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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内鬼 剩下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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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弋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和江宥一相拥而眠,电话铃声响的时候,两个人一同睁开了眼睛。
“你师父出事了,快来医院。”电话那头是赵旭东带着哭腔的声音。
邢弋怀着仅存的一点希望翻身下床,这种久违的恐惧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双脚落地时,他差点没有站稳。
“我陪你去。”江宥一说着就要起身换衣服。
“不用,你在家待着。”邢弋边跑边撂下这么一句。
江宥一从未看过他如此慌张,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安巍没事,毕竟上次见到这个外表严肃、内心柔软的小老头,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邢弋赶到医院时,抢救室门口围着一群人。庄素和儿子安家和瘫坐在离抢救室门口最近的长椅上,母子二人手牵着手,哭得已经没了力气。
赵旭东站在走廊尽头,用手扶着额头,闭上眼任凭眼泪落下,他在生自己的气,当初就不应该听安巍的,应该让邢弋和他一起去跟着罗骁才对。
罗骁此时也赶到了医院,他紧攥着拳头,双目猩红,一看便知也是哭了很久的。
邢弋一步一步靠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依旧觉得这是一场梦,也许一觉醒来,师父还会笑着拍他肩膀,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摇头致歉。
庄素一时腿软整个人滑坐到地上,过了半晌才放声哭喊,邢弋从未见过师娘如此失态,安家和抱着母亲,痛哭流涕。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赵旭东努力压着心里的怒火,强忍着才没上前,他真想拽住罗骁的领子,质问他究竟对安巍做了什么,可是他不能。
他不知道安巍摔下去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一个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警察,怎么可能不慎从饭店走廊的窗户掉下去。
赵旭东知道,安巍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
只有他心里清楚安巍这些天一直在跟踪罗骁,所以也只有他知道,安巍的死,一定和罗骁有关。
邢弋一直陪着庄素料理师父的后事,江宥一再次见到他,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他胡茬长了一截,一天不见,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江宥一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轻轻搂住他。
邢弋终于崩溃了,在她怀里哭到发抖。
“宥一,师父没了,我师父没了。”邢弋哽咽着,一直在强调这句话。
安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他的儿子也准备报考公安大学,他答应了妻子退休之后就带她到全中国去旅行,可是他做不到了,他再也没办法亲眼看到儿子穿上警服,冲他敬礼了,庄素也再也无法等到回家的丈夫了。
邢弋前几天还想着有空把钟麒接来,介绍两个师父认识,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前一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推心置腹的师父,怎么会说没就没。
江宥一也哭了,但没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紧嘴唇默默流泪。她今天一天都没敢联系邢弋,可是他失联了一整天,一个消息都没发来,江宥一其实就已经知道,师父一定是出事了。
她不敢问,晚上看到邢弋这副模样,就更明白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邢弋哭得像个孩子,他努力想要保持理智,找出凶手替师父报仇,可他做不到,他只要闭上眼,面前就会浮现师父的笑脸,就会看到在自己面前哭到晕厥的师母,和刚刚成年就失去父亲的安家和。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有准备好,却都要被迫接受亲人的离世。
邢弋在江宥一怀里哭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躺在她腿上睡着了,她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感觉他一夜之间变了许多,就像当初她失去江奶奶时一样。
当精神支柱倒塌,人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江宥一猜到邢弋这一整天估计也没怎么吃饭,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后,把抱枕垫在他脑袋下面,蹑手蹑脚去厨房给他熬粥。
一个小时后,邢弋才终于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概是饿了太久的原因,胃有些不舒服。
“你醒了?过来喝碗粥吧。”江宥一轻声细语地说。
“几点了?”邢弋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 晚上十一点了,你喝完粥就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家里的气氛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一会儿需要我陪你吗?”江宥一问。
她不确定现在邢弋需要什么,但她愿意尊重他的一切决定。如果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她就不去打扰,如果他需要她陪在身边,那她就放下一切绝不离开他片刻。
邢弋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多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他这是第一次这么想逃避现实。
谢海扬的离世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邢弋都忘了面对亲人离世,原来会这么痛苦。
那一晚,看着怀里的江宥一,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心乱如麻的邢弋好像才终于稳定下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江宥一双臂环绕在邢弋腰间,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谢谢你,宥一。”
*
安巍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这是一大队所有同事心里的共识。
大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怀、去伤心,所有人都必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势必要把害死安巍的凶手找出来。
邢弋回到队里第一天,就被赵旭东叫到了办公室。
“邢弋,你师父去世,我知道你很伤心,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我需要你先冷静,听我说。”
邢弋看得出来赵旭东这些天的日子不比自己好过,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几天没合眼。
“你师父的死,你怎么看?”
