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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顶梁柱 【本卷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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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闪蔷不停后退,直到撞上季寻,被一把推向前,“我看我们还是来谈谈房子的问题吧,这位……苹果?”
“苹灿!”女人一听见他说话就变的暴躁,“就是我烧的怎么了?”
季闪蔷:“……”
季寻:“……”
兰智和乐摹对视一眼,无话可说。
“我以为你们在外面谈了这么久,能有个结果呢。”季寻哼了一声:“我的要求不高,赔我一栋云宫住宅区的双层别墅,外加我女儿在天国的择校权和每月的资助金……大概一百五十金。这事我就对外说是我做梦差点在地球南极川冻死,结果不小心把房子点了,行吗?”
“一百五十银?”苹灿嘴巴张得太大,真有点像咬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贪死你算了,你那房子值一百五十银吗?”
季闪蔷皱眉看着她:“现在什么货色都能进云宫了吗?”
兰智翻了个白眼:“关系户。”
苹灿不敢反驳兰智,只能去看乐摹,不料乐摹也无奈的看着她:“那个房子是不值,但我们云宫的名声值,你难道想传出去我们云宫因为种族歧视,半夜去烧赈灾英雄的新家吗?”
赛江探头出来,补充:“去烧孤女寡父在异国他乡的唯一庇护所?”
兰智:“仗着云宫的小小六阶官位去欺压民众?”
季闪蔷:“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着他的旗号陷他于不仁不义?”
季寻:“我说的是一百五十金。”
尤渚:“嗯?”
最后的赔偿还是按季寻的条件给了,尤渚拿出云宫住宅区的地图,里面空着的的双层别墅只有两栋。一个在偏远的最边缘,一个在最繁华热闹的街区,就在季寻要去指后者时,季闪蔷却直接道:“我不要住别人住过的房子。”
那房子曾经是星乙的。
季闪蔷不要。
季寻听她的,父女俩连夜搬了进去,这次没有外人帮忙,两个人的行李也被大火焚烧殆尽,更大更值钱的房子里,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狂舞,老式座钟停摆的寂静中,季闪蔷偷瞄男人手背凸起的青筋。
墙角剥落的墙纸簌簌掉落,惊起一团呛人的灰雾,父女俩同时偏过头,咳嗽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出回响。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季寻的笑声,他躺在地板上,不管身下全是灰尘,死气沉沉的躺了下去:“你为什么不选星乙的房子。”
季闪蔷嫌脏,捂着口鼻:“我怕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星乙的记忆回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你不是认可他是你的父亲吗?”
“可我不想变成他!”季闪蔷说:“他虽然爱我,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要变成他那样。”
“……哦。”
季闪蔷用鞋跟捣他的膝盖:“要我和你同进同退,有三个条件。”
“第一,你不准再对我说谎或者私自决定我的事。第二,我要上学,但雪松针是星乙上学的地方我不去,其他什么学校都好。第三……”
“钱?”季寻自信的举手抢答:“那一百五十金都是你的,我每个月还会给你一笔你想象不到的生活费,怎么样,还需要其他的吗?”
“第三,我不想看见你。”
季寻像被空气中簌簌落下的灰尘噎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管是星乙,还是季闪蔷,都对你极其厌恶。”女孩平静的说:“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
乐摹叹息道,“我就猜到您会来送我,所以才提前半天出发的,没想到……”
“我还能不了解你吗?”黛温笑了笑:“你不是想带着那个小姑娘走吗,怎么不辞而别?”
乐摹用着闲聊一样的语气说:“她不会跟我走了,今晚我看他和季寻之间眼神,虽然隔阂似乎加重了,可也奇怪,闪闪突然就对他父亲有了依恋的情绪,变了个人似的,看来他们父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就不打搅了。”
“带了多少钱走?”
