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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共浴 这不是江孟 ...
午膳用罢,邵凝之原想带二人再往岛中深处,江孟澋笑着应了,可走着走着,步履却慢了几分。
解慎川在他身侧,觉出他应当是刚用完膳困乏了。
行至一处临湖的曲廊,江孟澋身前邵凝之的讲说花草的话语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湖光山色也似蒙了一层薄纱,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邵凝之回头亦看出江孟澋的不对。
江孟澋正想说句“无妨”,解慎川却先开口:
“邵岛主,今日便先逛到此处吧。”
邵凝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孟澋:
“是我考虑不周,江大人连日操劳,本就该好好歇息。前面不远处有处藤花树椅,遮阴避风,最适合歇脚,我这便带二位过去。”
三人移步至树椅旁,那树椅是用老藤缠绕而成,铺着软垫,江孟澋道了谢坐下。
邵凝之言说“客气”后便自行离去,留二人在树椅处独处。
江孟澋背靠树椅软,头椅解慎川肩头,双眼已然半阖,长睫垂落,声音低低的:
“原是答应你出来走走的……”
解慎川闻言弯起小臂,宽大的手掌覆在他柔软的发顶,也侧首在他耳边低声道:
“是答应我好好歇息。”
江孟澋好像被他耳边的气息惹得有些痒,于是轻笑了一声,可困意愈加重了,他开不了口,意识混沌前听得身边最后一声:
“睡吧……”
解慎川感受着肩头的实在,听着他渐匀的呼吸,见着日光透过藤花的缝隙,碎碎落在江孟澋青丝上。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心中五味杂陈,不轻易移动分毫。
先是他西蜀平乱,后是江孟澋离京南下,他日夜牵挂。
西蜀诸事刚了,他吩咐完齐卓送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却还是错过了送他的时辰。
后来听闻他在芸州被百姓误解为“江签字”,被贪官处处掣肘,他信中虽写的是信任,却亦免不了心酸。
直至褚州事发,他终于得以南下,千里驰援,见到他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他的心终究是难平的。
难平他本是医者,却要披官服,直面官场尔虞我诈。
难平他明明惜命,却为了百姓,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难平他独往江南,身边却连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都带不了……
日光渐斜,藤花影曳。
江孟澋这一觉睡得沉,待他悠转神醒时,天边已染了橘红,解慎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头。
已到了离岛的时辰。
行至渡口,老船夫早已撑船靠岸,江孟澋与解慎川向邵凝之拱手作别,转身登船。
桨声哗哗,掀起片片琉璃。
江孟澋靠在船舷边,看着倒退的熠熠水波,心中的倦意散了大半,只觉身心舒畅。
而解慎川在他身侧,与他齐望着同一片暮色。
不多时,渡船便抵达了渡口,齐卓早已牵着马车候在一旁,见二人下船,上前抱拳行礼:
“大人,将军。”
解慎川不多言:“直往我宅院便好。”
“好嘞!”齐卓对此不过多问,只是驾车前忍不住说了和邵凝之一样的话,“江大人,属下瞧您今日气色可比在府衙时好多了。您来褚州快两个月,日日忙着,将军来前还在对照舆图、破译密信。”
车内的江孟澋闻言轻咳了一声,心中却知齐卓说的皆是实情。
自他到了褚州,弦便一直紧绷着。
今日在漱花岛的这一觉,竟是他睡得最轻松安稳的一次。
江孟澋没有说话,解慎川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你小子倒是没忘本。”
齐卓嘿嘿一笑,不再多言,专心驾着马车。
车马稳步行着,江孟澋不自觉聊起褚州的后续事宜,提及齐卓方才说的密信:
“那些信件除了提及与东倭的交易,还点到了几笔不明款项的往来。多是京中官员,只是代号隐晦,还需进一步查证。”
“京中官员?”解慎川眉头微蹙,心中有了猜疑。
江孟澋亦知不论涉案的是哪些官员,线头总该汇在废太子魏王那一处:
“我已让人将那些代号整理出来,对照柳明远的往来书信逐一排查,相信不日能有结果。”
马车渐渐驶到了解慎川暂居的城西宅院门口。
齐卓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下。
齐卓见二人下了车,道:
“将军大人若无别的吩咐,属下这便走了,明日一早再来听候差遣。”
解慎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吧,路上小心。”
齐卓应声,便驾着马车飞驰离去。
“这院子离骑兵营近,平日里少有人来,倒也清静。你一路累了,先在厢房歇息,过会儿我去让厨房备些吃食。”
江孟澋点了点头,由着解慎川引着他走到厢房。
“你先坐,我去去就回。”解慎川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江孟澋脱下外衫,在榻上坐下。
不多时,解慎川便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将茶盏递到他手中:“刚泡的龙井,解解乏。”
江孟澋接过茶盏:“多谢。”
“不必再同我道谢了。”解慎川笑了笑,与他隔案坐下,“看你方才蹙眉,可是又想起什么?”
