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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餐桌 一张桌子, ...

  •   白云趴在他的旅行箱上睡到天明,理由是怕一觉睡醒对方扔下他跑了。

      再睁眼时,对方正慢慢把箱子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来,动作又轻又小心但还是被她一把抓住了:“你要扔下我?”

      他摇摇头:“拿钱而已。”

      季寻的回答是把他从箱子上拉起来,接着对她伸出手:“季寻。”

      白云后知后觉,飞速握住他的手:“白云,天上的那种!”

      他眼睑上的睫毛黑又长,落下细细的阴影,向上看,湛蓝如湖水般的瞳孔,再向上,微微卷起好连成一线的上眼睫因为主人的微笑和下眼睫的尾端相接,就这么一圈简单的屏障,阻隔了其中神秘莫测的地界。湖水内流动着更深的幽蓝,层层相叠,很清,保留着他几万年前的天真,让白云窥见了其中的稚嫩和温柔。

      真特别的眼睛,像天空照影在海里。

      “第一天”的集市已经变了样子,商品琳琅满目。意外的是这里还有许多外族人,妖魔鬼怪一应俱全,不同风格的服饰影响着天人的审美,五彩斑斓的颜色影响着人的心情,各种运作的机甲影响天人的生活。

      季寻带着白云走进中央大街,人满为患的地方,他们进了一家服装店。

      再出来时,白云短发上多了顶缝着珍珠的黑皮帽子,穿着一件风衣一样的裙子,交叉的领口夹了一副墨镜,裙底是巧克力色的花边,绣着独属于天国的古老花纹。

      这也是她第一次穿这么时髦的衣服,嘴上再怎么不好意思,还是笑的很灿烂,季寻见她高兴也就满意。排队时,季寻起兴给她的短头发弄成了两个小啾,顿时利落不少,整个人也更精致了,白云乐呵呵的拿着镜子东照西照。

      服务员忙着算钱,后面排了长长一队,还百忙之中抽出嘴,不停夸季寻这个爸爸怎么怎么舍得给女儿买好东西。

      但凡她抬眼看看,也不至于睁眼瞎,说他们俩一个纯种天国人一个纯种蓝国人会是父女。

      而且他可不记得以前镜都的服务员有这么好口才。

      和妖族的人学的吗?

      天国和妖界的文化互融,到底融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云见他什么都没买,心里还有点心虚。季寻却没停的意思,来回几个店一口气给她买了一堆衣服,小到皮筋卡子,大点的有项链鞋子手表,后面干脆给她买了个半个人大的行李箱,最后两人坐在旋转餐厅饭桌前,白云看着一桌子见都没见过的菜,内心是茫然的。

      镜都的灵气逼人,根本不用吃饭,只不过吃个味道而已。而且妖族供应的蔬菜瓜果都有数量,一盘菜恐怕比金子还贵,她是有幻想过尝尝的,但也是想想就算了。

      季寻是自己想吃?还是因为她刚在楼下见到落地窗里旋转的桌椅,好奇那下面机械的运作而多看了一眼,让季寻以为她想进来吃饭?

      这人……有钱是真有钱,细心也是真细心。

      但她其实惶恐是过感激的,季寻在想什么,她猜不到,这种令人难以揣摩的滋味,总让她倍感煎熬。

      季寻喝了一口碗里的汤,看着身旁落地玻璃外随着餐厅地板转动而不断变换的景色,终于开口:“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各奔东西吧。”

      “好。”白云开始时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季寻见她明白,点到为止,开始给她夹菜。

      白云懂得知足,能让季寻带她来镜都都,已经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了,她根本就不指望能被季寻带进云宫。

      现在他不仅没趁着人多把自己甩了,还在她身上花钱,还给她找旅馆住……

      她还不识字呢。

      “能打工的地方很多,不用担心饿着,旅馆我给你续了两个月,够吗?”季寻见她对绿油油蔬菜不感兴趣,把手边的奶油蛋糕推过去,上面的草莓掉了下来。“当然,旅馆的这笔钱你得想办法还我。这要求不过分,如果你愿意打工,毕业前你就可以偿还,并不贵。”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你不留级的前提下。”

      “好……”白云沉重的点点头,已经在想自己需要偿还多少钱,看到脚边一大箱的新衣服新配饰,心凉了半截。

      “那些不算,就算是……见面礼。”季寻用小刀切盘子里的烤羊肉,切的很小块“要你自己赚旅馆的钱,是为了劝告你,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的钱也是有代价的,以后在别人给你花钱的时候要过过脑,这笔钱自己有没有能力偿还。”

      白云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今年十二岁了吧。”季寻把切好的羊肉递到她的盘子里去,和她开玩笑:“牙换齐了吗?咬的动吗?”

