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章:逐情·手持烟火以谋生 诡谋戕友, ...
-
有钱人的青春,是一部流光溢彩的偶像剧——光芒万丈,目眩神迷,前路铺满锦绣与星辉;而穷人的青春,却如一部粗粝写实的纪录片——镜头灰暗,滤镜全无,浸透血泪与汗渍,真实的近乎残忍,而所谓辉煌,往往杳然缺席。
如果你生来清贫,
那你还配不配,去触碰一场心动?
答案早已被命运写就——不配。
爱与被爱,你都没有资格。
更甚者,连分毫偏爱,半分倾慕,都属奢望。
对穷人来说,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如同陈列于他人橱窗里的玫瑰,唯有隔窗凝望,目送其凋零败落。
2001年,华国因申奥成功而沸腾。
谁也没有料想,就在这特殊的一年,苦苦追求苏莹然的谢临渊,借着校广播的平台,在万千师生的见证之下,把藏了许久的心意,一句一字,公之于众。
他的声线清朗澄澈,宛若晨风拂过山岗。一字一句,坠落于沸腾的校园。恰似春雷乍响,惊醒了沉睡的河川。
踏遍春野,花开是你;涉过秋溪,叶落是你。
一川烟雨,半梦是你;岁月成碑,刻字是你。
风雪归途,守候是你;魂梦所依,安放是你。
千山暮雪,初见是你;此生往返,终点是你。
字字如诗,句句似誓。苏莹然伫立在操场中央,晚风掀起她的衣角,恍若一只被忽然照亮的飞鸟,慌得忘了飞。她从不知道,竟有人把这种笨拙又滚烫的喜欢,以这样热烈的方法,捧到她的面前。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得到这样纯粹的偏爱,被一个人坚定的选择。她的心尖轻轻一颤,生平第一次,不受控地乱了节拍。
彼时,校园万籁俱寂,风停云驻。苏莹然的世界,自此山河骤变。
谢临渊的深情告白,不仅在苏莹然心中激起涟漪,更在许玮真心底点燃了妒火,这火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奔涌成势不可挡的烈焰。
许玮真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居然活成了配角。她青梅竹马的少年,居然弃自己于不顾,将一个后来者捧在心尖上。
许玮真的脸隐于月色的阴影之下,妒意如毒藤自心口蜿蜒滋生,缠绕肺腑,一寸寸绞碎残存的道德。
此前,她也曾和苏莹然开过一些玩笑,她自认为无伤大雅。不过是几句讽刺、几分排挤,几番挖苦。可如今,这些小打小闹,再也无法满足其扭曲的心。
苏莹然必须身败名裂,必须万劫不复,否则难以平复她心头之恨。于是她的敌意不再遮掩,径自化作明枪暗箭,并步步紧逼。
课堂上,她只借着玩笑,轻飘飘刺上一句:“成绩再好又怎样?我们寝室,总有人手脚不干净。”语焉不详,却已把脏水,暗暗泼向苏莹然。
食堂里,她不再遮掩,故意抬高声调,字字扎眼:“有些人穿得寒酸,倒敢肖想与自己不配的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恶意明晃晃摊在众人眼前,唯恐旁人听不明白。
到了社团会议室,她彻底撕破脸皮,“啪” 一声将文件狠狠摔在桌案,纸张震得翻飞:“条理混乱?不堪入目?这根本不是报告,没有脑子就滚蛋!”当众辱骂,已是常态。
从暗戳戳的指桑骂槐,到明目张胆的恶意中伤,再到当众撕破脸皮的栽赃构陷。她的刻薄是一场步步紧逼、蓄谋已久的围剿。
这些粗暴的恶意,搅乱了苏莹然平静安宁的生活。她没吵,没闹。只有那双洗的发白的球鞋知道,只有操场上一圈圈悠长的跑道知道,只有清晨吹在脸上清冽的风知道,她有多不快乐。
异性的倾慕,本是青春里最寻常不过的馈赠。可是,于苏莹然而言,是压在心底的慌张,是旁边辱骂的彷徨,是不可饶恕的原罪。
许玮真的嫉妒,早已超越人心正常的范畴,甚至有违于道德。
那日午后,阳光炽烈刺眼,宿舍内却静谧得令人窒息。“苏莹然!”一声尖利的喝斥划破空气。
许玮真一脚踹在苏莹然的床上,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蛮横:“我爸给我买的‘大哥大’不见了!昨天,只有你在寝室里磨磨蹭蹭,你是不是看这东西值钱,给我偷走了?”(注:“大哥大”为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通讯工具,功能类同于现代手机。)
空气瞬间凝固。其他室友纷纷低头,佯装忙碌,无人敢出面发声。不是不知晓事情蹊跷,但是,许玮真是宿舍里没有人敢招惹的存在。
苏莹然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震惊还没有褪去。她目光平静却深如寒潭,藏着不解与寒凉。她实在无法理解,即便是许玮真对自己心有不满,但何至于,仅仅因为自己得到一个男生的偏爱,就构陷自己是一个小偷,更何况,被诬陷偷走的,还是那么贵重无比的物品。
她不解的看着许玮真,此时,她简单的世界,还不知道,这并非失物寻回,而是一场羞辱的序幕。
许玮真的“大哥大”向来随身携带,即便上厕所也拿在手上。苏莹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着,并反击道:“这个一向是你炫耀的资本?对你而说,比生命都贵重。”苏莹然的声音不解,“所以你从来寸步不离,怎么可能忘在寝室呢?”
