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狗殊途[gb]》十一月四十一号

28、第 28 章 “别演了行

　　“别演了行吗。”
　　说这话时，女Alpha的神情算得上温柔，连一丝抱怨的语气都没有。

　　明光仍然将脸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的：“没关系。兽人的□□非常强悍。你可以伤害我。”

　　元迟无奈地搓揉他的头发，说：“伤不伤害的，晚点再说。”

　　“我只问你一件事，请回答我是或不是。”元迟怜惜地看着怀里的小狗，坚持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攻击小邡？”

　　怀里的兽人不动了，也不用脸颊蹭她的裤腿了。
　　他像一尊安静的石像，不知道是拒绝回答或是抗拒问题本身。

　　元迟俯下/身，逼问他：“请回答我。”

　　明光缓缓抬起头。
　　眷恋的、柔软的、陷入初恋般的表情荡然无存，深刻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像是在处理一项棘手的工作，他的疑惑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您居然在意这件事？”

　　他的发情期确实快要结束了。
　　元迟恍然间明白什么叫发情期对情绪和思维方式有显著影响。

　　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耳朵头发凌乱，脸孔上遍布吻痕，姿态也很平等，但散发着令人畏惧的上位者气势。

　　元迟不禁放低音量：“他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在意？”

　　明光露出一个正在认真倾听的表情，让元迟讲下去。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元迟凝视着明光，但并没有看出喜悦或高兴，他只是露出一个浅笑，似乎理所应当。
　　“不过，我的满足和开心，不该由其他人来支付代价。”元迟冷静地说出在亲吻他之前便想清楚的东西，“你是故意安排小邡的太太见我吧。你真的认为我喜欢‘打脸剧情’吗？我会喜欢他们的吹捧吗？”

　　明光反问她：“您没有从中获得快乐吗？”

　　元迟垂眸，冷笑一声：“是啊。我确实很快乐。谁会不喜欢呢。”

　　她以为自己不喜欢那些浮夸的虚荣的东西，其实只是没有体验过而已。当她透过小邡的太太看见自己，看见一个尊贵的冷淡的身处社交场中心的女Alpha时，她……她第一反应，是感到由衷的幸福。
　　原来她也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她和她们没什么不同，如果真要说，她比她们更幸运，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她也喜欢她们喜欢的东西。
　　她也和她们一样崇拜金钱，崇拜权力，崇拜力量。
　　这正是她最讨厌最不能接受的一点。

　　明光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您在顾虑什么？喜欢的话，接受就好了。”

　　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吗。喜欢暴力就要实施吗。喜欢Omega就要占据吗。
　　元迟用力挥开他的手，大声骂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纵容别人的欲望？好像一个人真的可以心想事成，自由无节制。还是说，这就是你所受到的教育？”

　　元迟用愤怒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力问出问题：“你问过我，小邡有没有追求过我。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如果我回答是，你又会干什么？”

　　明光握住她的膝盖，端庄地微笑起来。被骂之后，他甚至以饱含赞许和欣赏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
　　“我想撕碎他。我会踩断他每一根骨头，从指骨到肱骨。我会将他吊在树梢，等待他的血流尽。”

　　超级飞船内温稳定，但元迟突然瑟缩起来，蔓起鸡皮疙瘩。

　　明光重新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他语调镇定，似乎并不把元迟的反应当回事，“是谁告诉您的？蓝恩吗？”

　　元迟没有再抚摸他，她自嘲地笑道：“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却以为你们是好朋友。我真是被激素蒙蔽理智了。”

　　“我误入高级住宅区，看见你说要来找我的时候，真的很感动。”元迟说，“第一次，有人来找我。还是一个无法见人的兽人，冒着危险来找我。”

　　明光不解，解释道：“我确实出门去找您。您的感动并不是我精心设计的产物。”

　　元迟说：“是吗。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你不像冲动的人。”

　　“投影只会摄录给出许可的人吧，华知没见过小邡，你看不见小邡。你怎么知道小邡是哪一个‘邡’。你们是怎么精准地找出他的太太？”

　　原来如此。
　　明光突然发觉，被感情蒙蔽视线的不止一个人。
　　他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线索。

　　他只好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告诉您。”

　　元迟摇摇头，近乎伤心地说：“我本来其实不在意的。你的过去，你有什么手段，你选择怎么对华知怎么对其他人。在你真的伤害谁之前，我都不在意。”

　　“好吧。”明光听懂了，他许诺道：“我不会伤害您的朋友们。”

　　元迟说：“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她不在乎他的过去，是因为她并不期待他们的未来。
　　他是一只流浪的狗，他终究要回家的。她短暂收留他，她们度过一段温馨快乐的时光。在他走之后，可能她会以他为标准，尝试建立自己期待中的家，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元迟一直告诉自己，要克制，要自我约束，不能和他产生过深过密的联系。

　　人心善变，她的心也是。

　　她终于可以直面自己的期待：“小明，我开始在意你的真面目了。”
　　就算是虚伪、傲慢、贪婪、淫/荡、暴力，那也是他的真容。

　　明光摸了一下差点停跳的心脏，才微笑道：“不，您不会喜欢的。”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受人喜欢才诞生的。元小姐，他心爱的元迟小姐，怎么能这么天真啊。