江孟澋颔首:“算着时日,他们也该到京城了。晏寺卿那边,怕又少不忙活。”
“若非江南吏治乱象确是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也不必多方如此。”解慎川道,“只是无妨,晏启玉那性子,越是棘手的案子,越是有精神。再说,他心中还谢着你呢。八月那会儿,你的医书帮他破了桩毒杀案,阮鹤浮还特地让他在信中道谢。”
“倒是记起来了。”江孟澋笑了笑。
正说着,院外传声道:
“将军,大人,厨房的饭菜已经备好了。”
解慎川看向江孟澋,笑着起身:
“走吧,先吃饭。”
他正想开口指路,却见江孟澋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解慎川心下一惑,轻声问:“可是没胃口?”
江孟澋点头,却是欲言又止。解慎川没有动弹,任他抓着手腕,静待下文。
过了良久,江孟澋才开口,问道:
“水烧好了吗?”
江孟澋知道他今日外出,院里的人应当提前烧好了沐浴用的水,只是没料到会多一人。
“好了的。你若先洗,我晚些再洗便是。”解慎川以为江孟澋顾忌的是这个,“左右我今日也没出什么汗,不急。”
“一起。”
这两个字一出口,江孟澋能感觉到解慎川的手握了一下,腕间一僵,更能透过衣物,探出血脉愈发清晰的跳动。
解慎川以为自己听错了,江孟澋便咬字清晰地重复着:“我说,一起。”
“孟澋。”解慎川俯下身蹲下,另一只手伸向还坐在榻上的江孟澋的额头,低低唤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孟澋体温如常,解慎川暗下松了口气,又听他道,“今日在漱花岛吹了风,有些乏了。泡一泡能解乏。”
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可他渐然攀上血色的耳根正在无声地告诉他们:
江孟澋并不困乏,他神志清醒,甚至……有些难以言说的亢奋。
言已至此,事已至此,解慎川再没有说什么。
这不是江孟澋一个人的欲望。
解慎川就着原来的姿势,一手臂弯绕到江孟澋腘窝,一手揽过他的背,一个起身,江孟澋双脚离地,胸膛紧紧贴在了解慎川的肩上。
出了厢房门,江孟澋听见院内有声,他两手抓着解慎川后背衣服,将脸深埋进他的后颈里。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须臾,浴房热气氤氲,白雾缭绕。
门已紧闭,房内只余两人。
江孟澋看着那一桶热水,忽然有些局促起来。
方才在外头说得坦然,真到了这一步,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解慎川侧过头来,见他不动,察觉到他的迟疑,笑得很小声,只有一瞬,却像是在挑衅:
“怎么?方才说‘一起’的气势哪去了?”
江孟澋凝了他一眼,又轻呼了一口气,对他发号施令道:
“过来。”
解慎川很听话地走过来,任由江孟澋动手。
只见江孟澋低着头,惯常执笔抓药的手落到他腰间,摸索了几息,将束缚一抽。
衣服倏地宽了,他如温玉般的手又游走着,灵巧地解开一个个系带。
眼前坦荡,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到了略有些发皱的衣领,那是江孟澋今早强吻他时抓的。
那后背也该皱了……
光景过得极慢,解慎川的衣衫一件件落在一旁的衣架上。
“进去等我。”江孟澋说完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带,随后亦坐进了浴桶。
浴桶虽大,两个成年男子坐在里面,便有些挤了。二人面对面,水波荡漾,争着要漫过桶沿。
“挤吗?”解慎川问。
“还好。”江孟澋一边说着,一边调了一下坐姿。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有些拘束的模样,道:“还是背着吧,我帮你。”
面对面终难施展,江孟澋“嗯”了一声,收了腿,手撑着桶沿微起了身。
房内只余水声,江孟澋背对着解慎川,脊柱却挺得笔直。
解慎川抓起一把磨好的皂豆,揉出泡沫,抬手为他揩背:“放松,我轻些。”
温热传在江孟澋的肌肤上,他脊背一点点放松,也问出了他困惑多日的问题:
“还未问你,怎么来褚州了?你同皇帝说了什么,竟能让他允你同陆鸣一起过来。”
他原先想的是解慎川求了皇帝,却也知事实并非如此。
解慎川动作顿了顿,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在江孟澋的背上,才道:
“不是我说了什么。”
江孟澋疑惑地“嗯” 了一声:
“那是为何?京城诸事离不开你,他怎会轻易命你南下?”
解慎川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
“皇帝怕你太激进,让我过来看着你。”
“激进?” 江孟澋不解,“我先前在芸州皆是按律行事,如何看出我会激进?”
解慎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道:“回京后,我看了你的御试策论。”
“我的策论有何不妥?”
“太像了。”
江孟澋追问:“像什么?”
解慎川将水瓢放在一旁,道:“像百年前,被罢黜逐京的太师。”
江孟澋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开来,他的脊背猛地一僵。
百年前被逐出京城的太师只有一位,江孟澋前世亦曾闻过其名。
心怀天下,性情刚直,一心想要革新吏治,却因言辞犀利,太过激进,触怒权贵,最终被罢黜逐京,客死他乡,下场凄惨。
他竟像他?
江孟澋心头翻涌不休,正想再追问什么,却又听解慎川道:
“孟澋,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前世的养父,究竟是何许人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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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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