“我一时疏忽而已,难道不行吗?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有可乘之机!”
许玮真冷笑,眼底掩去慌乱,情绪是更甚的傲慢,她说:“我着急回家,难免疏忽,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苏莹然缓缓走近,目光锐利起来:“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你以为人人都和你追求的一样吗?”
许玮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好吧,你伟大,那让我搜查一下你的柜子。如果没有找到,我就向你道歉。”她向前逼近一步。
苏莹然看着有恃无恐的许玮真,突然洞明,这可能是意图陷害,她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她心中总有一丝侥幸,都是同学,应该不至于如此。
她家境贫寒,柜中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简陋到连一把锁都未曾配备,怎么可能有“大哥大”这样贵重的物品。
于是,她坦然的说:“那你搜吧!”
柜门被粗暴地拉开,衣物被胡乱翻扯。许玮真的手指在破旧布料间搜寻,如同在排查罪证。
忽然,她的动作骤然停滞——那款最新款的通讯工具,赫然躺在苏莹然的内衣之上,黑色的机身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宛如一枚精心布设的炸弹。
苏莹然吃惊地看着这个砖头大的通讯设备,她无法理解,它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柜中。
“哼……”许玮真嘴角扬起胜利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狂喜,“找到了!果然是你偷的!”
宿舍内一片死寂。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头回避,因为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有着明显的漏洞,因为真要是偷来的脏物,谁也不会把它放在未曾锁好的柜子里。
苏莹然瞠目结舌,良久,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许玮真不由分说,就已经跑到走廊里大喊:“大家快来看!苏莹然,这个三好学生偷东西了,今天让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啊!”
她的声音如淬了光的利刃,尖锐而张扬,满载着胜利者的得意与骄傲。手中高高举起那款黑色的通讯工具,如同擎着一枚灼目的战利品,在人群奔走着,向身边的人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她的笑声在走廊中回荡,她是多少的迫不及待啊!就这样急切的将“小偷”的标签,狠狠钉在苏莹然的身上,她就要将苏莹然一辈子狠狠钉死在耻辱柱上。
从途经的同学,到闻讯赶来的老师,众人皆面面相觑,神色中满是愕然。苏莹然的挚友林知恩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她挺身而出,朗声喝止:“许玮真,你太过份了,这个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就这样大肆传播,究竟是什么居心?”
面对林知恩的质问,许玮真却神然坦然,振振有词地回应:“在场的每一位,都有知晓苏莹然真实品行的权利!”
这时辅导员李平破开人群,匆匆赶来,他眉头紧锁,却未向苏莹然询问半句因由,便直接沉声定论:“苏莹然,你做错了事,主动道个歉吧!这事情闹大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语气看似平和,实则莫名其炒——这并非商量,而是不容置喙的审判;这并非调解,而是向权势的妥协。毕竟,谁都知道,许玮真是学校赵校长的亲侄女。
这一刻,苏莹然只觉胸口如压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站在人群中央,宛如被人剥去外衣,任其围观、评判与唾弃。她并非小偷,可整个世界都已判定她有罪。
她的大脑在快速思考,希望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苏莹然让自己站的更直些,目光冷冽如冰,直刺许玮真的眼底。她的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许玮真,我从不树敌,但也绝非畏缩怯懦之人。你今天非要将这盆脏水泼在我身上吗?我们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我?仅仅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舍弃做人的底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许玮真唇角微扬,眼神轻蔑如视蝼蚁:“真正可笑的,从来都是你。家境贫寒,便心生歹念。像你这样的穷人,什么龌龊事做不出来?至于底线——你也配?”
