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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逐情·吾自掌舵苦行舟 好人不是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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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漫过校园的香樟树,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大三这一年的北城,风轻得像指尖蹭过耳尖的碎发。
可这安静之下,藏着的却是未熄的暗流。
苏莹然望着窗外静立的香樟,心底清明——这不过是风暴的间歇,那些未了结的纠葛,终究会卷土重来。
谢临渊放心不下,悄悄托人给苏莹然换了寝室。新室友都是性子温和的姑娘,没有争执,没有算计,苏莹然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稍稍舒展。
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奢望,或许,日子真的能这样安稳下去,能让她安安心心地读完大学,和更多的农村女孩子比起来,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可命运从来不会轻易眷顾身处泥泞的人,这份脆弱的安稳,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辅导员找她的那天,阳光格外晃眼,透过办公楼的玻璃窗,洒在走廊的地砖上,映出一片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莹然站在李平办公室的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的疼。
李平坐在办公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硬的光,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苏莹然,你的奖学金,全部取消了。”
苏莹然肩颈绷得笔直,声音满是不解:“辅导员,为什么?我去年的成绩符合标准……”
李平抬眼,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评选细则里写得很清楚,未按时缴纳当期学费者,无评选资格。你大三的学费,至今未交。”
苏莹然:“老师,往年并没有这条细则啊!”
李平平淡的说:“今年的新规,学校很多学生恶意拖欠学费,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苏莹然语塞。
家里发了洪涝,田地都被洪水淹没,颗粒无收。父母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维系,哪里还有钱给她交学费?
做家教挣的那点钱,勉强够她糊口,这些沉甸甸的费用,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肩头,几乎要将她压垮。
夜幕降临,宿舍的灯还未亮起,苏莹然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疲惫又沙哑的声音:“然然,你别担心,你爸明天就去借钱,一定能凑够学费,你在学校,不要太节省,别饿坏了……”
苏莹然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和苦涩咽了回去,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别去借钱。学校照顾我们贫困生,学费可以缓交。不用着急,我自己也能想办法,你们别总担心我了!”
苏莹然太清楚家里的窘迫——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拼尽全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辛苦攒下的收入也不过二三千元,连温饱都难,更别说支撑她的学费。
所以她把所有的委屈与艰难都咽进肚子里。哪怕自己在学校受辱受累,被人轻贱,她也绝不肯再给父母添一丝麻烦,不肯让他们再为自己多操一分心。
9月晚风仍热,她心底只剩荒芜,体面、尊严、快乐,全被现实碾碎。她终于明白,人没钱,真的会卑微到尘埃里,妥协,是唯一的退路。
年少的苏莹然不明白,为什么日子一天比一天绝望、无助与疲惫,她只能更加拼命的赚钱和学习,她急于改变这样的命运。
当你穷的举步维艰,就会发现,失去尊严,也并不是不能忍受的事了。陈教授是对的。人没有钱,真的就会卑微到尘埃里,为了生存,妥协——是普通人无可奈何的选择。
日子在焦虑与煎熬中一天天过去,家里的汇款迟迟未到,存折里却多了一笔钱——不多不少,恰是她本该拿到的奖学金数额。
苏莹然指尖攥着存折,指节泛白,她快步赶往教务处询问。老师别有深意地说:“这是谢临渊同学帮你交的。”
身后,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传来:“漂亮女孩就是有手段,这么小就能让男人给她花钱!”
苏莹然没有去回应这些恶意,善者予暖,恶者添乱。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心里充满了对谢临渊的感恩。
心动是风拂过铃兰的轻响,是露滴落花瓣的微颤,被爱,可能真的是一场救赎。
谢临渊锲而不舍的追求并没有打动她,可是他不知疲倦的付出,让她的心湖感觉到了悸动。
傍晚的餐厅里,晚风裹着细碎花香,漫过窗棂,柔和的灯光揉碎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层朦胧的暖,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紧绷与悸动。
苏莹然的美,是博采众芳的灵动 —— 眉眼如带露的白茉莉,澄澈素净;肌肤似初绽的粉樱,莹润细腻;睫毛若垂落的铃兰,轻颤含情;而那份藏在倔强里的柔美,又如盛放的山茶,艳而不妖。每一处眉眼、每一寸肌理,都裹着花朵般的纯粹与鲜活,淡而有韵,沁人心脾。
她坐在谢临渊对面,身姿纤细却挺得笔直:“谢谢你帮我交学费,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
他身姿挺拔如崖边劲松,不弯不折;眉目清朗似山涧流泉,澄澈坦荡:连抬手时的利落、垂眸时的温柔,都似清风拂过初晴的天宇:那份藏在温润里的俊朗,撞得人满心悸动:“你与我之间谈什么还,爱你,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为你,我愿意尽我所能。”
谢莹然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愧疚与无措:“你明知道……我只是在利用你报复许玮真,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你做这一切值得吗?”
