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狗殊途[gb]》十一月四十一号

30、第 30 章 警官面无表

　　警官面无表情打招呼。
　　两人隔着舷窗举手，一高一低，像是要打排球。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制服。
　　连见面的时机都那么似曾相识。

　　是他！她的免费驾驶员！

　　警官望着白天才见过面的女Alpha，一点重逢的喜悦都没有，质问道：“副驾驶上的人是谁？您不仅驶入禁飞领域，还涉险绑架公民。请立即给出合理解释。”他的手又放在攻击键上。

　　元迟果断举报：“不关我的事，这是蓝恩的飞行器，也是他远程操纵航行的！长官，我不会开飞行器啊！”

　　Beta警官深深望她一眼。
　　系统查询结果显示，这艘飞行器确实曾登记在华知·蓝恩名下。

　　女Alpha的神情不似作伪。他便告诉她：“一小时前，飞行器的所属权变更，现为女Alpha元迟所有。是你吧？”

　　元迟眨眨眼，随后目瞪口呆。

　　不愧是天龙人贵族，华知真舍得砸钱啊。一架超级飞船，说送就送了。
　　不对。

　　如果她答应他的狗屁条件，如果把明光留在飞船上，如果这艘飞船在居民区坠落……那她现在估计是全宇宙通缉犯！

　　后背一寒，元迟辩解：“我不知情。我不同意变更所属权，明天我就去举报蓝恩违规操作。不过，在那之前，”她露出熟悉的笑容。

　　Beta很想掉头走人，但已经来不及。

　　“能送我们回家吗，这位警官？”

　　臭着脸的警官不仅驾驶巡逻器牵引超级飞船回到五角广场，还告诉元迟附近哪里的停机坪最便宜。

　　警官拒绝透露姓名，元迟窥见他肩章编码726，便直呼：“726警官，加个联系方式吗？”她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得找蓝恩算账，说不定还得请您作证啊。”

　　好心人离开后，元迟打开终端，点开新好友的头像。

　　一只白净的手，攥着一枚圆形徽章。
　　纯金底部，银白浮雕，右刻三朵花，左刻一只鸟，角落散着数颗大小不一的星星。鸟喙是血一样的红。

　　元迟认得这枚徽章。
　　宇宙中谁不认得。
　　——帝国大统领的专属印记。

　　帝国疆域广阔，百年前，高等星球各自为政，星区总督敢公然违抗中央政府的命令。直到大统领主政，帝国才实现了彻底的统一。元迟做学生时是卷王，课本上关于大统领的知识点背了无数遍。年少慕强的时候，哪个Alpha没有做过为大统领效力的美梦？

　　据说S级只是见他的门槛，第一星顶尖院校的优秀毕业生也不一定能进入他的卫队。据说他的侍卫合同期满可以转岗进军团，直接成为高级军官，一步登天。

　　但这些对于低等星球的居民来说太遥远了。
　　她现在的美梦是明天能准点下班。哦，再加一条，生活恢复平静。

　　元迟默默在备注栏里补充726警官身份信息：大统领的脑残粉。

　　放下终端，她先把飞船后面的礼物运回家，再回来接人。

　　元迟脱掉外衣，手臂和腰腹发力，咬牙，深吸口气，捞起驾驶座上昏迷的大狗。

　　……让他节食算了。
　　至少有两百斤了吧。

　　就算以Alpha的强健，抱着两百多斤的大狗回家，还是把元迟累得够呛。

　　她习惯性一脚后踢把门关上。不料重心失衡，连怀里人带自己摔倒在地。

　　明光的脑壳磕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咚”。

　　元迟连忙挪开他的头，查看地板有没有事。

　　昏迷中的兽人哼出一口气，皱起眉头，悠悠醒来。

　　他眼中犹带迷茫，望见怀里的女人，顺着本能伸出手，依恋地环抱住她的肩膀。

　　早不醒晚不醒，她费劲把人运回家了才醒，是不是故意装睡懒得走路啊。
　　无论怎样，醒了就好。
　　元迟高兴地拍拍他的脸：“手术很成功。小明，你以后不用担心发情期了。”

　　明光僵硬一瞬，彻底清醒过来。

　　廉价的灯光照得他瞳孔收缩。明光用手挡在眼前，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我们回家了？”

　　元迟又拍拍他的脸：“笑什么笑？很好笑吗，你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训到一半，语气软下来，她忧心忡忡，扯住他的耳朵摇：“发育期什么时候结束？以后要是也像这样突然昏迷，该怎么办啊。”

　　明光捂着半张脸，下半张脸镇定地说：“还没有。我可以控制自己不陷入昏迷。这次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脑子超载了。”

