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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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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星乙能感觉到潜伏的士兵拉开的弓弩和随时准备击出的法力,甚至,他所坐的位置就是围困法阵的正中心。
“让他们滚!”女孩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贴着星乙的耳朵,威胁道:“你也不想我抖出你的身份吧?”
星乙眼眸微微一动,果然抬起手。
暗处的剑拔弩张瞬间收敛了。
舞台周围传来戏到高潮的议论声。故事接近尾声,猎户在怒火中发了狂,举起猎枪对准了妻子的脑袋。
女演员眼中满是怨毒:“我受够了!你这个疯子,开枪吧!”
猎户开枪,子弹穿透了妻子的脑门。
戛然而止,观众席先是一阵寂静,然后响起滔天掌声。
“给我时间,不是在这里,我要和你谈谈。”女孩开口。
她话音刚落,剧院大门突然被强行推开,刺眼的白光将黑暗照亮。一队身穿银领制服的侍卫突然打开了演武场的大门,迅速将场内所有人围了起来。
镇守“第二天”的武士团。
星乙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日光大亮,他反手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从自己身后扯出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接着抬脚将她踹出几米开外。
暗处的武士立刻冲上来,举起尖刀对准她,将女孩团团围住。
武士团几十号人径直来到星乙面前,头领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星乙弯腰敬礼:“兰可长官要我请您回去。”
出了意外,计划终止。
星乙投以疑问的眼神。
“鸿源死了。”
星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抬腿就要跟他们走。
“喂!”女孩咬牙爬起来,额头挂了彩,渗出血珠,一双杏眼恶狠狠的盯着星乙,“你想怎么样!”
“刺客?”武士团头领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一边还有这么个人。
星乙摇摇头,手指点在自己唇上。立刻有人上前把女孩的嘴堵上,拿出绳子将她的手捆起来,下了重重封印防止她用法术挣脱。
星乙脸色从刚才得知自己的贴身护卫鸿源死了起就心事重重,跟着侍卫向外走,边走边拿出随身带着纸和笔,写了一张纸片,路过女孩,拍在她粘着血的脑袋上。
两个字:小偷。
“那怎么办?”戒律殿的人问:“先扣下?”
“那怎么办?”武士团的人问:“先放了?”
星乙比了几个手势。
戒律殿的人:“……你们懂吗?”
武士团:“……不懂。”
星乙只好又写了一张纸条:带回去。
见到兰可时,她身边围着“第二天”警厅的人,还带着一个青年。
“是赛江吗?”警厅的人正问话:“鸿源是你母亲?”
“是。”青年不明所以。
“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母亲已经遇害,”侍卫头领平静的说:“我们已经把尸体运到云宫检查了,请你跟我们回一趟云宫,将你的母亲葬入墓园”
“……你说什么?”赛江有点没反应过来。
兰可见星乙来了,才开始问话:“怎么死的?”
“挖心,”警厅的人说:“和前几个案子手法一样。”
星乙拽拽兰可衣角,比划一顿。兰可又问:“鸿源是云宫的人,职务是什么,是水灵心吗?”
“不,疑点就在这。”侍卫头领:“鸿源是火灵心。”
星乙兰可对视,皆是面露异色。
“另外,雷司回来了。”
“人呢?”
