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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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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躺着一个身穿官服、面带微笑的人,他笑得恬静,仿佛只是晒着阳光睡着了——如果忽略他青白的面色和僵直的姿势的话。
“是他,”夏瑜皱皱眉,居然当真是昨天早上将莫豫北惊着的那人。
他又想起莫豫北说过的话——“他杀的,都不是结过契礼的男子,并且都是多有妻妾、子女环膝的男子。”
夏瑜思及此,便觉得不对——若是林殊之当真只杀这些男子,那……为什么他们在妓院之中看见的那个老鸨也是黑气蒙面的样子?
那老鸨……也还是林殊之要杀的人吗?
这官兵也是因为负心而死的么?
被林殊之杀的?
夏瑜脑中思绪万千,他挂上了笑,拉着莫豫北,叫住了一个来往的路人。
路人见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有些不敢怠慢,“道长有什么指教?”
夏瑜轻笑一声,“不敢说是指教,”他隔着衣袖指了指那处僵直的尸体,声音都压低了些,“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路人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眼珠子四处乱瞟,见没什么人看着这边,才安了些心,开了口,“那是一个官兵,昨天晚上巡视的时候,不知道怎地,竟然在寺庙之中暴毙辣!”
“怎么没有人收尸呢?”莫豫北觉得很奇怪。
路人一拍手,“诶呀,小道长,这官兵死得这样奇怪,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敢收的!”
“不是还有青罡派的人吗?”莫豫北想起雅琴的话,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随即脱口而出。
“是……但是,诶……”路人支支吾吾的,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他摆摆手,“谁知道呢,可能这个人他就命里该绝的吧。”
路人不想多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脸的苦相,神色还有些慌张,他拉了拉背上的竹篓,“我还赶着去采药,道长,我先……”
“诶,不急……”夏瑜打断他的话,薄唇勾起,多了几分春风和煦的意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小小碎银,放在那路人的掌心上,“我还有些事情要问阁下。”
路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碎银,咽了好大一口口水。他拉着夏瑜他们到了一处小亭子里,“来这,我什么都晓得,你尽管问。”
夏瑜笑笑,“好,”他指了指那官兵,“我就是有点奇怪,好好一个官兵不过是巡逻一二,怎么就要没命了,难道,他是家中后院起火,被……”他用手刀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路人恍然大悟,他兴奋地直拍大腿,“早说啊道长,原来是问这个!”
他登时眉飞色舞起来,“我知道得可清楚了!”
“道长,你是不知道了,那个官兵叫关银华,是和本地的一个有钱人走的很近的,又总是搞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出来,所以人人都不喜欢他的。”
莫豫北想起幻境里面李老夫人卧房里堪称泼天的富贵,心中不妙更甚。他试探着问道,“这有钱人家,不会就是……李家吧?”
这正和夏瑜不谋而合。
路人:“害,不然这睢楚镇哪里还有能富得过他们家的呢?看看他们那大宅子,修的那叫一个金碧辉煌,比皇宫可都要气派!”
又是李家……
夏瑜若有所思,“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李家和关银华的后院,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路人瞪大眼,“你是不知道啊,关银华之所以能和李家勾搭上,就是因为他娶了李生罗的一个表妹!”
李生罗!
这个名字犹如惊雷般在两人心中炸响,二人对视一瞬,眼中都是震惊,怎么又是他!
“怎么又是这个李生罗!”莫豫北脱口而出,眼里都是不悦。
路人却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单纯的不喜欢李家这位滥权的当家人,“是这样的,哪哪都是他。李生罗在睢楚镇可比当官的还神气,整个睢楚镇,他说一,旁人哪有敢说二的。要是说了,那就是想死了。”
夏瑜眼睛微眯,面上还是和煦笑意,眼底却已经结了寒霜。他周身流露出一股因不悦而溢出的威压,沉声问,“青罡派当真不管么?”
路人不以为意,还反过头安慰起他,“道长莫气,青罡派那些仙人向来是孤高的,又怎么会掺和进这些俗事之中呢?”
夏瑜心中气焰腾地一下升起,开什么玩笑!当今天下修仙者与皇家虽说是同伴生,但实则是各管其地,各不掺和。看似修仙者地盘上的官员也不少,但那都是借机打压而下,才会到这境地。皇家对于修仙者们所做之事也是一概不理。若是青罡派真是坐视不理,那睢楚镇可真就是他李生罗一个人说了算了!