“我相信不是意外,意外坠楼?赵队,你不觉得这四个字最近在我们耳边出现太多次了吗?”
赵旭东点点头,他当然明白邢弋的意思,安巍死了,如果说非要在一大队里选出一个赵旭东能百分百信任,且有能力抓到真凶的人,只会是邢弋。
即便安巍生前极力反对邢弋介入这个案子,但赵旭东也不得不违背他的想法。
“邢弋,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好,赵队你说。”
“老安生前一直在执行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任务。咱们局里出了内鬼,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内鬼的身份,但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老安生前那段时间,一直在跟着他,然后就……”
“那个人是谁?”
“罗骁。”
先是师父去世,然后是师兄被怀疑,邢弋当然接受不了,赵旭东给了他几分钟的时间消化情绪。
“我们还不能确定内鬼就是罗骁,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谁都不知道那天在天上人间你师父究竟看到了什么,也许是罗骁,也许是别人。”
“但罗骁……的可能更大是吗?”
赵旭东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他是你师兄,但警方办案不能夹带私人情绪,这你应该清楚。去世的人是你师父,被怀疑的人是你师兄,这个案子理应不让你参与的,但是现在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邢弋,我希望你继续你师父生前的工作,帮一大队揪出内鬼,你能做到吗?”
邢弋沉默了很久,就算赵旭东不主动找他,他也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他是一定要替安巍报仇的。
“赵队,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内鬼,找出害死我师父的人。剩下的路,我替他走完。”
邢弋的能力和态度赵旭东从不怀疑。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冲动,案子毕竟涉及到莫世安,他又视你为眼中钉,你师父本来不想让你插手的……所以你必须小心行事,否则我就真的没脸去看你师父了。老安的这些徒弟里,你是最像他的一个,话少心细,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说到这里,赵旭东哽咽了,他绝对不允许队里出现第二个安巍。
下了班,邢弋先去安巍家里看望了庄素和安家和。
安巍曾经告诉过邢弋,他这一辈子只有两件事情值得骄傲:一是自己当了警察,破了无数案子,也带出了很多优秀的徒弟。二是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儿子。
安家和名字的意味很简单,家和万事兴,这也是安巍一直以来希望看到的。
再次登上安巍家门,曾经那个其乐融融,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里,如今变得异常冷清。邢弋带着江宥一上门拜访的画面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是一转眼,幸福烟消云散。
庄素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头上多了许多白发,哭肿了的眼睛,和早已瘫软无力的四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病殃殃的。
安家和同样也是,那个前几天还朝气蓬勃、阳光热情的小伙子,如今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安巍曾经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安家和必须打起精神,承担起这个家,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庄素现在显然已经没有了做饭的心情和力气,可是人怎么能不吃饭呢?
安家和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伙子,从前他父亲在的时候,从没让他踏进过厨房,现在立马要求他照顾母亲,做出两个人的饭菜,简直是难为他。
更何况,他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罢了。
邢弋先给江宥一发去信息说自己会晚一个小时回家,让她不必等他,然后撸起袖子走进厨房。
“小弋,你别管我们了,宥一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吧?早点回去,别让她担心。”
“师母,您别跟我客气,我就简单炒两个菜,很快的。”
安巍妻子没再多劝,只是打发安家和过去帮忙。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洗菜的水流声,却无人说话。
谁都没有力气,也害怕在言语中不小心提到安巍,又叫人伤心。
邢弋做好了饭菜,端上桌,扶着庄素过来,他没多逗留,庄素也没强留。
临走前,安家和追了出来。
“哥,你跟我说实话,我爸的死不是意外对吧?是谁害死了他?我求你告诉我是谁害死我吗?是有人寻仇吗?为什么偏偏是我爸呢?”
安家和哭红了眼睛,盯着邢弋,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可邢弋不能说。
“家和,好好学习,考上警校,让你爸骄傲,照顾好师母,他需要你,你的家需要你。师父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我向你保证,如果师父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会替他报仇。”
安家和闭了闭眼,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他相信邢弋不会就这样放过凶手,也知道邢弋绝对不会和他透露太多,邢弋说得对,他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母亲,考上警校,完成父亲的遗愿。
有朝一日,他也要接过父亲的衣钵,重启父亲的警号,成为父亲的骄傲。