“从圣殿出来,带着武士团去流金河搜寻水司了。”
“好,我们走。”兰可拉着星乙,又朝一边面部僵硬的赛江伸出一根手指,正指着他的鼻子:“你也跟我回去。”
长翼乌黑的飞鸟排成一排掠过天空,翅膀经过之处将天空染成漆黑,光点的数量如同脚下飞扬的尘土,集中挂在天空之上,画出朵朵不规则的荧光图案。
飞马车上,星乙坐在左侧,兰可和赛江坐在右侧。
微风吹过,几人头发都被卷的飞起,金色也好黑色也罢,都在掩藏在黑暗里分辨不清。
兰可从听到雷司两个字起,就像吃了定心丸,整个人不骄不躁。甚至半路耐心的和赛江讲起了案子:“这其实是一千七百年前的旧案,从那时候到现在,零零总总杀了很多人,却总是找不到凶手,你应该听说过吧,当时传的沸沸扬扬。”
“每个人都希望凶手落网,但这其实很难,一个借刀杀人的人,躲在角落里,很难找到。”
“但你要知道,我们天人靠灵心获得永生,只要你母亲的灵心找的回来,她就不会死,所以你最好清醒点,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赛江低着头,没一会,豆大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兰可最烦这样,骂人的话到了嘴边,被星乙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咽了回去。
前进着,驾驭飞马的马夫向下望了一眼,脚下是天国夜景,突然道:“在向前走,就是雪松针学院了吧?”
兰可闻言愣了一下:“没错。”
“半军事化管理,能人辈出的学校,过两年又要到云宫招人的时候了,不知道雪松针这一次又能出来多少个长官。”
雪松针学院建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交界处,一小半浮在水上,一半落在‘第二天’边界的土地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悬悬欲坠的雕塑,最高楼上的大摆钟摇摆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位长官,你们是法术师吧?”
“我是法术师兼武士,他是单修武士。”兰可答。
他们在翻滚的火烧云中穿梭,金红色的天边还没来得及被黑暗侵染,飞马盘旋绕上镜都,远处传来镜都竖琴空灵的歌声,让人昏昏欲睡。
世界陷入沉静。
许多年前,有关雪松针的一幕幕,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重复播放,想要逃避,偏偏愈演愈烈。
星乙闭上双眼,摘下了耳朵上的水晶耳扣。
再睁开眼,两人马不停蹄忙碌起来。
婆娑牢狱,天国最小的监狱,建立在云宫内部,主要关押待行刑的犯人。面积虽然小,但因为有戒律殿一众官员合力打造的封印,也成为天国唯一一座没有看守却密不透风的监狱。
“这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妖界最高级别的蓝印,这丫头来头不小。”
“要不是看她年纪小,早上刑了,年纪轻轻不带脏字说不来了话似的,妖族的人都这么没素质吗。”
星乙身后,跟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涧山,涧空。
这对双胞胎在右天王亲手建立的暗组织——乌盟里,有“囊中箭”的称号,星乙没有法力,所以这两人算是右天王尤渚特意拨出来保护星乙安全的。两人一路上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星乙也不恼,只是静静听着两个人一句句挤牙膏一样把调查结果吐出来。
直到星乙走到牢狱门前,兄弟俩也点到为止,自觉帮他打开封印间隙。
星乙望着监狱那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环境,特意把法术光灯换成了物理点燃的火灯,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女孩被关在最边上的房间里,星乙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像个口香糖一样竖直粘在墙上睡觉,感受到有人靠近,猝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迫切的爬向出现亮光的一面墙,那是监狱的栏杆。栏杆外,星乙终于出现在眼前,并且惊喜的提着一盏火灯。她正需要火,而不是光。
“我让你找个地方,可没说是在监狱!”
她从墙上一路爬到镂空的栏杆上,以一种倒立的姿势看着星乙,“出尔反尔,乌盟的人果然阴险。”
星乙抱臂站在栅栏前,盯着她垂落在地,乱糟糟锈成一团的明黄色头发,不认同的皱了皱眉头。
“看你娘的看!”女孩就像吐出了压抑已久的一团火焰,破口大骂的同时,一条极其长舌头从喉咙里飞速伸出来,就要去勾星乙的脖子。
星乙躲过,但不防被她甩了一口口水。
女孩解了口恶气,拿袖子擦了擦嘴,从栏杆上跳下来,看着总算没那么疯了,对星乙说:“我真身是只变色龙。”
星乙把沾到她口水的外套脱下来,对她的话感到有意思,比划:我也是。
“你是什么是,我知道你的本身。”女孩说:“是彼岸花。”
星乙笑了笑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是放我出去,还是杀了我?”女孩说。
星乙把火灯放在脚边:你明知道我杀不了你的,我也不喜欢杀人,尤其你还只是个孩子。
星乙:你的名字和年龄呢?
