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李闲庭

1、相识 玉珂

　　惠儿取下我头上的金冠，那累人的东西都脱下后，我才觉着颈上好受了些。

　　卸去妆容，看着铜镜中的眼角几丝皱纹，我才惊觉岁月亦不曾放过我。

　　我二十七了，早不是那个十七岁的玉珂了。

　　可总有人十七。

　　我想起今日坐在顾烨席下的妙嫔，年轻貌美，青春活力，比起她，我是渐落的暮阳，失去了最后一点朝气。

　　即便我坐于后座，离顾烨如此近，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今日这样离他这般远。

　　宴后，沈福亲自过来一趟，他怕我生气，陪着笑说皇上今儿喝多了酒，就不过来了。

　　我笑着说好，未问沈福半个字。

　　从前顾烨不来，我都要问他皇上在哪歇息的。知道他在哪，我便去找他，他每次都会跟我离开，有时还会笑着说皇后善妒的名声要传遍大周了。

　　那时我不曾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抱着他不肯放他离开，我告诉他我才不怕名声坏了，我只要他在我身边。

　　是我迟钝，没察觉他一开始的喜悦渐渐变成了厌烦。

　　沈福意外我的冷淡，他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在同情我，可我的骄傲不允许他有半点怜悯之心，我背对着他，淡淡道：“若无事公公便请回吧！”

　　知我赶人，沈福行礼退去。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我哭了。

　　今日千秋节，是顾烨的生辰，这是他第一次生辰日没在我身边，我们七岁相识，到如今二十七岁，二十年，我陪他过了十九个生辰。

　　以后……顾烨恐也不会来了。

　　惠儿看到我哭泣抖动的肩，这样的我她见了许多次，我从不许她安慰我，她便如从前一样静静退去，留我一人待在这孤寂空旷的大殿。

　　我咬着唇，一个人跪坐在地，捂脸哭泣，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我知道，世上再无那个会来安慰我的少年了，他早消失许久了。

　　青云殿外那空旷的地方种植了一棵大榕树，百年树龄，枝繁叶茂。

　　成婚前顾烨便领我来看过这树，他告诉我，往后他与我便住在这，有榕树庇护，我定会福气绵延。

　　我还记得那时我问他皇上不是该住坤华宫吗？我们怎么能日日住在一处？

　　他说不管，他就想与我像民间的夫妻一样在一处。

　　“我们只要一个枕头，睡时你靠在我身上，我做你的枕头。”

　　婚后，他确实如他所说日日住在青云殿，即便处理政事到半夜，他也不宿在离御书房最近的坤华殿。

　　我也习惯了等待，他不来，我便不睡。为他点上一盏灯，等他归来，那时我享受这样等待丈夫的安宁。

　　有时他会让沈福带我去御书房，我一过去，他便要抱着我的腰一通抱怨。

　　我就坐在他身边，他继续批阅奏折，偶尔与我说笑，可我没想到这样幸福的夜晚，往后却是想一次痛一次。

　　我已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不来青云殿了。

　　先是政务忙，后来，一个又一个嫔妃进了宫，他被分给了好多好多人，他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了。

　　我已不清楚宫里到底有多少女人了，我只知道他曾答应过我，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嫁给他三年，偌大的宫中只有我一人。

　　我们确实像民间的夫妻一样过了三年幸福的日子，可我醒悟得太晚，即便像，我们也不可能是民间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