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边界》happykuain

11、第 11 章

　　初诞之厅里，只有尘埃在石碑微光中浮沉。巨大的黑色石碑表面，影像无声流转——是她们在丛林逃亡、与怪物厮杀、七为她挡下攻击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林暮的神经。下方那行倒数数字，冰冷如墓碑：
　　【最终审判，降临倒数：71:58:12…】
　　七靠在一块岩石上，呼吸微弱。她手臂和肩上的灰败痕迹，像地图上的死亡疆域，无情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但她眼神依旧锐利，扫视着这诡异的石窟。
　　“这石头……是我们的墓志铭吗？”她声音沙哑，试图用嘲讽掩盖虚弱。
　　林暮没回答。她的注意力被石碑旁一本覆盖厚尘的古老书册吸引。书皮上，锁链匕首的徽记刺眼。她拂去灰尘，翻开。书页是某种皮革，字迹暗红，仿佛干涸的血。
　　开篇第一句，就让她的血液冻结：
　　【我们并非在创造未来，而是在为一场早已注定的葬礼挖掘坟墓。】
　　她快速翻阅，心脏狂跳。零碎的信息冲击着她：
　　**【…“守夜人”是祭品，以自身存在为燃料，维持“火种”不灭…】
　　【…“摇篮”是观察站，等待最终的“校正”…】
　　【…Elena 已背离初衷，她寻求的不是延续，是毁灭性的“蜕变”…】
　　“祭品…燃料…”林暮喃喃自语，猛地看向七。所以七保护她，不只是指令，更是在燃烧自己？！
　　就在这时，七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液里带着诡异的灰色颗粒。“林暮……”她声音模糊，眼神开始涣散，“我……看不见你了……”
　　灰败的侵蚀在加速！影响到了她的神经！
　　“七！看着我！”林暮冲过去，抓住她冰冷的手，恐惧扼住了喉咙。古书上的文字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必须做点什么！任何事！
　　她绝望地看向那面映射一切的石碑。一个疯狂的念头升起：如果这石头能记录，能不能……干涉？
　　她将手掌狠狠按在冰冷的碑面上，闭上眼，不再试图理解，只是倾注全部意念——那些七推开她的瞬间，黑暗中紧握的手，那句“一起活下去”的嘶吼——所有的恐惧、愤怒、还有不肯放弃的微弱希望！
　　“把她……还给我！”她在心中呐喊。
　　嗡——
　　石碑猛地一震！光芒爆闪！整个石窟剧烈摇晃！上方钟乳石断裂砸落！
　　林暮感到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入她的脑海——破碎的星图、扭曲的生物结构、Elena 疯狂的脸、还有七……七在不同年龄段的模糊影像……巨大的信息量几乎撕裂她的意识！
　　“啊——！”她抱头跪倒，痛苦的尖叫在石窟中回荡。
　　强光持续了数秒才渐渐熄灭。石窟一片狼藉。
　　林暮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碎片在闪烁：一个编号……Ω-7……还有……一座高塔……信号塔……
　　“林暮！”七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她冲到林暮身边，扶起她。“你怎么样了？！”
　　林暮睁开眼，震惊地发现，七手臂上的灰败蔓延……竟然停止了！甚至颜色都淡了一些！而七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我……我不知道……”林暮虚弱地摇头，但一个清晰的坐标烙印在她脑海里，“但我……好像看到了……信号塔的位置……还有一个编号……Ω-7……”
　　七立刻明白了。信号塔！Elena 控制一切的中枢！也是古书中可能暗示的“校正”执行地！而Ω-7，这个编号让她心悸，仿佛触及了某个核心秘密。
　　“我们必须去那里。”七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恢复了战士的锐利，“毁掉塔，也许能中断一切。”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石窟入口处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是Elena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没时间了！”七拉起林暮，目光快速扫视，发现石碑后方岩壁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这边！”
　　她们刚钻进裂缝，入口就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碎石飞溅！
　　裂缝内狭窄黑暗，向下倾斜。她们手脚并用，奋力向下爬。身后传来追兵的叫喊和枪声。
　　“快！”七在前开路，不时回身拉林暮一把。她的动作恢复了以往的敏捷，仿佛林暮那不顾一切的举动，暂时逆转了侵蚀。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和水声。裂缝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条暗河奔腾而过，河对岸有废弃的矿车轨道。
　　“沿着轨道走，可能通向岛屿西北角，信号塔可能在那边。”七判断道。
　　她们涉过冰冷的河水，爬上对岸。轨道深入黑暗的隧道。
　　就在她们准备进入隧道时，林暮突然停下，从口袋掏出那本古书。刚才的混乱中，她无意间将书塞进了口袋。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幅简陋的草图，画着一座高塔，塔尖有一个奇特的装置。旁边有一行小字：
　　【“钥匙”并非摧毁，而是“共鸣”。时机在“双星重叠之夜”。】
　　钥匙？共鸣？双星重叠之夜？
　　林暮抬头，想和七讨论这新的信息。
　　却看见七正站在隧道口，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她的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她在忍耐。刚才的“好转”只是暂时的。侵蚀仍在继续，甚至可能更凶险。
　　林暮的心沉了下去。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七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绝。
　　“走吧。”她只说了一句，便转身踏入了隧道的黑暗。
　　林暮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古书。她明白了，没有退路。信号塔是唯一的答案。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希望，她们都必须去。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明白，Ω-7 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那所谓的“共鸣”，是否能真的带来一丝生机。
　　隧道深处，黑暗浓稠。未知的命运，如同这暗河，奔流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