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爹x喵哥]赤火灵渊》小长安糖果铺

1、短篇全一章

　　岭南的天和大漠的夏天也许差不太多。——这是他醒来的第四天，大概清楚了处境，救他的人至今未出现，倒是他的三只小猫已经早早等在床下，从他睁眼开始，每天都要来床前“喵喵”几声。
　　“没事的，人很快就能起来了，然后人就去打猎给你们找饭吃。”
　　“你想出去打猎，没有一个月怕是不行。”
　　在床头蹭他的小猫闻声居然弃主而去，奔向门口，随着房门洞开，扑到来人的脚边，或是就地翻起肚皮。
　　“颂水清。”来人先是看看他，又俯身逗弄小猫，长发结成一个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肩头一侧。
　　“陆三喵。”
　　颂水清抬眼看他：“假名？”
　　“不算，只是本名太长，所以胡乱叫了一个。”发现他开始端详自己的脸，陆三喵点点头：“我不是中原人。”
　　“那幸好我救回这几只小猫，不然陆兄又要重想一个名字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颂水清最后摸了摸小猫：“我是来送药的，”他直起腰来，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药贴到床前来，陆三喵想起他后肩处隐隐发热的东西，侧过身配合。
　　身上的药贴都换过一遍，颂水清给他简单扯上衣服：“这些用过的也要带去给大夫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新换的药贴肤感有些辣辣的，陆三喵摇摇头：“那自然是入乡随俗，我就不点菜了吧？”
　　颂水清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好笑：“好。”
　　——这是他见颂水清的第一面，此后的许多年，陆三喵再想起他，也总是不能避开这个上午，阳光是吵嚷的，颂水清俯身在地上，辫子周遭的每一根发尾都勾镀金边，像那处灵渊丛林里肆意张扬的枝叶，修饰他的面孔。
　　他想不出原因，也曾问过颂水清，可后者对此不以为然，觉得他是对救了自己的人过于好奇，所以才印象深刻。
　　陆三喵不觉得，反正颂水清总是这样很少应承他说的话，所以他根本不听颂水清的答对。
　　二、
　　“这里就是‘栖灵洞天’？”
　　“嗯，已经到了。”
　　陆三喵小心地跟着他的脚步走，此地甚是陡峭，又怕是有什么机关，于是只用余光打量这周遭瑰丽茂盛的植株：“如此机要圣地，就这么带我进来了？”
　　颂水清正在前面开路，大弓还压着一根长枝，闻言回过头来：“不是你说，要看我的秋阳？”
　　“呃，倒是我说的没错啦。”陆三喵被他这样认真的语气怼的答不上话：“我是想说，没料到这么容易。”
　　“不容易。”颂水清转过身向前：“要发毒誓才行。”
　　“什么毒誓？”
　　“带外人进来，走漏风声可就大难临头了，所以要发毒誓。”他微微抬起手上的大弓晃了晃：“要全族观刑，万箭穿心。”
　　“啊？”陆三喵不敢再向前走了：“这么严重？”
　　“嗯——跟上啊。”
　　“不是，我说颂颂——颂兄——颂水清？！”陆三喵终于喊住他：“我也不是非要看——我就是闲的好奇嘛，这么严肃的事情你怎么不说？趁现在我还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回去吧！”
　　“回去？”颂水清只思考了一息功夫：“可是你已经进来了。”
　　陆三喵一怔，颂水清又在催了：“走吧，来都来了，就快到了。”
　　“可是——”