谢临渊眼底的柔光更甚,语气低沉而坚定:“你知道的,爱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谢临渊笑着说:“我能对你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你知道,你也许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狼狈不堪,但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你被我爱着。”
逞强崩塌,苏莹然哽咽:“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谢临渊眼底羞涩:“我不要你的感谢,只愿你也爱我。自从遇到你,我最大的心愿,那就是你在身边,在你身边。”
苏莹然望着他真诚的眼眸,他的眼睛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盛满了真诚与偏爱。她想起——
想起他在她被陷害时,毫不犹豫选择信任她的坚定;
想起他为她挡住风雨,替她反击许玮真时的决绝;
想起他小心翼翼呵护她的自尊,默默做出的所有让步;
还有如今,他不动声色替她交清的学费。
苏莹然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虽然我不敢说,像你爱我那样爱你,但是我喜欢你!”
她没有办法不感动,她甚至觉得,也许许玮真,也不是不能理解,谁失去这么好的男孩,都会失去理智的吧!
她心中偷偷做了一个决定,过往就都算了,从现在开始,放下怨怼,好好生活,认真对待自己的感情。苏莹然的心动,像破土的嫩芽,虽然春意还浅,但是已悄悄扎根。
自此,校园的晨雾里,多了一对相携的身影。
春樱漫飞时,天刚泛白,两人蜷在木长椅上,谢临渊的外套裹着她的肩。樱花落在她发梢,他轻轻拈去,日出的金光漫过她的笑眼,也漫过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盛夏蝉鸣里,他们共骑一辆单车,车铃叮铃撞碎燥热。她环着他的腰,风裹着花香扑在脸上,车轮碾过树影与暖阳,留下一路清脆的笑声,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秋霜染银杏,满地金箔似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响。谢临渊拉着她转圈,裙摆扫起漫天落叶,他掌心的暖,比秋日的太阳更甚,眼里盛着和落叶一样的温柔。
初雪覆世,雪粒子凉丝丝沾在颈间。他攥着雪球追她,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躲,雪沫子沾在她睫毛上,像撒了碎钻。两人追着闹着,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远处暖黄的路灯。
这是他们的青春,也是一对爱人情感之初,小心翼翼的双向奔赴。
同一片天空下,云卷云舒。他们从春风的微暖走到雪夜的冷冽,从樱花的粉走到落雪的白,两个人,三餐烟火,四季流转,这就是爱吧!
只是他们都没有察觉,这份明目张胆的温情,始终被一双充满嫉妒的眼睛盯着。
许玮真看在眼里,气上心头。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气得直咬牙,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她绝不允许,苏莹然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咖啡店的暖光带着一丝阴霾,许玮真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名牌包,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许母拎着购物袋跟进来坐下,看见女儿的脸色,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在置气?”许母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再耗下去,谢临渊的喜帖,恐怕都要寄到咱们家里来了。”
“我能怎么办!”许玮真抬头,眼妆都晕花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我试过了,我越靠近他,他越讨厌我,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坏蛋。”
“傻丫头。”许母眼里带着几分精明的算计:“爱情是博弈,不是乞讨。你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破绽比筛子还多,丑态毕露,实在上不了台面,怎么可能打动谢临渊?”
许母伸手,用指腹擦掉女儿下巴的泪水,语气沉了几分:“谢临渊家世好,人也帅气,又有上进心,你不能放手。”
“我知道他好……”许玮真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所以,我才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苏莹然那个穷酸鬼!”
许母笑了,抬手擦掉许玮真的眼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你失败过一两次,不代表每一次都会失败。妈妈教你,怎么把他从苏莹然手里,抢回来。”
没过多久,许母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义上是朋友聚会,宴遍亲朋,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她要借着这场宴会,让谢临渊和许玮真“冰释前嫌”。
宴会大厅里宛如一座艺术的殿堂。华丽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而下,宛如星河倾泻,无数颗水晶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使其宛如白昼。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珍贵的油画,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神秘而高贵;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而舒适,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宛如踩在云朵之上。
钢琴前,一位优雅的琴师指尖轻舞,如灵动的精灵在琴键上跳跃,悠扬的音乐声如潺潺流水般在大厅里流淌,衬得整个宴会愈发雅致。
许家这场宴会,碍于两家是世交,谢临渊根本躲不掉,只能赴约。许母热情的拉住谢临渊的手,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试探:“临渊,玮真从小就性子单纯,又娇纵,只是小孩子脾气,之前做了些糊涂事,你别跟她置气,好不好?”