　　她如此坦诚，他也只好稍微诚实一点，让她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明光站起来，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用整个人笼罩着她，说道：“我不只是为了维持这段关系才想诱发您的易感期。”

　　从哪里开始算起？明光稍微回忆了一下，悄声说：“您说要和Beta结婚，您希望您的小孩幸福快乐，您说您不需要爱，爱是冰激凌。那我算什么？”

　　他不是Beta，他无法生育。这些都没有关系，他会有方法解决。
　　但她甚至不需要他的爱。无论他到底能不能产生爱这种感情，她怎么可以说她不需要？

　　元迟刚要辩解，却被明光打断。

　　他轻轻地吻在她的嘴唇上，平静地说：“您说得很对，我不是无私的小狗，无法纯粹地爱着主人，装这么久很累。嫉妒和占有欲发作的时候，您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不仅想杀掉那个男伎，还想杀掉您见过的所有人。但您肯定不同意，我不能亲自动手。”

　　他看了下时间，说：“蓝恩现在应该在和那个女人沟通，提出要私下见您的男伎朋友。他将死于嫉妒。葬礼上，那个女人会哭着成为您的新朋友。”

　　……真是个疯子。元迟质问他：“你疯了吗？说说得了，你真要杀人？”

　　明光问她：“您猜我有没有做过呢？”

　　“我没有父母，经智脑筛选基因，由仆人养育长大。元迟小姐，您认为，我是为了什么而诞生？”

　　元迟愣住，过了好一会，才说：“我要换个礼物。”

　　愣住的人变成明光。

　　女人抱紧他。这是个毫无欲望的拥抱，像抱婴儿一样轻柔，又像抱大灾害受难者一样有力。
　　她难过地抱着他，居然开始表白：“留下来吧，去跟我登记屋主，贷款我自己还，遗产写你的名字。我明天就联系人装修，给你装一个房间。我会看着你的，以后我只会看着你，不要难过了。也不要再干那些事了。”

　　明光没有说话。
　　他陷入元迟的怀抱。

　　过了很久，元迟感到不对劲，推开他才发现，他睡着了。

　　比起睡着，更像昏迷。
　　什么情况？

　　除了明光的身体状况，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们正在高空中，自由航行，目的地未知，而元迟不会开超级飞船。

　　吊诡的发展令她原地眨了十几次眼睛，才急匆匆地打开终端召唤好朋友。

　　“——小明昏迷了！怎么办！”元迟慌乱地冲着投影另一头的人喊。

　　华知正躺在泳池里泡水，看见元迟怀里如同死去的人，立刻翻身爬上岸，激动地来回踱步，最后憋不住气：
　　“主驾驶位下方的暗格里有一个相位刺枪。你会用吧？”

　　元迟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麻木道：“你是军武批发商吗？”

　　华知笑嘻嘻，藏不住遗憾表情：“机会只有这一次啊。只要你肯动手，价格随便开。”
　　他神情轻浮，眼神却十分郑重。

　　元迟想也不想就拒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知看着状若昏迷的兽人，杀机和恨满溢，说道：“年轻兽人的发育期，或者青春期。情绪起伏不定，难以控制的嗜血或暴力倾向，以及□□冲动。没想到他还没完全度过发育期……啊我就说他怎么会在低等星球。”

　　“啊？什么？”元迟看着明光，难以相信他还在……青春期？她急躁地追问：“那怎么办，他没事吧？治疗仪能用吗？”

　　“当然没事。相反，等他醒来，他会变得更强大，更稳定。”华知劝她，“等到那时候就晚了。连相位刺枪都无法杀死他。”

　　简直莫名其妙，她刚认识的、感觉关系不错的朋友在劝她杀人，杀的还是她刚表白的对象。元迟近乎崩溃：“你也是兽人吗？也进入青春期了？为什么突然间你们都变成杀人犯？”

　　“元迟，你不了解他存在的意义。”蓝恩氏族的贵族如是说，“杀了他，全人类都会感谢你。我可以上报给中央政府，表彰，荣誉，权力，Omega，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元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但她明白一件事：“你也是疯子。”

　　华知大笑起来：“天哪！你不肯动手，那我来。”

　　超级飞船的主控台亮起，智脑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来：“自毁程序已启用，将在倒计时结束后生效。请您及时撤离。请您及时撤离。”

　　元迟悔恨交加，冲着投影怒骂：“你认真的！？”

　　那端的华知不知道在操作什么，数块巨大光屏挡住了他的上半身，也遮住他的表情，只有他冷酷的声音传来：
　　“丢下他，我让你安全着落。这不算你动手杀人。你可以当无辜的幸运受害者。”

　　“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并不丢脸，是个人都会做一样的选择。元迟，你还有二十秒的时间。”

　　元迟咬牙，眼睛红如血流，浑身气血上涌。
　　她吼出声：“选择？我不做杀人犯的选择。我不该当你是朋友，我真是蠢货！”

　　她放下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