　　“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了。”颂水清头也不回：“你会说出去？”
　　“当然不会，此前我说过的。”陆三喵紧着去追他：“可是若遭歹人算计，使些非常手段，这风险总归是——”
　　“——那也是时也命也，求不得万全。”
　　“那——那真的要万箭穿心？”
　　“假的。”
　　“你——”
　　“到了。”
　　前方的路被一束清光打亮，颂水清还是站在光的侧面，扬扬头：“过来。”
　　陆三喵来不及同他算账，放轻脚步到他身边去，顺着那束清光的方向，脚下不平整的路延伸去了更低的地方，空中纷飞着细小的灰尘，那里，一只他看不懂轮廓的巨兽伏在那。
　　他横竖想不明白这么远的距离都看着如此硕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正好躲开了那巨兽抬眼的瞬间。
　　颂水清拍拍他的肩，上前到崖边去朝下探身：“秋阳？我来看你了。”
　　脚下的土地开始轻微地颤动，颂水清抬手招呼他：“跟我下来，他不会伤你的。”
　　那只巨兽已经站起来了，在颂水清身后，体型远大于他从前的见闻——颂水清又招了招手，他只好硬着头皮跳下去。
　　“这是乘黄。”
　　陆三喵大惊。颂水清已在为他们引荐：“秋阳，这位是陆兄，也是我朋友，听说你的雄姿，专门来见见你。”
　　说的也不错。陆三喵有点手足无措：“呃，陆三喵。”
　　秋阳点了下头。
　　娘嘞，还真听得懂。
　　“出去逛逛吗？”
　　秋阳再点头，继而闭上眼，在一阵山谷深洞的潮雾之中，变成了一只耳朵很大的……小狗？
　　同刚才的雄姿全然不同，陆三喵还在发愣，秋阳扇着大耳朵飞高了些许，正好被颂水清一伸手抱进怀中。
　　“它是生病了？”
　　“嗯，之前为了救我，伤了元气，只好回这儿休养。”
　　“什么东西能伤了它啊？”
　　颂水清自山壁往上去，低声道：“独木难支。”
　　陆三喵追在后面问：“那你如何？”
　　颂水清刚刚站定：“无事。——走吧，洞天中不要过多打扰。”
　　（三）、
　　月下，火堆噼里啪啦地响，陆三喵的脚边趴着三只小猫，都躲在他大腿的阴影里。
　　“这里可算是栖灵洞天的另一处入口，你当时就倒在那边——再往西一些。”
　　“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陆三喵给小猫喂吃的：“等会儿打起来了你要把它们藏好哦。”
　　颂水清把秋阳叫来交代了几句悄悄话，继而在陆三喵的注视下，秋阳扇着耳朵在小猫跟前叫几声后，带走了它们。
　　陆三喵：“……”
　　这反应在颂水清预料之中：“不必担心，秋阳可以把它们带回来的。”
　　远处传来林叶的抖动声，陆三喵看了看火光：“那此间事了，你跟我出山？”
　　他的脸都被火色渲染，眉眼清晰明亮。颂水清起身抓起大弓：“如果能活下来，当然会好好考虑的。”
　　“这是什么话。”陆三喵用身边的土灭火，连自己也一同隐没在月色斑驳的树影中：“有我在呢怎么会让你死。”
　　远处的声响分散迫近，颂水清跳到了树上，身后就是栖灵洞天，是秋阳的出生地，是他曾在心中立誓，决不能让恶人踏足之地。
　　幼时，那只高大的乘黄救下他，那是他第一次见秋阳。
　　此后的很多日子，倘若没有秋阳，没有栖灵洞天，他都难以为继。
　　——看不见陆三喵的身形，脚下却正在风吹草动，先前的火光引来了不速之客，探到颂水清的脚下，检查还没失温的余烬。
　　他们开始分工明确地侦查周遭。颂水清早已箭在弦上，箭矢就着月影跟踪人头，抬头的人恰与他流光的大弓长箭照面，忽然张大了嘴：“小——”
　　箭矢破风而去，绽开三簇血花，惊叫震动飞鸟，林中霎那间就吵嚷起来，余人一跃而起，又被从身后拖下摔落，颂水清在上面见缝插针，弓如满月，每每数箭齐发,如雨而下，冷光下的血色也黯淡，像起落的水墨。
