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那也得冲业绩》嘿言

133、成年人 我也会一直

　　季寻惊醒猛坐起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兰可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让人熟悉又安心的天蓝色。少年眨巴眨巴眼，做起身，抹了一把脸。

　　“脏。”兰可冷不丁说。

　　星乙满手都是灰，这一摸下来脸上黑了一大片，擦来擦去他终于彻底清醒，忙站起身，仔细检查眼前的兰可。

　　四肢健全，头脑清醒，目测什么都没有少。

　　星乙提着一口气：法力呢？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过关了。”兰可言简意赅。

　　星乙缓冲了一会儿，大喜过望，然后思考了一下：我也过关了。

　　“看出来了，完好无损。”兰可平静的有些不正常，好像经历了一茬浩劫还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其实别说是兰可，星乙也只是在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回想，他只知道自己重新回到女人身边后没过多久他就清醒了。

　　“你梦见什么了？”兰可问。

　　星乙笑了一下：梦见我怀孕了，生了个人出来，还挺刺激的。

　　兰可先是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随即眼角眉梢先染上了笑意，那点笑意顺着脸颊蔓延，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星乙看着她，也高兴。

　　现在他和兰可同时成年，他在通往成家立业的路上又迈出了一步，兰可也在变强的路上上了一个台阶。

　　还有比着更好的事吗？没有。

　　不过这考试的内容确实令人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在知道世界是虚假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居然意外通关了。

　　其中有隐喻也好明示也好，他得仔细想一想，自己到底哪出了问题，才好规避。

　　星乙朝着兰可伸出手，比划两下：我们走吧。

　　“……你怎么这么冷？”兰可被他指尖的温度刺的瑟缩，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星乙：有点难受而已。

　　兰可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上星乙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他转了过来。

　　星乙的身体还因吐血后的虚弱发着颤，视线抬起来的瞬间，正撞进兰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垂落在肩头的金色发丝调皮的晃了晃。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母亲低头给他系鞋带时，落在他手背上的阳光色碎发重叠在一起。

　　那扇被他拼命抵着的记忆闸门，就在这一秒被彻底撞开。

　　星乙跌跌撞撞的后退，瞪着兰可。

　　幻境里，母亲含笑的眉眼、唤他名字时温柔的口型、递来的热乎饭碗、夜晚里裹在他身上的暖毯……所有被他下意识逃避的细节，裹挟着灭顶的悲恸轰然涌来。

　　海蓝瞳孔里的空洞瞬间被翻涌的惊惧填满。他张着嘴，粗重又急促的喘息从齿间挤出来，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挣扎，胸口疯狂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的痉挛，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灌进肺腑，却驱不散那瞬间被抽空的窒息感。

　　眼前的天蓝色与金色在视网膜上疯狂晃动，和那个已然覆灭的世界碎片搅成一团，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呼吸过度了！”兰可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少年忽然病了一样在自己面前倒下，急忙上前。

　　他想挣开，身体却被兰可稳稳按住，只能被迫承受这记忆洪流的冲刷，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像在撕扯着五脏六腑。

　　胸口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星乙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些在幻境里积攒的温暖和依赖，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反过头来凌迟着跳动的心脏。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星乙猛地弓起身子，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红。

　　“星乙！”兰可在呼唤他。

　　血珠顺着下巴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小小的花。星乙看着那抹红，眼神彻底扭曲，心肉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失去一切的疯狂，一半是连悲伤都无法言说的绝望。

　　他想抓住兰可站起来，却最终重重垂落。

　　星乙睁开眼时，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他有些发怔。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取代了幻境里的暖香，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喝水吗？”一只手把他扶起来。

　　星乙甩甩头发。

　　床边站着穿白褂的大董，他手里捏着病历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大董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补充道：“之前的吐血，还有过度呼吸，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悲伤过度引发的应激反应。身体的警报，其实是心里的情绪压不住了。”

　　星乙的视线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吐血时那股腥甜的黏腻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紧，依旧发不出声音。

　　“恭喜啊星乙副官。”大董连恭维都懒得恭维他，不走心道：“你居然也能算是个成年人了。”

　　星乙却颤颤巍巍抬起手：你给兰可检查了吗？

　　“你还管人家呢，人家把你从镜子里背出来的时候那可是满面春风，谁像你考个试还能考的口吐鲜血，被人背出考场。”大董耻笑他，“兰可健康的很，法力和乐摹一样翻了倍，戒律殿现在正热闹呢。”

　　星乙这才安心，揉了揉太阳穴：可我的法力并没有翻倍。

　　大董拍拍肚皮：“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成人门给了你别的礼物。”

