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月影摇曳》果灯阿珀

6、第 6 章 时刻紧盯

　　恨意有时袭来，有时消散，聒噪声音逐渐淡去，响起更吵的叽叽喳喳。

　　“今天来新品了吗？”一帮孩子冲进了小卖部，为首的大声问道。
　　“我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多少钱啊这个。”“这个不好吃。”“我就爱吃！”

　　仅仅五六人就填满了整个空间，郑得月本还有些困，打了个哈欠，一只手就伸到柜台上，“嗵”的一声，手拿开了。

　　男孩一副昂首看她，说：“找钱。”

　　桌上赫然出现一张百元大钞，和哗啦一堆零食，跟在他身后的小伙伴全都瞪大了眼睛。

　　一张纸钱拍出了一堆硬币的架势。

　　郑得月眼睛没眨一下，算着零食价格，然后开始找钱，嘴上说：“又有这么多零花钱。”

　　村长的孙子，经常拿大钞来找，其他的钱不知道用去哪儿了。她话一出，不用男孩说话，其他人有的感叹，有的羡慕，让男孩脸上表情更加得意。

　　他扭头对小伙伴们说：“还有好几张呢。”

　　又听取一片哇声。

　　一个个排队结了帐，郑得月闲聊般开口：“你们不上学？”

　　她得到了一个白眼：“现在是暑假。”

　　郑得月耸了耸肩，表示她说的是补习班，但没开口。

　　“你不是去大学吗？”一个小孩吸了吸棒冰，冒出一句：“是不上学回来了吗？”

　　“她退学了。”“我听说是考试没及格。”“不是，是没找到工作。”“是被男的抛弃了。”

　　当着人的面说这些，实在没有教养，不是看在还是一群小孩的份上，她更多是不计较的心情与同情。她不是他们的家人，不会浪费一点儿力气去指正。

　　关上收银机的台子，郑得月说：“没我，你们现在吃什么，玩儿什么。”

　　“没你也一样！”村长孙子拆开模型包装，梗着脖子叫道：“这家店本来都要是我的呢。”

　　郑得月眉头也没动，几乎笑了笑下：“等你真成了店主再说。”

　　男孩哼了一声，几个小孩对她做了鬼脸，一拥而散。

　　母亲的钱是通过村长的关系解下的，借钱的人是村长的远亲，他嘴上说不清楚具体的事情，可房子所在地和田都成了他的，用作工厂的地成了他儿子的，招好的人为他们所用，流水线都开了起来。

　　好在当时抵押合同上的标的分了几批，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她能拿出足够的钱，保住小卖部和另半边房子。村长派出几波人轮番要劝她留着钱，村子里会为她保住户口，一年还能拿到几百块分红，而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对这几百眼红，就是要一点儿没安好心。

　　知道这些，倒不全是郑得月自己的发现，母亲平日和他人走动不多，有的倒向村长那方，更多漠不关心，也有三两位私下和她说了几句，说都是村长怂恿。

　　但郑得月到底觉得，这都是她自不量力造成的。她想要一间自己的屋子，将村里的小卖部租出去，让母亲和她一起住，若是来城里无聊了，再租一家店，也开在附近，或者做些别的。

　　在母亲去世之前，她甚至不讨厌这座村子，哪怕从这儿去外面的路是漫长的，毕竟她在这里长大。对于一直伴随着的熟悉，人总是难以完全持有全然的负面。

　　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村长的孙子毫不遮掩，这村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在必要的时候会将掠夺当成自然，毫不避讳谈及，不觉羞耻，反而将弱势一方看成不让自己达成心愿的坏与恶。

　　和被金钱与权力环绕着的城市相比，这里同样充斥阴谋算计，倚靠权力和暴力说话，有着不加掩饰的野蛮。

　　郑得月咨询了律师，文书并无问题，签订过程没有录像，恐怕也难找到什么，也就是说：过去的无法追回，只有等到未来的发生。

　　营养秧线，娃娃哈，粤利鳄，治治，康帅傅，壬考吉，特仑特，雷碧，旺子……从前店里所有都是正规，如今也一样，不过变了些字，东西都是从正规渠道购买的，也和文件一样查不出任何问题，摆在外面卖给有些人，她对村子里抱有的感情，全都在这家小卖部里。

　　她会留在这里，时刻紧盯，寻找毁灭的可能。

　　目前来说，还没收获到什么。

　　今天是周五，吃了午饭，她打了个哈欠，没醒多久又觉得困了，她进了旁边小屋，躺上用了三十多的椅子，蜷起了身体。

　　门后的帘子轻轻掀起，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停在柜台一会儿，影子移动，停在隔间之外，似能听见里面的呼吸。

　　“……为什么？”疑惑的声音，极轻而低沉。

　　风吹得郑得月翻了个身，她忽然感应到什么，坐了起来，探了脑袋，店内空无一人，没有谁来过，没有谁离开。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如果能在梦里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