　　元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才想起来是什么导致他情绪波动。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说：“当我没说过。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她居然想留下他。
　　天啊，她当时在想什么？

　　明光的手指骤然一颤，他的声线依然冷静：“您后悔了啊。”
　　没关系。这很合理。他应该感谢她的坦诚和直白。不然该怎么收起日渐狂乱的心情。

　　“如果我保证，不再让您陷入危险呢？”

　　元迟摇摇头，她笑了下：“我相信你。你从没有让我陷入过危险。”

　　说完，不再管他的反应，她从地上爬起来，脱掉外衣，打算去冲澡。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太刺激，太忙乱了。她迫切需要一个热水澡。

　　迈出去的脚被拉回地面，元迟不用低头也知道，是粘人的大狗抓住自己的脚腕。

　　明光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很伤心：“不要生我的气。”

　　元迟努力控制自己的脖子，让自己不要低头，不要看他。她尽量维持吐息的平稳：“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说要看你的真面目，你也给我看了。我为什么要生气呢？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气的是我自己，我太笨了。”元迟轻笑一声。

　　明光好像很慌张：“不要这么说。您很聪明，您是我见过最敏锐的人。”

　　元迟猛地抬脚，趁其不备，挣脱了束缚。她突然觉得很憋闷，喉咙里像有东西堵住一样，让她想呕吐。她冲到厨房，对着洗手台低头大张着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明光的声音从客厅飘来：“您发现了，不是吗？”

　　元迟打开水龙头，粗鲁地将水扑在脸上，再将脸上的水撸下去，才说：“别对我用反问句！我是不是该沾沾自喜地说出我的发现，然后你再坦白和道歉，再然后皆大欢喜，我邀请你进我的卧室。”

　　她真是笨蛋。平凡终日，突然陷入生死危难，在紧要关头舍己为人。为自己的选择感动得不得了吧，觉得自己是超级大好人吧。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蒙尘的救世主吗。

　　明光说：“我确实该道歉，我已经进过您的卧室了。”

　　他居然笑了笑：“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想告诉您。元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元迟先感到心头暖洋洋，而后浑身发冷，如同刚刚洗的不是脸而是全身。

　　寒意让她牙齿都在发抖：“你是在考验我吗？”

　　明光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性做好最坏打算和最周全准备。”

　　“用居民区千百人的命来准备？！”元迟质问：“你早知道自己有可能昏迷。你知道我会联系蓝恩。”

　　明光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聊起另一件事：“开超级飞船的感觉怎么样？您喜欢吗？”

　　元迟蓦然想起白日的对话。

　　……鸟靠自己在天上飞，感受风，多浪漫。
　　……喜欢飞翔的话，要不要买架飞行器？
　　……如果能开飞行器的话，你会高兴吗？
　　……就算有人送我我也养不起。

　　原来如此。

　　她说：“超级飞船也是你让蓝恩安排的。”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如果我选择放弃你，你要怎么办呢。”

　　客厅里的人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声。

　　“蓝恩的系统受我控制，飞船自爆倒计时截至时，他的终端会杀死他。”他顿了顿，笑道，“飞船当然无法自爆。我怎么会让你踏进不安全的地方。”

　　她从没有怀疑过。
　　他不会伤害她。

　　水声哗啦啦，元迟专注地搓着自己的手，紊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肩头一重，明光悄无声息地将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见她不反对，伸出另一只胳膊，把水关了，随后揽住她的腰。他拥抱着他的元小姐，笑容几乎没从脸上下去过。

　　元迟望着自己通红的手掌，过了好一会，才握住他的手。

　　她终于漏出一丝疲惫，问他：“你希望我选择放弃你，对吧？”
　　“你希望我伤害你，抛弃你，后悔把你捡回家。”

　　明光并不回答，他依恋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上，嗅闻着Alpha并不宜人的信息素气味。

　　元迟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说：“我很喜欢你，小明，我希望你留下来，但我不可以。我无法保护我们。”

　　明光说：“那赶我走吧。”

　　元迟扯开他的手，想要转身，却被捂住了眼睛。她说：“可我做不到。”

　　他的呼吸吐在她刚洗过的皮肤上，那么亲密，她却觉得两人第一次这么遥远。

　　“我也做不到。”他说。

　　明光觉得自己又要昏迷了，他的理智和情绪好像分成了很多份，散落在家里不同的角落。
　　他难得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他斟酌再三，选择请求她：“拜托了，元迟，给我一个理由吧。丢掉我，让我能够回到我本来的人生中。”

　　不管那是什么样的人生，狼狈也好痛苦也好，至少是他有所准备的。

　　为了帮助元迟下定决心，他移开挡住她视线的手指。

　　在女Alpha茫然、震惊乃至恐惧的目光中，发育期的兽人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