，气氛又热起来。
坐在对面的苏月眼睛一亮，立刻举起酒杯，映着嘴角一抹嫣红，她语调轻快地凑趣：“陆哥，那我可得敬你一杯，事业有成，人又帅，还单身，这条件也太犯规了。”
她说完，还故意朝他眨了下眼睛，引得几个人起哄：“哎哟哟，苏月这是要抢先出手啊！”
冯琪却轻轻打了说话的那人一巴掌，像是要说悄悄话，却又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提醒，”你们别瞎起哄，人家陆文生可是有蓝颜知己的人。”
“你说谁？”
冯琪笑答，“成佳衣啊，也是咱们班的，你们都忘了么？“
“你是说那个高三家里出事，申请出国，专业考试却考得一塌糊涂，最后只在国内上了个三本的成佳衣？”
此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安静。然后，有人下意识地顺着冯琪的眼神看过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靠最外面一侧，一个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身影，正低头转着手中的酒杯。
那人神情淡淡的，像是自始至终都没听见这一桌子的热闹话题，也像是听见了，只是选择了不接茬。
哦，对了。
成佳衣。
从进门到现在，成佳衣像是被有意无意地忽略在热闹之外，而此刻，他被一句“蓝颜知己”重新拖回聚光灯下。
有人脸上浮现出模糊的惊讶，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眼神一闪，像是突然想起了某段陈年旧事。
氛围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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