谢临渊终究顾及着两家的情分,不好太过强硬,只好放缓语气,客套道:“许姨,您言重了,谈不上置气,只是她前些日子确实做得过分了。”
一旁的许玮真立刻跺了跺脚,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撒娇道:“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嘛!”
许母见状,立刻把女儿往谢临渊面前推,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已经教训过玮真了,她以后一定会改,也会尊重你的朋友。无论如何,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定要好好相处。”
说罢,许母笑着去找其他人寒暄,故意留下谢临渊和许玮真两人独处,给他们两人“和解”的机会。
许玮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哥,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动手打苏莹然。可是哥,你也知道,我没多少力气,那天被你打了一巴掌,脸肿了两三天呢,现在还隐隐作痛。”
谢临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是我下手太重了,脸现在还疼吗?”
许玮真下巴一扬,带着惯有的霸道,眼底却藏着爱慕:“疼!所以,罚你陪我跳一支舞,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悠扬的舞曲适时响起,谢临渊看着许玮真伸出的手,想起许母的嘱托,终究还是不忍拒绝,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与她缓缓步入舞池。
谢临渊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自信与从容,许玮真则如一朵娇艳的花朵,轻盈地旋转、舞动,眼底却始终盯着谢临渊的侧脸,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这场看似“冰释前嫌”的和解,让谢临渊从此踏入了许玮真布下的陷阱。
几日后,许玮真主动去找苏莹然,满脸‘诚恳’:“莹然,我妈妈教训过我了,我知道我之前错得很离谱,不该打你,不该抢你的留校名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苏莹然本就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原谅别人,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恋爱的幸福让她忘记了危险。
谢临渊也在旁边和稀泥:“玮真已经道歉了,咱们大家就都是好朋友。”
苏莹然心中有一些不安,但是还是答应下来。这时候,她还不清楚,许玮真的道歉,不过是装模作样。她的“悔改”,更是另一场算计的开始。
从此以后,许玮真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好人,哪怕苏莹然一次次拒绝,她也依旧执着的对苏莹然释放‘善意’。
课桌里的烂香蕉、桌洞里重油的红烧肉(她明知苏莹然胃弱)、宿舍楼下晃眼的旧衣服,每一样都精准戳中苏莹然的窘迫,并带着恶意的嘲讽。
苏莹然就算没有什么心计,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只好拒绝,可是,背后却传来许玮真委屈巴巴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哽咽:“我只是想补偿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根本不是真心原谅我!”
于是,周围的同学闻声都看了过来,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苏莹然身上,议论纷纷。连苏莹然最好的朋友,都拉着她的胳膊劝道:“莹然,玮真都已经低头道歉了,还这么好心地补偿你,你就别太计较了,太小气了!”
苏莹然咬着下唇,这一刻,她才知道,许玮真的“好”,从来都不是真心的补偿,而是裹着糖衣的刀子,划开的口子都在暗处,一旦她开口辩解,倒显得她矫情、小气。
这场无声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时光飞逝,大四的风,吹得人心慌。毕业的焦灼、未来的迷茫,交织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而谢临渊,也越来越少回校了——中关村的办公室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电脑零件、各种专业书籍,显得十分凌乱,屏幕上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要做一款Windows上的文字处理软件。
午后,办公室的安静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破,许玮真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香水味浓烈,直冲鼻腔,与办公室里淡淡的青草香格格不入。
“临渊哥,你这儿也太乱了吧。”谢玮真拿起桌上的纸巾,随意擦了擦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临渊哥,莹然怎么不来照顾你?你看你,忙得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谢临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她打工比我还忙,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分心。”
许玮真突然想起妈妈的话,毁掉一个女生最低成本的方式,就是造黄谣。
她抓住机会,凑近谢临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与恶意:“哥,我上次看见然然姐了,她在一家饭店里,一个老男人主动摸她的手,她躲都没躲——你说,她是不是为了赚钱,什么都愿意做?多恶心啊。”
好人不是万不得已,总是不想撕破脸;可谁知道,坏人根本不要脸,更不知道,她对你有多大的恶意?
风裹着流言的碎絮,漫过香樟的枯枝,苏莹然,可怜的女孩,她应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