      “我都十三岁了”

      白云撇撇嘴,试图去用筷子,刚拿起来就放弃了,改用叉子。抬眼见季寻一手拿筷子穿梭在餐盘间流利非常,不免好奇。

      “季……”话到嘴边觉得继续叫本命似乎不妥,于是她立刻改道:“季寻,你特意练习过用筷子吗?”

      季寻筷子尖的菜险些松掉,刚才说过自己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的自信青年好像突然失忆了,回了句“忘了”,随后吞了一大绿油油的菜叶。

      很快她就发现,季寻不仅熟悉餐具,似乎还通晓大大小小的礼仪,他为自己添菜时下意识用的是公筷,来回不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音。

      这似乎比菜色更能引起她的瞩目,白云悄悄抬起眼睫,观察着眼前的青年。他举手投足都透着那种天国高官独有的,恰到好处的优雅贵气,点点滴滴都让她兴奋不已,好像从这些细枝末节中,她嗅到成功的气味。

      想象着自己在季寻的年纪,也能这么熟练的使用餐筷刀叉,不发出一点声音,神情泰然自若的坐在镜都最昂贵的地方。

      那时候,她一定能长的和他一样高,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说话了。

      季寻一边认真吃着饭,一边习惯性的洞察着女孩昭然若揭的心思。

      他没说什么,除了在看到白云眉眼掩盖不住的希翼时,眼睛不自在的轻颤,筷尖照着盘子的边缘描摹,画出一小片无形的圆满。

      白云忽然鼓起勇气:“季寻,今天这顿饭的饭钱我也付给你,就当是我请你的,好吗?”

      季寻笑了笑:“这一顿饭恐怕是你学费的三倍了。”

      白云呆了。

      “还请我吃饭吗?”

      “……请!”白云咬牙。

      季寻忍俊不禁,不自觉用拇指碾了下耳垂,视线落在桌上花瓶里的插花上,动手抽出了一朵花苞,让它遥遥对准白云的眉心。

      灵气缓缓,花瓣全部舒展开后,是一朵开的正好的嫩粉色大丽花。

      “欢迎来到镜都,第一条规矩,受到照顾一定要把感谢说出来。”

      季寻能感觉出来,白云没有把感谢说出口的习惯,她将别人的好放在心里。但这是世界上最吃亏的事,恰好就是自我感动。

      白云是没见过真花的,万般小心的接过来细细观摩,嘴角忍不住上扬。嗅着新鲜的香味,只觉得灵魂已经在这片美丽的土地找到了容身之所,莫名想哭,抬眼只见季寻撑着下巴看着她,脸上腾的一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红了。

      白云感激又狼狈,捏着花茎,小声道:“谢谢!”

      一张桌子,两只酒杯,几盘肉菜,一幅景象,三言两语,能胜过战场上的演说。

      吃饭,这个观念对于天国高阶级的人来说已经不再是崭新的词汇,除了余琼。所有人都知道他极其排斥变化,尤其是这些年来天国的变化。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统统会拒绝,对于已经到来的机械时代是这样,对于天域加大对外开放是这样,对于那些改变了他生活方式的所谓文化入侵更是令他焦躁至极。

      “拒绝改变,等于拒绝进步,而拒绝进步,等于迈向灭亡。”尤渚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坐在他对面。

      嘴上说着这些劝诫的话,眼睛看着这个和自己拥有同样绿宝石似眼睛的男人,以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态度,尽量给他忠告。

      余琼静静听着,又好像没听。

      他骨子里平和的谈吐也遗传自她,温暖如旭日,待人亲切如光芒,潇洒和乐观,自谦和感性,这都是他的同胞的弟弟没有从母亲这里学到的东西。

      身为母亲,她了解这个儿子,可不理解,更不赞成他。

      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也许就注定了母子间不会有多少默契。余琼从小对父亲就远比对母亲亲近的多,也一度令身为母亲的困惑。一直到兄弟先后成人,也意识到母亲和自己想法不同,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往往点到为止,不能如小时候那般美好。

      可母亲的本能就是和孩子骨肉相连,体会旁人不能体会的。

      就像她像往日一样路过练武场,不意外的看到里面正练剑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凌厉的剑法迅疾如雷,只是一招一式间,一股不对劲的情绪就已经顺着筋骨传上了她的心田。