　　月亮在鸟羽分割中偏移。陆三喵发觉对方人多势众似乎永远杀不完，颂水清已经从树上迂回几次又跳了下来，他的箭已经不足够了，要从那些尸体身上拔，一来二去，他身上迸溅的血迹比陆三喵还要多。
　　“颂颂！”倒是陆三喵先喊他了：“人太多了！你先退一退！”
　　颂水清刚拔回来两支箭，翻了两个跟头跳出又一次包围，扭过腰来搭箭弦上，目标在箭矢的尽处摇晃，是他的双臂已稳不住弓箭，这大弓拉起来着实不易，一旦跳下来陷入战团更是难以为继。
　　呼吸间，血腥味争先恐后涌入鼻腔，陆三喵还在喊他，让他再退一退。
　　“退不了。”他轻声回答。箭矢在最后两下细微的颤动之后终于离弦，横贯咽喉，喷涌的血迹为他争取了时间，才得空又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了。
　　陆三喵喊了这许久，才终于等到一句回答，又一时失语，万幸他已经观察到有利的地形，余光扫到颂水清已到自己身后，忽而弯刀一横，挡开贼人，转身擒住了颂水清的肩，力道奇大，趁他疑惑，又托住他的后腰，“嘿嘿”一笑：“颂颂，先退一步，相信我嘛。”
　　电光火石，一刹太短，他说完就把颂水清甩起来丢了出去，从这重围中得以脱身。陆三喵要做这些就势必要收起双刃，这功夫被趁虚而入，硬挨了数下。颂水清还没站稳就眼见如此，抓起大弓就要跳回来，陆三喵按着伤口先抽出一柄弯刀挡住后心，百忙之中，冲他抬起头来：“再等一下。”
　　颂水清刚拔出一支箭搭弓欲射，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松弦迟疑，这空档，陆三喵终于双刀生风，护住前后，逐渐快到难以捕捉，一阵一阵的火星刺得人睁不开眼，一时间所有人的刀剑都朝他而去——颂水清眼睛一亮，这似乎正是……
　　陆三喵朝他递来一眼：“就是现在，靠你了颂颂！”
　　是现在——就是现在，颂水清终于明白他要自己等什么，从最近的尸体上获了几支箭开始连射，他在外围，并未被陆三喵的招式波及，得以安全地清扫战场，可他一个人拿箭的速度实在太慢，都不知道陆三喵能坚持多久，他恨不能将这箭由一分三——突然间，一声嘤咛传入他的耳朵。
　　是秋阳！不是让它带着小猫躲起来等着他吗！颂水清回过头，却没找到它，只有地上放着数支箭，他无暇扫视这些箭怎么来的了，搭弓就射，那些陆三喵周身的人已发现了他，但却抽不开身，如此由着颂水清将他们杀了个七七八八；自从陆三喵将他丢出来，其他人便再也没机会向他近身，两人就这样一里一外，战团终于逐渐奚落了，渐渐只剩几个人，最后终于沉静了。
　　当最后一个人倒在颂水清的箭下，月亮已要隐去，颂水清头晕眼花，大弓脱了手就再也抓不起来，他跪在地上试了几次，从上臂到指尖，无一处用得上力，最后连草叶里的大弓都寻不到了；不远处有人踏过草地，乱七八糟地跌落他身边，蹭了两下屁股：“什么东西……啊，对不住，你的弓。”
　　颂水清点点头：“没事。”
　　“我的小猫还在吧？”
　　颂水清喘匀了气，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身后逐渐有碎响明晰起来了，陆三喵先看见了小猫，开始发出一些诡异的声音逗小猫开心，但领路的秋阳却站的很远，扑棱着大耳朵，就是不肯过来。
　　陆三喵搂着小猫稀罕了两下，看秋阳不过来，碰碰颂水清：“你的……神兽大人，怎么不过来？”
　　颂水清只有轻伤，和陆三喵靠在同一棵树上：“它啊……在生我的气。”
　　“啊？我们保护的……呃，那什么什么灵渊洞天，不是它的窝——它的家吗？它还生气啊。”
　　“因为我把它支开了。”颂水清顿了顿：“你怎么样？”