　　星乙：……我真的通过了吗。

　　“你完好无损的出来了，成人门没有从你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就证明你通关了。”门被人推开了，尤渚拎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大董马上识相的退出。

　　尤渚把盒子送给他，“奖励。”

　　星乙没打开，比划：考试奖励不应该是成人门给吗？

　　尤渚则直接帮他掀开了盒子：“成人门是成人门，我是我，既然你成年了，我想这个东西还是给你比较好。”

　　盒子里，一颗暗红色的红琉璃灵心悠哉悠哉的上下轻轻飘浮着，见到星乙后更是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光彩。

　　是沙华。

　　他的灵心，是他当年加入乌盟时心甘情愿交到尤渚手里的致命把柄，等于直接把这条命交给了她。现在还回来算什么？

　　少年立刻合上盖子。但尤渚就像料到了他不会要，先一步眼疾手快的把他的手按在了盒子上：“听话。”

　　星乙皱着眉看向尤渚，看的后者也弯下眉毛：“乌盟的人谁不希望我把他们的把柄销毁。”

　　星乙想回她两句，但奈何手被按着，打不了手语，只能不停摇头。

　　“红羽呢？”尤渚忽然问，“青鸟说她忙着照顾宝宝也不清楚红羽跑哪里去了。”

　　也对，往常只要他从医院睁开眼，红羽都是守在他身边的。大概还是为了那一巴掌，和自己赌气，跑不知道哪躲着自己玩去了吧。

　　想到这，星乙就头疼。

　　尤渚松开手，“总之沙华我就放在你这里了，至于你是收下，还是继续把她放在盒子里保存，就看你的了。”

　　星乙：我能问问你曼珠的事吗？

　　“……我就知道你要问。”尤渚在窗边坐好：“可只有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我和蝉女立下过法术誓言，绝不向除了遥夏以外的人提起这件事。”

　　星乙：蝉女是谁？

　　“遥夏的亲生母亲。”尤渚笑着说：“你要是好奇她就等亲眼见遥夏吧，她们两个脾气一摸一样。”

　　不知为何，看见尤渚轻松的笑容，星乙竟有了从心里久久不散的幻境漩涡里抽身的轻快感。

　　“就像我们俩一样，一模一样。”

　　星乙抚摸着白皮盒子柔软的材质，深深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深深吸气、吐气，然后朝尤渚浅浅笑了一下。

　　“所以…..”尤渚温柔的戳戳他的胳膊：“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能让一向习惯压抑自己情绪的星乙副官因为悲伤过度到胃出血？”

　　星乙看了她一会儿，躺回了被窝里。

　　尤渚一语道破：“是不是梦到妈妈了？”

　　星乙没有反应，闭着眼想赶她走。这还是第一次，尤渚感觉好笑，星乙的名字是她给的，本事是她教的，心事是和她分享的，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星乙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冷脸。

　　成年之后叛逆期来了？尤渚晃晃他，星乙直接转过身用背对着她。

　　星乙的心结是母亲，尤渚当然知道，当年阴差阳错的收下他也是因为那时候她自己也在亲情方面陷入了自我怀疑，所以接纳了这个情感过分浓烈的孩子。

　　别说是猜到考试主题，就连考试的难点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个人比我对你更好更亲近吧。”尤渚一下下拍着星乙的脊梁，轻轻说：“她给你洗衣服，做饭给你吃，她只有你一个亲生孩子，是家里的小主人，不用像个外人一样看她亲生孩子的脸色，是不是？”

　　星乙一动不动，貌似睡着了。

　　“可这些你都有啊孩子。”尤渚感觉到星乙浑身紧绷起来，她收回手，“你不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怎么从盒子里拿出来给你呢？”

　　她拿出手帕，从背后替星乙擦了擦眼睛，那里湿润了，是另一个世界长大的孩子在哭。尤渚：“一直待在过去的记忆里，你在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

　　如果不是快要饿死，谁会去让人吃苦到流泪的东西。

　　“星乙，我会一直保护……”尤渚在他身后，话到一半被星乙捉住了帮他拭泪的手，少年的手握着青年的手，传递着自己不容易攒出的温度，用热告诉她‘我知道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也会一直对你微笑的。

　　其实这个世界不比那个假的要差，不是吗？这个世界的他更有力气，更强壮，身体不幼小，忍耐得了酷暑风寒。

　　这个世界要更美，美的多。

　　他有成年人的素养，他会抚养他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会守在云宫守在尤渚身边，有一天他会为彼岸一脉争取到天国人权，然后光明正大的站在白色的高楼大厦丛里，亮出自己的红头发。

　　落言的愿望，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