      于是她叫了余琼来和她吃午饭。

      “进步到极致,也是毁灭。”余琼默不作声良久,说了这么一句“机械后是电,电后就是毁灭。”

      “物极必反,万物都遵循此道。”女人不喜不怒,抬手给他夹菜:“天国才刚刚在机械上起步,你杞人忧天也太早了。”

      “母亲从哪里听来的杞人忧天这个词?”余琼筷子都没动。

      有些话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清楚的,更不是说了就一定有人懂,他不强求母亲的理解。

      “那忧天之人是凡人,我们说的用的,也都是凡人的文字,机械时代不也是人类用过后舍弃的东西,我们今天学人类的机械,是不是明日还要进步到电子?再然后呢?人类电子时代过后就灭亡了,他们会从猿人开始再次循环,难道我们也学着他们循环?”

      余琼冷笑一声,才从牙间挤出四个字:“荒唐至极!”

      看似平静的抗议让右天王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没有。”

      在母亲面前,儿子的口不对心简直就是过家家似的把戏,一眼就能看穿。

      余琼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转移话题道:“母亲喜欢什么样的宝石?我最近买到一套玉石,可以琢成项链。”

      宝石面积大的项链是尤渚的必备首饰,日日都要佩戴,各种样式,但无疑都把脖子以下胸口以上的皮肤遮住了。

      余琼知道,她那里有一片难看的疤。

      而且是神器所伤,无法回复光滑的肌肤,尤渚爱美,所以需要珠宝遮盖。

      尤渚默许,余琼好奇的问:“我一直都想知道,是谁能伤到母亲?”

      “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是我奈何不了的一位人物,很多年前的伤了。”尤渚仿佛在回味那位和自己交手的故人的记忆:“换作其他人,伤我一分我必百倍奉还,但偏偏是这个人……”

      尤渚抬起眼,余琼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碧眼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等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真想知道?”

      余琼难得起好奇心:“嗯。”

      尤渚一笑:“就不告诉你。”

      余琼绿色的眸子无奈的撇开视线,屈从的拿起筷子,有些手生的吃了口炒豆腐。

      他今年二十六岁了,右天王默默想。看着一晃成人的长子,身影变得雄伟,却总觉得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从你出生,后来拜师,收金刚罩,掌控天威,后来名扬五界,到现在你避世不出,我们还是第一次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的母亲感叹一声。

      她目光瞥到余琼手上双环银戒,想说点什么,又见他埋头研究筷子时认真的神色,难得又见几分少时的傻气,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余琼在母亲复杂的目光中,笨拙又无奈学着吃饭,一不留神,筷子就从手里飞了出去。

      身旁的侍女没忍住,痴痴笑了出来,过来帮他捡筷子,这下余琼就是再不要面子也不好意思再吃了。

      尤渚放下筷子,又说:“机甲作坊里那位,刚才来跟我闹,已经把你殿里那些妖族全部打包扔进婆娑牢狱里了。”

      “谁和他说的?”他没想几秒,轻声道:“放了吧。”

      妖界那边不好交代,两边关系还不稳固,能忍就忍。而且他从不为己杀人,不管对方是什么族,什么人。

      “可能已经残了,活着出来更麻烦。”右天王注视着他的眼睛,放松的靠在椅子上:“还放了吗?”

      余琼只一个字:“放。”

      她没再阻拦,若有所思道:“天国蒸蒸日上,这才是天人都乐意看到的。”

      余琼没有再辩解什么,起身欲走。

      “等等!”右天王招招手,身后侍女把一个盒子呈在余琼手边,纯木的盒子厚重,他觉察不出里面任何灵气的信息。轻轻推开,一些深棕色的小球躺在里面,他奇道:“这是……种子?”

      盒子躺在余琼摊平的手心中,看起来死气沉沉。

      “爬山虎的种子。”右天王起身来到他身边,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有力的手指,让他把盒子攥在手中,道:“种在你宫殿的墙旁,待到盈盈绿色爬进你的房间,它们会帮你遮挡窗上坚硬的钢铁,挡住外人向内的窥看,能隔绝室外的嘈杂,还你一片宁静。”

      “但记得及时修剪,小心疯长过头。”她拥抱了余琼,在他脸侧落下一吻:“你传承了雷电的光芒,将它们控制在心中,激烈的雷霆被你驯服的温和有序,不用质疑自己,你是天国的骄傲,是妈妈的亲心肝。”

      余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五界敬仰的雷司眼中闪过几分迷茫:“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带着种子离开了。

      可他明白,没有找到雷电的传承人,他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他从没想过逃避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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