夏瑜隐而不发,不是很认真的附和了下路人,“也许吧,那……关银华的后院又是怎么起的火?”
“坏就坏在他娶了这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嘛。”
“这个关银华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喜欢逛窑子,逛窑子还没什么,还要给人家赎身,这样一来,家里面可以说是小妾成群。”
“这李生罗的表妹也不是吃素的,就天天哭哭啼啼的往她表哥家里面跑,说是要和他不死不休。”
夏瑜嗤笑,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李生罗会给她反应吗?”
路人看他面色,有些不敢说下去,讪讪地道:“道长……这李生罗大抵对人还是和善的,他还会在冷的时候施粥呢。”
“然后呢?”夏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理自己,继续说便是。
“然后啊,这李生罗应该是劝了劝关银华,后面这姓关的也就收敛了不少,只是后院里赎回来的女子就一个个地,慢慢都没了声。”
“都死了……吗?”莫豫北不可置信,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路人脸上也不大好看,叹了口气,“不知道,谁知道呢?本来就是妓子,谁关心啊。他们这些人手里本来就不干净的。”
夏瑜点点头,倒是难得的同意了这句话,“是,还真是……”
“他们说,这关银华府中小妾一个个的没了,说不定就是关夫人的手笔,这女人如此善妒,说不好,就是她把关银华咒死了。”
路人眼睛看着夏瑜,住了嘴,摊开掌心,“道长?我说完了。”夏瑜将碎银放在路人手里,路人就很知分寸的跑了。
小亭子之中就剩下来了他们两个。
莫豫北看向夏瑜,“师兄,我觉得不太对。”
夏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想知道他有些什么长进,“嗯,你说。”
莫豫北顿了顿,“我觉得……李生罗可能不会帮他的表妹。如果关银华能通过他表妹勾搭上李家这条大船,这就说明,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李生罗的表妹。或者说,他娶了关夫人,并非因为他爱关夫人,而是因为李生罗。”
夏瑜瞥他一眼,并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莫豫北难得没有理睬他的冷淡,“所以,如此说来。李生罗可能根本就不会管他表妹,也就并不会帮她除掉那些小妾。并且关夫人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即使再善妒,有可能会去亲自动手杀人吗?”
“嗯,对。”夏瑜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 ,“那依你看,那些妓女又是谁杀的?”
“不知道……”莫豫北摇摇头,对此毫无头绪。
夏瑜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学着祝酒仙的样子,在莫豫北的头上敲了一下,“少被带到沟里去。妓女是谁杀的并不重要。”
莫豫北被他一敲,脑中思绪就停滞了,只是呆呆地看向夏瑜,“为什么?”
夏瑜一转身,眼角瞥见亭子外有一片火红衣角,口中话语吐出,“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借口,坐实关夫人善妒的借口,也是揣测关夫人会杀死关银华的借口。”
他话音刚落,火红身影已走至近前。韩章叉着腰,撇着嘴,“你们可让我一通好找!”
夏瑜也不意外她现在才过来,“事情都办妥了?”
韩章往亭子上的石凳一屁股坐下去,“办妥了!”
莫豫北看着她,却觉得她面色极差,有些稀奇,不是向来只有韩章气别人的份,还是少有看见韩章被气成这样的。”你怎么了?被什么东西气到了?
“岂有此理,我刚刚用令牌去找枫溪山的弟子,让他们收尸,都在推诿扯皮。我最近骂了他们一顿,这才慢吞吞的来了两个人收了这具邪尸。”韩章气得一掌劈在书桌上,石桌上立即裂开几道缝。
“你等会记得找人把桌子修好。”夏瑜不忘嘱咐他一句,又问:“现在在山下管事的是谁?”
韩章想起那人就来气,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李宇!”
这个名字一出,夏瑜不由得多看韩章一眼,“李宇管的事?”
“怎么不是周玑秋来管?明明她才是枫溪山外门第一人。”
听到周玑秋,韩章面色好了些,声音也放缓了,“秋姐姐不爱管这些,就都落到了李宇身上。”
“李宇向来是掌管外门事务的,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干得这样不漂亮。”
夏瑜想起在他院子里偷窥的李氏兄弟二人,他暗自思索,李青是个傻的,他可能真的只是探视,可李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