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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与日竞逐( ...

  •   既然要在王宫安住,北竞王府的人也就奉命活动起来,在王宫之中靠北一角的凝晖宫洒扫收拾。
      凝晖宫曾经是北竞王的生母喜妃居住过的宫室。晖之一字,光也,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听说先先任苗王以此宫殿安置喜妃之时,宫殿名为凝辉,直到小王子出生,当时苗王与喜妃皆是大喜,凝晖,亦是对名为竞日孤鸣的小儿子的无限喜爱之情。

      冰心奉命回王府去为王府火灾一事收拾了,竞日孤鸣在苗王面前固然把话说得风轻云淡,但下面的侍女们无不如临大敌——倘若在苗北,纵然有一个卢先生在府里想放火逃走,也绝不可能真的成了,否则要她们这些下人何用。
      竞王爷没有追究,也许是时机不对——将来这些事不会随随便便蒙混过去。
      珊瑚留在苗王宫里,盯着宫人把凝晖宫重新打扫了一番,又好不容易从宫里管内库的官员手里讨来了布匹,看过之后,只好暗叹倒霉——还不如不问,都是些寻常货色,在王都的府邸里收着的都比这些更好。

      竞日孤鸣陪小王子吃了个午饭,小王子睡觉了,他让人看着,自己在花园里喝喝茶,放放风。
      风和日丽,微风徐徐,树叶婆娑,蜂飞蝶舞。适合在晚上生一个不大不小的病,风吹久了,是个好理由。
      竞日孤鸣闭着眼睛,已经能想到接下来几天怎么过——侍女们可以把小王子安顿的好好的。他生病之时,苗王也会派来最信任的医馆为他诊治,恰好发现他除了旧病未除、气血两虚,另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中毒迹象。

      ——要不要放他走,不在于苗王杀他的心,是否坚定。
      在于三点。
      一是千雪。苗王可以忍受别的官员上书,但一时半会儿还受不得千雪跳出来决裂,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保命符。
      二是他的病。
      三是苗疆现在是否风平浪静,一旦苗疆无战事,苗王颢穹孤鸣就会把目光转向朝局,转向内部,转向王族——王后希妲一族已经凋零殆尽,这是为苍越孤鸣铺好的路,没有母族碍手碍脚的同时,也没有母族在他成长之前的扶持。他和千雪,也是绊脚石,对千雪,苗王也许有不舍,对他……只缺一个时机。

      竞日孤鸣不由想到临走前苗王的神色——他提出的那个建议,无疑深得君心。越是如此,朝臣对颢穹孤鸣的上谏,越是会触痛颢穹心底不可见人的那一部分。
      之前那个建议,他在讨好苗王,在用温厚可靠短命的王叔身份讨一丝生机。活着就是如此,要让苗王对他有一丝亲情,有一种暂时能用的印象——如今回味起来,滋味是十分的……
      恶心。

      “祖王叔!”
      远处,苍越孤鸣双手捧着什么,快步过来,侍女在他身后都忧心忡忡,生怕他摔了一跤。
      竞日孤鸣不由好笑,摔一跤怕什么,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就该什么都兴致勃勃,什么都喜欢玩,到处撒娇,大人都是理所当然的爱他。好人家的男孩都是如此,何况是王上的孩子。
      “祖王叔,苍狼抓住了一只很好看、很好看的蝴蝶!”
      “哈,有多好看?苍狼可愿意给祖王叔看一眼?”

      小男孩跑了过来,额头薄薄一层汗,竞日孤鸣轻轻松松伸手一捞,苍越孤鸣就惊讶地坐在了他腿上,被大人虚虚抱在怀里的孩子眨着眼睛,仰起头来看他的祖王叔。祖王叔永远是轻轻松松模样,笑容说不出来的温暖柔和。
      一只蓝绿色的蝴蝶,翅膀洒落细细鳞粉,苍狼举起蝴蝶,手指分开隙缝,蝴蝶不安的扇动翅膀。竞日孤鸣柔声道:“果然是难得一见的蝴蝶。乖苍狼,它在飞舞之时还能更好看几分。”
      珊瑚在旁边轻轻道:“苍狼王子,不如把它安置在笼子里,细细赏玩。”苍狼看了一眼珊瑚,又看一眼竞日孤鸣,竞日孤鸣很了解他这时候小小的挣扎:“苍狼喜欢它么,若是留在笼子里,还能留一天。”
      苍狼低下头,竞日孤鸣又轻声道:“祖王叔已经看过了,不如,苍狼去挑一朵最大最好看的花,让蝴蝶自由自在的玩耍。”
      “好。”苍越孤鸣又笑了起来,从祖王叔腿上滑了下去,去找附近最大最好看的花。竞日孤鸣松了口气,笑了一笑:“哄孩子原来这般操烦,不知道卢先生此刻是不是与小王一般为难。”

      珊瑚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王爷担忧卢先生劳累,不如让人请他回来?”
      “嗯。”竞日孤鸣淡淡道:“拿千雪的令牌去狼主府邸,调动狼主亲卫。你当如何传话?”