她刻意将语调拖得又慢又狠,把 “穷” 字咬得字字刺骨,如一把布满锈迹的钝刀,不疾不徐,在苏莹然早已鲜血淋漓的尊严上,反复割裂、狠狠碾挫、一寸寸凌迟。
苏莹然的眼中骤然凝起锋芒,她脊背笔直,恰似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寒梅,傲骨凌霜。她的声音清冷如玉,似碎玉落于寒冰之上:“物质的匮乏,或许会让我失去一时的尊严;但精神的贫瘠,未必就不会让你一败涂地。”
四下瞬间静谧无声,所有目光皆凝聚在她身上。有人屏息凝神,有人为之动容,有人眼底悄然泛起敬意。不过转瞬之间,这个坚韧的女孩,已在每个人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苏莹然想了想,说:“同学们,老师们,诚然,我自小家境贫寒,只能坚难求学。但物质的匮乏从未消磨我的意志,只会让我穷且益坚。偷取同学财物这种事,触及我做人的根本底线,我绝不可能这么做,请大家相信我。”
苏莹然的眼眼眸澄澈如山涧清泉,眸底沉淀着不容亵渎的纯粹。这份坦荡与坚守,穿透了所有的疑虑,让她赢得了现场每一个人的信任与敬重。
有人低头自省,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眼中闪过不忍——一个从未上锁的柜子能成为有力的证据吗?这其中的破绽显而易见,谁又不是心知肚明呢?
谢临渊站在人群之中,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目睹如此荒唐的一幕。他深爱苏莹然,这份情愫,自初见便在心底扎根,从未动摇。
时至今日,他仍清晰地记得,初见她的那个午后——阳光斜洒在X大学的梧桐大道上,她低着头缓步走过,宛如一帧被时光精心雕琢的画卷。她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可她从不张扬自己的美丽,她身上是一种静谧的气质:不喧哗,却悄然占据所有人的视线。
她总是低垂着头,安静地走着,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笑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轻轻颤动,宛如蝴蝶停驻在春日的叶脉上,轻盈得仿佛一碰便会飞走。
若说最初的心动,是源于对美的本能向往。那么此刻,他才真正明晰——他所爱的,早已不再是她的容颜。他爱她低头时的静谧,爱她抬眼时的温柔,现在他更爱她的坚定、她的冷静、她的风骨。
她的美,既彰显于外在的形质,亦沉淀于内在的灵魂。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折辱她。谢临渊开口发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莹然,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许玮真,适可而止吧。一定是你记错了存放的地方,我坚信莹然绝不是这样的人。”
谢临渊的维护,愈发将许玮真推向疯狂的边缘。
她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般剜向他:“临渊哥,你不要天真了。她表面清高自持,内心却阴暗龌龊。我们寝室已经丢了好多次财物了,大家顾及情面,才没有声张而已。”她一字一句,说得仿佛真的一样。
苏莹然笑了,这笑容尽是嘲讽与不屑。她直视许玮真,声音冷冽如落雪击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许玮真,你敢确定,是我偷了你的‘大哥大’吗?”
苏莹然向前一步,对着人群说:“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我能找到自证的方法。希望各位能为我讨个公道,否则他日,你们成为案上之鱼,也一样没有人为你们摇旗呐喊,伸张正义,那我们X大成了什么样子?”
终于,人群里有人开始回应:“莹然,你只要找到自证的方法,我们都愿意为你作证!”
许玮真扬起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苏莹然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怜悯:“你没有脑子,就以为我也没有吗?”
这极致的轻蔑,让许玮真瞬间胀红了脸颊,宛如当众遭受一记耳光。她没有预料到,苏莹然非但没有慌张,而且主动宣战。
苏莹然直视许玮真,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要剖开她精心伪装的傲慢与恶毒。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清晰有力:“你知道吗?这世间有一种证据,叫作指纹?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从未触碰过你的通讯工具,所以上面绝不可能留有我的指纹。我们只要报警,由警方提取指纹进行比对,真相即刻能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宿舍与走廊内皆陷入短暂的沉寂。而许玮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那是阴谋被戳穿后的本能退缩。
诡谋戕友,终究身陷危伏,许玮真,真的能够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