乐摹没想到黛温突然问这个,他只提了一个手提箱,里面装了点自己生活用品外久再没有其他的了。
钱,更是一分不剩都留给母亲和乐奈了。
黛温一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了然了,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沓金票给他,乐摹没接,她又拿出了一枚勋章,这才让乐摹动了心。
是乐摹父亲的那一枚勋章。
“我赎回来了。”黛温用厚厚一卷金色钞票宝住那枚陈旧的勋章,“要么一起拿走,要么都别要。”
乐摹最终还是收下了,黛温宽慰的笑了,然后就是两人间漫长的尴尬。
“老师,能给我条丝巾吗?”乐摹忽然说。
黛温翻遍口袋,最后解开精致的发型,从发间抽出一条纯黑色的布巾。乐摹把布巾当作头带裹住额头,在脑后打了个结。
黛温看着他,忽然鼻头一酸,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自己的副官抱进怀里,“老师,保重。”
乐摹不知道黛温对自己的怨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同样,黛温也说不清自己对乐摹的怨恨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到了一段有关于对方的记忆结束时,埋怨和忌惮消失后,本初的欣赏和爱才重见天日,却也和乐摹握在手中的勋章一样破旧不堪了。
麦乡的老房子,几乎破得不能住人。
乐摹把最后一捧发霉的棉絮从窗框里扯出来时,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
潮湿的棉絮裹着经年累月的尘土与霉斑,在他掌心碎成一团团腐坏的絮状物。他直起腰,后腰的酸痛像被人猛地插进一把生锈的铁钉,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扶着窗台喘息片刻,乐摹才注意到掌心被窗框的铁锈划破,暗红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这间老房子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墙面,仿佛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在穿堂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能扬起呛人的尘土。
乐摹瘫坐在潮湿的地板上,膝盖发软得根本撑不起身体,潮湿的寒意从臀部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窗外暮色渐浓,新换的白炽灯在布满蛛网的天花板投下惨白光晕,照得四壁剥落的墙皮泛着诡异的青灰。乐摹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曾是他的家,年少时的他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最大得梦想就是赚到让母亲,妹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现在想想,天人的寿命是无限的,这个愿望又怎么能实现呢。
多年未归,没想到再次回来,竟是这般光景。
想发生过的事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没打扫干净。
乐摹拽出行李箱,箱轮卡在地板裂缝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叮铃咣铛的声响里,折叠牙具、便携剃须刀、洗发水依次摆上歪斜的木桌,每件物品都裹着层薄薄的香味,像蒙着层不属于这里的精致外衣。
当崭新的的方形镜子滑出衣物堆时,乐摹伸出去捡的手指突然僵住。
镜面映出个头发油腻打结、脸上沾着墙灰的男人,脖颈处还蹭着从窗框剥落的绿苔。这张面容与他前不久还在独立办公室里前见过的自己判若两人——那个穿着定制制服、皮鞋锃亮、身上带着一堆华丽配饰的精英,此刻竟蜷缩在发霉的旧沙发里,连睫毛上都落着尘埃。
生活真是……起起落落。
“哗啦——”
尖锐的碎裂声从后院炸响,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乐摹浑身一震,急忙着扑到窗边。
只见后院里,五六个陌生的小孩正聚在一起,为首的胖男孩手里还攥着半块红砖,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碎玻璃在他脚下折射出锋利的冷光,像极了乐摹此刻破碎的心。
其他小孩围在一旁,嬉笑着、尖叫着,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赖皮出街,不知羞耻,大白眼狼,滚回云宫!”
“赖皮出街,不知羞耻,大白眼狼,滚回云宫!”
口号喊得振振有词,喊得乐摹的喉咙发紧,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他想冲出去揍这些孩子,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拽回现实。旧伤发作,让他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青年跌坐在散发着腐木味的旧沙发上,蜷缩成一团。霉斑在他汗湿的后背洇出深色痕迹,就像心上那些永远洗不净的污点。
夜越来越深,寒气顺着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在屋内肆意游走,乐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黑暗中,他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那时候,家里唯一能做一点事情的,是他这个五六岁能跑能跳得孩子,为养家糊口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这样,把整个青春交代在了云宫里,往后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也只能自己知道。
“咚,咚,咔嚓!”
敲门声响起时,乐摹几乎以为是幻听。
他撑起沉重的身体,铁锈斑驳的门把手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熟悉的面孔,男人抱着铝制饭盒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小小的孩子。
男人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可以说是精神抖擞,感觉一张口可以不间断的骂他一个小时。
“这么快就被赶回来了,舒服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严厉的用来震慑调皮孩子的雕像,“饭做多了,来喂猪。”
乐摹一时语塞,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侧身让开,看着男人和孩子们鱼贯而入。
孩子们一进屋,就像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们放下手中的工具,开始帮忙收拾屋子。一个小女孩拿出红纸和剪刀,坐在桌子前认真地剪起窗花来、另一个男孩则主动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灰尘、还有一个孩子跟着男人帮忙摆放饭菜。
热气腾腾的排骨炖土豆摆上摇晃的方桌,酱香味在冷寂的屋子里炸开。
乐摹扒拉着米饭,喉间哽咽得发疼。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温暖都补回来。不经意间,他瞥见林老师踩着木凳,用透明胶带仔细修补着破碎的玻璃。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男人身上,胶带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孩子们举着剪好的窗花,在墙上比划着,稚嫩的笑声撞碎了二十年的沉寂。
老旧的房子突然开始有了温度,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温度。
乐摹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终于回家了,回到了那个充满爱与温暖的地方。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委屈和不甘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感动与幸福。
恭喜回家。
女孩看了这边的父亲一眼,心里对乐摹这么说。
“亲眼看到了,安心了?”季寻问。
季闪蔷点点头:“再次走入哺育他长大的土地,他才真正复活。”
季寻看着乐摹落寞的眼睛,感叹道:“乐摹哥真是名符其实的顶梁柱。”
什么是顶梁柱呢?指建筑结构中起支撑房梁作用的柱子。生活中指起非常重要作用的人或事物,比喻起主要作用的骨干力量。
他们吃苦,吃亏,习惯奉献,是世上最辛苦的人。
顶梁柱是为房子承担最多的结构之一,而人们常常只关注着室内的装潢,忽略了,如果顶梁柱被虫子啃食,再富丽堂皇的陈设,也会变成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