      珊瑚眼神一动,早已在腹内盘旋过的念头,说来毫不费力:“卢先生带着女儿,当走不得太远,狼主亲卫当以绿眸为特征,搜寻沿途驿站、旅舍。此外,卢姑娘身体娇弱,卢先生当妥善为其照顾,所居住之处也不会安排的简陋,若有药铺、名医、豪门大户也不能疏漏。”

      “珊瑚,你想得很好。”竞日孤鸣轻轻一叹:“只有一处,要小王提点……为何卢先生能离开王府?”
      珊瑚噤声。
      为什么卢先生能离开王府?王府自然是有人守着的,王府之中,虽没有她们这些大侍女指挥坐镇,也不该疏漏到这个地步。但……最要紧的是,她们的重心自然是为了王爷起居坐卧忙碌。王爷在宫里,他们就在宫里。王爷……把卢先生放回王府,甚至给了王府的令牌。她不是没有察觉蛛丝马迹,只是不敢这么想。

      “你明白了就好。”竞日孤鸣掩袖,咳嗽了两声:“风太大,回宫里去吧。”
      珊瑚有短暂的茫然,回过神,下意识上前服侍。

      竞日孤鸣起身,虚虚搭着珊瑚的搀扶,往凝晖殿里走去。他咳得厉害,不多时就因咳嗽,颊上浮起薄红。
      “这是一局棋。小王执黑,已经落了。且看卢先生是否明白吧。”竞日孤鸣轻叹:“别的不打紧,小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养好这不中用了多年的身子,莫把你们都耽搁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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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竞王府,冰心已经把侍女们召集起来,尤其细细问过卢先生如何失踪。等她再到王宫之时,这一处绝对是王爷会过问的。

      北竞王府这么多人,如何会让卢枰镜放了一把火,又爽爽快快脱身离开了?

      但冰心用尽手段问了三天,所有人都不知道卢枰镜是何时离开、如何离开——只知道他那日见过了夜族族长,聊了一番,拒绝了礼物之后,在书房里独自一人呆到半夜。

      起火之后,因为起火的地方离卢戒珠住的小院很远,侍女们本没有惊动她,大家都在忙着救火,回过神来,卢戒珠已经不见了。

      “珠珠虽然醒了,却没有要出去看热闹的意思。”伺候的小丫头低头说:“外面走了水,几个姐姐都在外面守着,我守着院门,真的无人出入过。”

      “那她是怎么消失的,难不成王府里出了鬼了?!”

      暴怒的冰心把珠珠的丫头都打回后院做粗活,又让人去追问了那个被送走的小荷家里,特意问了珠珠有什么异样。她以无计可施,让青釉将卢先生和卢秀珠容貌落于纸上,又让府里擅长丹青的丫头加紧绘制,珊瑚的消息传出来时,已经攒了百余画像。

      冰心望着清点了几遍之后的损失:一些名贵的药材,自不必说,养卢戒珠是花钱如流水的活,这些药材虽然名贵却不够对症……金银百多两,卢枰镜一介书生,自然不知出逃之时用金银也是十分惹眼的,沿路问去更好抓着尾巴……几块玉石,一盒子珍珠,平日里扔在角落都不会有人多看几眼……令牌,哈,还有比这个更好找的吗……

      她是北竞王身边最得力的大侍女之一,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王爷纵不怪责,她也不能轻易过去。但此刻,在这张清单前面,冰心却隐隐有一种很坏的预感,她站在桌边,总有隐隐的不安涌出。

      许久,她忽然皱起眉头,翻弄桌上的书籍。

      桌上的书翻过一遍,这些都是随着王爷从北竞王府带来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到了王都,竞王爷在府里还没休息过两日,便忙着去了王宫。
      是什么呢……
      冰心的目光又投向书架,她对书架上的书毫无兴趣,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走到书架旁边——所有书都是原本就放在王都的府邸之中,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依然薄薄灰尘,仆人已经对着单子看过……

      单子!

      冰心神色剧变,几乎扑到桌上,把那几本翻过的书又迅速翻过了一遍——王都送给王府礼物的那张礼单!
      “你们几个,可曾见过书里夹着的一张礼单?!”
      几个侍女神色惶然,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冰心姐姐,北辰居虽日日洒扫规整,但王爷的书册是不能乱动的,奴婢几个都不曾翻过书。”

      冰心点了点头,淡淡道:“让长吏过来。”
      王府长吏匆匆来了,听罢冰心的问话,略一沉思,便道:“冰心姑娘,实不相瞒,卢先生前几日在外面与卢小姑娘领回来两个丫头,怕他节外生枝,倒是请他帮忙理一下从前的账目——但那是几年前的帐了,绝没有什么要紧之事的。”

      冰心道:“可他带走了一张礼单。此事……我当如何向王爷分说?”
      长吏心领神会:“若是卢先生刻意带走了礼单,自然要向王爷禀报。同样的礼单,小人这里还有存档,一会儿便给姑娘送来。但若只是下人遗失……说到底,卢先生一介书生,又带着一个年幼体弱的女儿,他有了礼单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报复北竞王府、为难王爷吗?

      冰心点了点头,这一句话的言下之意,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大实话。别说拿走了礼单,就算把全部东西都卷走了,书生造反又能成什么事……她待这件事有许多激烈之处,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但偏偏就是礼单不见了。那是一个……用一副软弱、殷勤的面孔骗过她们一次的书生。

      “准备马车,我要入宫。”
      冰心心一横,厉声下令。不多时,王府里有搜落了一批好药,急匆匆的驱策马车,驶过了夜里的青石板路。

      黑夜里,有不少人彻夜难眠,自然也有人把消息传给了苗王。

      苗王正在看大臣的奏章,有些是锲而不舍对他的后宫指指点点的,这些没用的东西迟早要抄家流放出去,他如今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只是厌烦之感挥之不去。

      “王叔养了一批好下人。”颢穹孤鸣看着那个消息,冷笑道:“听说主子病了,连夜里都要入宫……王子身边的那群东西,可及得上万分之一?”
      “王上,北竞王驭下宽和,何况婢女之流,照顾主子更加用心……”
      “孤王驭下严苛,倒是苦了你们了。”

      侍卫顿时跪地,不敢再说什么。
      “王叔身体病弱,不宜为琐事操劳。”颢穹孤鸣缓缓道:“东西留下,人送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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