　　“我好得很，这也就是家常便饭，我很会挨打的。”
　　颂水清这才分给他一眼：“那倘若你孤身涉险之后，其他人又不值得信任？”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陆三喵回忆起那些曾被放弃在敌群中的场面，摇头道：“也没什么别的办法，都是各自活命的事，看自己本事呗——所以我说我很会挨打嘛。”
　　他身上的伤确实还不影响行动：“我背你回去吧。”
　　一阵不合常理的晨雾，陆三喵回过头，在不远处耍脾气的秋阳突然又显出了它庞大魁梧的真身，但神情却一点没变——还是斜着眼，用一个生怕别人看不出它在赌气的眼神。
　　颂水清笑了一声：“谢谢啦。——一起走吧，搭把手。”
　　秋阳虽然低头，但就是不肯看他们，陆三喵背着人跳上它的背，小猫领会它的授意才敢往上爬，回到颂水清的住处时，天刚刚破晓。
　　（四）、
　　颂水清靠在床头，看陆三喵自己包扎。
　　“外面好像来人看你了。”陆三喵说着，外面的脚步声就步步逼近，称得上是气势汹汹，他只好急急忙忙地揽上衣裳，刚抬起头，一道背影忽而闪到他身前：颂水清在他面前横跨半步，挡在门前。
　　陆三喵没看懂此间的脸色，站起身来，看看颂水清，后者神情严肃眉头微蹙，没有给他任何信号，他只好束手等候。
　　颂水清额侧还能见到细密的小汗珠，有些碎发也已经从辫子里跑了出来，略显凌乱，但背依然挺得笔直。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水清兄弟，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与你无关。”颂水清沉声道：“什么事？”
　　来人的穿着和颂水清差不多，目光一直想越过颂水清往他身上打量：“你带回来的这位朋友……”
　　“不要惦记多余的事。”颂水清压下眉峰，已有几分警告意味，两人对峙许久，来人忽然假笑了一声：“昨夜，禁地附近闹出了很大动静，我只是来关心两位，别卷入什么麻烦里，尤其是……还有外乡的客人。”
　　陆三喵眨了眨眼，颂水清波澜不惊：“不劳费心。”
　　这人莫名其妙地来，吃了瘪又莫名其妙地走，颂水清一动不动地目送此人直到不见，陆三喵这才指指外面：“怎么意思，来找茬的？”
　　“算吧，族中一些琐事，不足挂齿。”
　　“你们如此纯粹的部族怎么还有这种人。”
　　颂水清神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陆三喵一摊手，他才轻笑一声：“人的好坏，向来与这些无关。”

　　陆三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本来是想顺嘴夸两句来着。”
　　“夸的好，我当是夸我呢。”
　　气氛又轻松起来，陆三喵一拍手：“哈哈哈对对对，就是夸你呢。”
　　颂水清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乏累，陆三喵很怕冷场，四下扫视想找点别的话题，便顺口提起早前他说的事：“要不你跟我出去逛逛呗？考虑得怎么样啦哈哈哈——”
　　“好。”
　　半开的窗子飘进碎叶，秋阳在床上支棱起大耳朵，小猫在门口徘徊，刚升起的太阳悄悄洒下阳光，颂水清固执地看着他，好像非要亲眼确认陆三喵确凿地听见了他的话，亦或是要确认看看陆三喵会不会突然反悔。
　　也许是因为他是猎人？陆三喵只感觉他的眼神锐利而机敏，让他没来由地紧张，心在胸腔狂跳，几乎要跃出喉咙，使他不能开口。
　　“明天就走。”颂水清补充道，亲眼看着陆三喵重重地点了下头，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