女孩盯着他的手指,翻译过他的意思后,急躁的说:“我叫莫求仙,按你们的算法,今年刚好十三。”
她不耐烦起来语速很快,但意外乖巧的回答了星乙的问题,尽管她不知道星乙问这些事要做什么。
莫求仙。
听见这个名字,星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也不怕他,直勾勾瞪着他:“干嘛?”
星乙摇摇头,指了指地面上一个位置,又比划:站直了好好跟我说话,否则我就走了。
“我……”刚想再骂点什么,但对上星乙不喜不怒的一张好人脸,下意识就把后面的话吞下去了。不服气却老老实实从墙上跳下来,歪歪扭扭的站在地上,仰着头说:“行了吧?”
星乙拇指食指圈成圈:OK。
莫求仙云里雾里,警惕的看着他,还是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是蓝国情报处的人,星乙副官,我奉命找机会接近你,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蓝国,妖界。
作为天国政权中心的镜都,内外无法避免的分布着来自各国的情报组织。交织中,彼此盘根错节,无法自拔彻底根除。
就连天国两位天王都需要通过设立“乌盟”,从暗处制衡周转。崔玥死后,星乙作为即将接手“乌盟”的下一任首领,立刻成为各国组织费尽心思想要收买的对象一点也不奇怪。
发出邀请的,不止妖界一方。
但是,派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
莫求仙说完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星乙,似乎在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星乙低头看着地面某一处,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任由莫求仙上下打量。
过了一会儿,星乙才回过神一般:嗯,我知道了。
“你……”莫求仙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或者说他对星乙整个人都不是很满意,咬牙道:“他们说,如果你不愿意加入也没有关系,但请求你把我作为礼物留在身边,让我加入乌盟为你效力。”
莫求仙口中的“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朝星乙这个名义上的天王心腹伸出橄榄枝了。
以往星乙会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们,但这次,性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星乙直到这时才肯正眼看着她,问:凭什么?
“凭什么?”莫求仙叫道:“我才该问凭什么,你本身不是正统的天国人,你身上流着的是我们妖族的血,受制于右天王的原因也是种族,现在你真正的族人向你伸出救命的树干,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
星乙却笑了:蠢货礼物。
“娘的!我在和你说……”莫求仙抓着栏杆摇晃,突然发现牢房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
星乙拉开大门,给她让出离开的路。
星乙:我不要你这样的蹩脚礼物,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不行!”莫求仙一下子泄了气,好像星乙不是打开了限制她自由的牢门,而是戳破了她奋力掩藏着不知名气体的气球。
“我不能就这样回去,我有本事在身的!我有独门的暗器,不是什么都不会!”
星乙拿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莫求仙着急上火的脸上越是写满单纯,他就越是困惑,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白痴一样的小孩子来对付他。
“要我回去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莫求仙小声嘀咕道。
星乙沉默了一下,仿佛女孩没什么分量的威胁起了作用,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点了点头,果真“出尔反尔”的同意了。
“为什么又突然……”莫求仙呆了。
她不明白星乙为什么反复无常,自以为隐蔽的企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些蛛丝马迹,但反而被星乙“拆解”的更彻底了。
星乙一本正经的比划:你们国家的人,生孩子要女人受罪足足十个月,你的命多么来之不易,不要把死挂在嘴边,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啊。
“……哦。”
莫求仙跟在星乙身后走在监狱小道上,比被关进来,此刻跟着星乙往外走,反而后知后觉的茫然起来。
“那我……”莫求仙抿了抿嘴唇:“我住哪里啊?”
星乙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头也不回精准的扔进她怀里。
“挑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